第58章
谢离昼脸色剧变，半跪他身前，右手紧紧贴着雾尘宵的后心，大量磅礴灵力不要钱地往雾尘宵身体里面送。他心里其实在看见雾尘宵这么多血的时候就早已经乱成一团，余下那只手在仓促间落在雾尘宵唇边想要去接住他的血，失声道：“雾尘宵！”
雾尘宵长睫沾血，嘴唇动了动，却被血液阻挡得说不出话来，勉力抬起手，握住了谢离昼搭在自己唇边有些颤抖的手腕。
他的意思是，没事的。
这下傻子也能反应过来了。
真相被自己一语中的，柳深青心情复杂，揽着凤敲竹的肩膀，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处说起，最终只能叹气道：“明晦真是……”
叶弥弥皱眉啧了一声，忍不住思考雾尘宵重现于世谢离昼还帮他隐瞒这件事情算不算跟魔族有勾连，最后又想起来，谢离昼这人早在一百年前就跟雾尘宵勾勾搭搭了，现在这个最多算是开胃小菜。
寒柯此刻倒是很平静，先前看着谢离昼跟应宵觉得哪哪都不对劲，现在这个应宵变成雾尘宵，他倒是觉得恍然大悟一切都理所当然起来了。
“所以说，当年的逐玉族其实并不是因为那场山火死的，而是被徐苦泪他们抓了关在这里炼药？拿活人炼药这种招数是人能想的出来的吗？”
离开堕城，寒柯细想起来决定能想出这种方法的真是疯子，虽然逐玉族是云霁的后代，但那毕竟是万年前的事情了，逐玉族一直待在落月崖，根本就没有伤害过其余人，若是因为这个就一杆子全部打死，那未免也太过偏激了。
寒柯忍不住去看被谢离昼抱在怀里的雾尘宵，他因为反噬从方才就昏迷，谢离昼跟护崽子一样护着他，寒柯看来看去，也只能窥见雾尘宵小半张脸。
甚至谢离昼这厮察觉到寒柯探究的目光，又把雾尘宵往自己怀里摁了摁，这些小半张脸也没了。
寒柯：“……”至于么！
“你是要闷死他？”
柳深青忍不住笑了一下，被谢离昼凉凉眼神一扫，顿时换做一个端庄大方的笑，温声道：“好了，现如今我们赶紧商讨一下该怎么办吧。”
“稍等。”凤敲竹寒眸直直盯着谢离昼，问道，“你如何确定雾尘宵真的可信？要是他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欺骗我们，看到的就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呢？”
“很有道理啊，”柳深青立马捧场，“他可是雾尘宵哎，仙门跟他有着血海深仇，他为什么不是信任去南也舟，万一是想要我们的命怎么办？”
“凝玉丹是用逐玉族人做的这件事情已经辩无可辩，况且难道他能说服杜纵一和徐苦泪一切陪他演吗？”
谢离昼冰冷道：“季谭那些人吃下凝玉丹的时候，雾尘宵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就算他要杀我们，当年在秘境的时候就能动手，何必要等到今日？”
除了谢离昼，在场的人对雾尘宵并未有多少信任，叶弥弥忍不住道：“谢明晦，你可别忘了，江隐他确实是死了的。”
谢离昼反问道：“是雾尘宵杀的他吗？”
“若不是雾尘宵设计将我们抓到血岭，江隐他就不会死。”
“照你这样说，”谢离昼对雾尘宵百般维护，“若不是他当年非要跟你抢困境机缘，你们两个就不会掉下来，他也不会受伤，也不会因为去了血岭就死了，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自作自受而已，关雾尘宵什么事？””
“谢离昼！”叶弥弥辩不过他，冷哼一声，“你还真是会诡辩啊，全天下都没人说得过你。”
谢离昼语气淡淡：“过奖。”
“哎呀哎呀，”寒柯摸了摸鼻子，打断道，“不要吵了嘛，其实我觉得明晦说得很有道理啊，理论上雾尘宵确实没有伤害过我们，在秘境的时候他也帮了我们很多啊。”
他接受到余下的三道视线，又补充道：“但是这个防人之心不可无，魔族一直跟我们是敌对关系，但现在最要紧的是知道杜纵一到底要做什么并且阻止他，而雾尘宵的目的应该也大差不差，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先把目前的事情解决完，再想以后的事情。”
寒柯说完，停顿片刻，并没有等到人反驳他，顿时长舒一口气坐了回去。
柳深青道：“我想起方才回溯里面，徐苦泪说了一句第三次了，这个第三次是什么意思？”
“百年前我拿到的凝玉丹应该是最早的那一批，或许没有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于是制作了第二批也是季谭他们食用，却也只是接着宫家的手悄悄流出去几颗。”
谢离昼指腹轻轻碰了碰雾尘宵的脸颊，“前段时间告知仙门的凝玉丹大概已经到了他们满意的地步了。”
“而且世间已经没有逐玉族了。”
“那这样的话，我们要怎么做呢？”寒柯问道，“现在吃了凝玉丹的人怎么多，要是最后结果都是和季谭一样，仙门不是要大乱了？”
叶弥弥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笃的响，皱眉道：“但我们不能直接去揭发，我们只有徐苦泪一个人的证据，至于青池掌门和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人我们都不知道。”
凤敲竹接过她的话：“自从杜纵一宣告了有凝玉丹，几乎各门各派都在私下里跟宫家买过。他们服用的时间短，弊端还未显现，如今我们几个身单力薄地去说，怕是没有几个人会买账。”
几个人静了几瞬，寒柯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而且我觉得，其实拿来炼丹是逐玉族就变得很麻烦。”
其余全部都看向他，寒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如果这个对象换成是普通百姓，或者是其余的什么，说出来可能会有人义愤填膺，觉得这是恶行。”
“而且逐玉族在大家的记忆里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对其他人来说，是一百年前死的还是一年前死的并没有太大分别，更不要说逐玉族是半魔。仙门里对雾尘宵和云霁多半都是厌恶的，逐玉丹的功效又这么大，在没有看到严重后果之前，我觉得他们并不会想着替一个早就死去的半魔族讨公道。”
他吞了吞口水，问道：“你们能懂我意思吗？”
“那就不要提到逐玉族。”
雾尘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半撑着谢离昼坐起来，面上是半点血色都无的苍冷，嗓音微微发涩：“只揭发徐苦泪跟魔族勾结，凝玉丹导致的所有后果都推到解骨草上面。”
他只说了这一句，谢离昼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雾尘宵只是勉强清醒，反噬带来的疼痛仍在，谢离昼没让他强撑，依旧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才道：“解骨草生于血岭，仙门并无人知道它的药性，单单是依靠瘴气不知危害这一点，就足够让仙门的人起疑心。”
叶弥弥叫了一声寒柯道：“之前那两个暴毙修士的血液你还留着吧？伪造个证据也推到解骨草身上。”
寒柯拍拍随身携带的药箱：“没问题。”
叶弥弥思索片刻：“但这件事情不能由谢明晦来揭发，他本来就是青池宗的人，旁人又觉得杜掌门跟他关系好，倒是弄成青池宗的私事就难办了。”
“嗯，”凤敲竹点头，“我和柳深青来说。”
寒柯想得简单，有了方法之后一下子觉得轻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这样的话应该就差不多了？若真是杜纵一或者其他人指使徐苦泪去做的，到时候千夫所指，他为了保命，也一定会把幕后之人供出来吧？”
“不一定，”雾尘宵微喘了两口气，才道，“一百年前，我抓住杨还的时候发觉他身下被下了禁制，无论用什么办法逼问他都说不出来。”
这倒是让凤敲竹完全没想到，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当年你抓的那几位掌门长老，全部都参与过屠纱逐玉族这件事？”
雾尘宵只轻轻点了下头，谢离昼替他回答道：“不仅如此，按照雾尘宵的回忆，他们恐怕也早就吃过逐玉丹。”
“这件事牵扯进来的人也太多了，”叶弥弥觉得不太对劲，语气加重，“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且我们几个当年掉进秘境，也绝对不可能是巧合吧？倒现在都没找到乔之寿到底是谁呢。”
他们只窥见事实的冰山一角，开始以为事不关己，可越往下挖，便发现那根繁杂的黑线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套在了他们的身上。
有大片黑云慢吞吞飘过来遮住日光，天色霎时间暗淡，山雨欲来。
第61章 明晦啊，你真是太有主意了
昨日夜里下了小雨。
宫檀踩着青石板往回走，只觉得周围弥漫着潮气，随着动作沾附在身上，湿漉漉的让人难受。
今日下午本来有原勿述的课，但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宗门里大多长老都出了宗门，只留下少数几个长老，也不大管他们。宫檀从校场上溜出来，打算回房中休息。
青池宗不许弟子无故御剑，为了方便，许多弟子都寻到那些偏僻的小道来省路。宫檀扒凯挡在面前错落不一的竹子，打算从里头穿过去。快走到以往的分叉口时，宫檀忽然瞧见地上有着明显脚印，那脚印较为凌乱，像是人喝醉了神志不清走出来的。宫檀回忆了一下，这个脚印的方向是觅残春所处的山峰，今早时雁嘲跟她说了应宵和望昭仙尊回来了，但他们两个明显不会从这条路上走。
寻常很少人去觅残春，就算是要去，这个脚印也是怎么看都不对劲。宫檀只是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脚印的方向上了觅残春的山峰。
寻常的还只是小路，宫檀跟着这个脚印连小路都没有走，几乎是在开拓新的路径。勉强爬上去，发觉这条路并不是通往觅残春正门，而是后方。
脚印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宫檀直起身，视线打量了周围一圈，没再发现其他的脚印，且望昭仙尊在觅残春外设置了结界，除了他和应宵谁也进不去。宫檀撇了撇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白浪费时间，衣摆下面还沾泥，宫檀不大高兴地提了下裙摆，打算从正儿八经的路回去。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左侧草叶微微颤动起来。
那实在是一个太微不足道的动静，但宫檀后背一紧，立刻地觉察到了不对劲。此刻拔剑已经来不及，宫檀弯腰敏锐地就地一滚，一把剑直直地从她方才脑袋的位置划过去！
不过一息之间，宫檀已经完成起身、拔剑、前刺等动作，直到两剑相抵摩擦出一道尖锐声响，宫檀才看清来人的脸。
她没想过是他，有些惊愕道：“付与？你怎么还在青池宗？”
付与却没回答，手上招数毫无章法，几乎是乱砍乱刺。宫檀从付与被血丝爬满、神志不清的眼睛里也能猜出大概，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吃了多少凝玉丹，修为竟长了这么多。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闪躲，一时间犹豫，不知道究竟应该拿付与怎么办，况且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因此更加不会考虑这个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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