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付与神情癫狂，狰狞喊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这群见人！”
宫檀会手下留情，付与可不会。那剑尖好几次差点割到宫檀脸颊，都被她竭力躲开。付与有多少力气她不知道，但要是在这样磨下去，自己就坚持不了多久，迟早被他砍中。
她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正要提剑往前，一只稍显冰凉的手却握在她手掌上方，带着她出了这一剑。与此同时，付与的剑尖也直直刺了过来。两剑相对，迸出一串火花。临分开之际，那只手腕间一转，长剑原地划出带着寒光的弧形，只停了一瞬。付与瞳孔骤然缩紧，身体抽东两下，脖子涌出大量鲜血，颓然倒地。
宫檀有些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雾尘宵冷而白的脸。他唇色都显得淡，却不会让人觉得脆弱，反而是瘦而锋利，像一把泛着泠泠寒光的剑。他垂着眼，没什么感情地瞥了下倒在地上的付与。
付与显然最后也看见了雾尘宵，手臂想要抬起来指着他，但只抬起了一点，就重重摔落在地上。他直到死了，也只挤出不成音调的闷声。
宫檀抿了下嘴唇，一颗心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觉得剑上沾染的血液红得有些刺眼，就这样愣怔许久，直到有一阵长风吹过，她的发丝被吹得止不住向前飘，才回过神来伸手捋了一下，却于事无补。
天色忽然就暗下来好多，乌沉的风经过流过她的身体，带起地上碎叶打旋着往天上吹，周围树梢也都发着抖似得颤抖，依稀能在风声中听见叶片相互之间的摩擦声。
应宵的背影比她高上不少，她一时间感到一点恍惚，觉得此刻的应宵跟这里有些格格不入，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其实他一直是这样话少而沉默的。宫檀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下雨前夹带着青草味的淡淡土腥气，凉凉的水汽涌入身体，让她清醒不少：“应宵，你……”
他转过头：“你不想杀他？”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宫檀不自觉皱了下眉，“我只是搞不清楚他在发什么神经。”
“因为凝玉丹。”雾尘宵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什么寻常小事，“你不是已经猜到一点了么。”
宫檀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她抓着剑柄的手掌忍不住更加用力，下巴微微扬起来，还没来得及动嘴————
轰隆。
天空猛地炸起一道惊雷，闪电劈出瞬时白昼，声音巨大，隐隐约约有地动山摇之感。
有大颗水滴落下来，砸到宫檀头顶的发丝里。
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雨。
“下雨了 ！”
本来就有些躁动的人群因为这场雨而更显得心烦意乱。姚颐风忍受不住，不知道凤敲竹和柳深青用发觉了一件足以令仙门百家大动的由头当借口把大家聚集在此，却始终在对青池宗咄咄逼人是因为什么。他终于拍案而起，怒斥道：“凤敲竹！你到底要做什么！””
“掌门不必动怒，”凤敲竹不为所动，“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她不再理会掌门的跳脚，将视线重新落在方才质问过的徐苦泪脸上。杜纵一站在他身边，少见地面无表情。
凤敲竹道：“敢问徐长老，凝玉丹的主要材料可否给大家透露？”
徐苦泪静了良久，才皮笑肉不笑道：“抱歉，这是青池宗秘方，不便告知。”
“好，”凤敲竹点点头，“您不说，我却发觉到不对劲。”
她手中赫然出现一只泛着微弱魔息的、通体悠长的细叶草，将此物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您的凝玉丹里面，为何会出现血岭里才有的解骨草？你拿含有魔息的草炼制成丹药一事，杜纵一掌门知情吗？”
以凤敲竹为中心，立刻产生了小部分波动。说话声音混在一起，似闹人的蚊子嗡嗡声。谢离昼站在后面，恰好看见杜纵一面上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徐苦泪。
徐苦泪镇定自若：“你要如何证明我的药里面有你说的这个什么草？我分明从来都不知道解骨草是什么。”
“这天下会药理懂炼丹的人可不止您一个，”凤敲竹淡淡道，“只需要将凝玉丹和解骨草放在一起验一验，自然可以有人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徐苦泪忍不住嗤笑的一声，仍旧道：“你既然说这解骨草是血岭里面才有的，我并非不是魔族，如何能有，反倒是你为何会有魔族的东西？”
凤敲竹微微往旁边瞥了一眼，柳深青立刻了然，转身往大殿外面走。等待期间，凤敲竹道：“徐长老不用这么着急地反驳我，我既然敢站在这里，自然是已经有了证据的。”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江沥一直由叶弥弥看管，并未带到殿内。柳深青带着人上来将他推到中间，浅笑道：“诸位瞧瞧他吧。”
低劣的魔和人是有极大区别的，江沥脸上的丑陋的鳞片和身上外泄的魔息也足以能证明这一点。
看到江沥，徐苦泪笑容一瞬间变得僵硬，他眼皮跳了跳，还没想出什么借口来，柳深青在众人“这是魔族吧”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的声音中再次开口：“我和小……咳，凤敲竹刚好抓到这只魔，本来只是想问他为何过扼秋河跑到仙门地界上，但他心里一虚，阴差阳错的让我们听到一件更不得了的事情。”
他用鞋尖碰了碰江沥：“你自己老实交代吧。”
本来还有些呆滞的江沥听见这句话，忽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表情之丰富能比拟凌霄城里的名角，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哭诉道：“我真的只是想换点药治疗我自己的脸啊，徐苦泪，哦不，徐长老，早知道会遇到这事，一百年前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不跟你做这个生意了……”
有人惊讶道：“什么？一百年以前，怎么会是一百年以前，凝玉丹不是今年才……”
“你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我全部都说，你们别杀我，”江沥抹了抹眼睛，“其实我也不知道徐长老要做什么，只是他会找我要大量的解骨草，解骨草依靠瘴气而生，长在血岭深处，我每次都怕被我们尊上发现啊。”
他还不忘爬过去扯徐苦泪的衣摆：“徐长老，看在我和你都认识了一百多年的份上，你就让他们放过我吧。”
徐苦泪用力扯出衣服，整张脸已经变得铁青：“一派胡言！”
但目前人证物证俱在，这四个字的辩驳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却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但凝玉丹作用这么大，就算是用血岭里面的东西做的，只要对我们无害不就好了。”
在场的几乎都是吃过凝玉丹的，这东西对人的佑惑力太大，一旦有人出头，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啊，那一点魔息炼到丹里早就没有了。”
“又何必在意这草是在哪里长的，只要没有害处就行了呗。”
凤敲竹只觉得如今的仙门是要离完蛋不远了，她凤眸微挑，眉眼之间带着醒目的寒意，提高了声音：“无害？恕小辈直言，诸位长老平日对魔族不是厌恶至极吗，怎么现在就无害了？”
“寒柯。”
“哎，”寒柯从谢离昼身边挤了过去，在药箱里掏了掏，掏初两个小瓷瓶：“各位请看。”
“前些日子我们几人遇到修士发狂，相信诸位也还记得上次的事情，两个修士的尸梯虽然都没了，但我恰好留下了他们的一点血。”
“并且经过调查，他们的修为有过短期极致提升，不仅这一点符合凝玉丹的特性，还有他们的血，带着解骨草混合的香味。但后来他们都发疯暴毙而亡了，可见凝玉丹绝对不是良药。”
柳深青幽幽接口：“敢问诸位长老，你们是觉得暴毙这件事是无害的吗？”
“上次我们在抓到的那个修士，听说死在青池了，徐长老还什么都没有差出来？”凤敲竹补充道，“应该不是徐长老自己心虚杀人灭口了吧？”
周围这些人，说好听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难听一点，就是刀子不捅在身上都不知道痛。现在火烧到自己了，在场的人才面色大变。
“这怎么能行啊，你们青池宗这样跟害人性命有何区别？”
“你们青池是想让仙门百家陷入绝境吗？”
众人的骂声劈头盖脸地朝着徐苦泪砸过来，个个义愤填膺，像是恨不得将他活剐了。徐苦泪忽然狞笑起来，从袖中掏初一个鼓囊囊的锦囊，扯凯口袋朝周围用力一甩，无数黑乎乎圆滚滚的凝玉丹从空中砸下来。他说：“是又如何？”
“不过是清理几个残次品而已，并没有人能证明每一个人都会因为他的副作用而死。说不定你，”他抬手随便指了几个人，“还有你，你们就是天选之子呢？”
他古怪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了，我不就没事吗？”
“够了！”杜纵一沉声打断他，“凝玉丹会有这样的问题，我确实没想到。师弟这些年炼制丹药，我因为信任极少过问。但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青池宗的责任，我们会负责。不过好在上次我就并未让徐师弟发放凝玉丹，因此食用过凝玉丹的人寥寥无几，还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扯起一个浅而淡的笑来：“我说的对吧，诸位平日里最讲究修为根基稳扎稳打，况且在我说过凝玉丹炼制可能还有缺陷的情况下，应该不会为了这百年修为去食用什么吧？”
“传出去让仙门弟子听到了，岂不是坏了仙门清誉？”
大殿内忽然寂静无声，本来许多视线恶狠狠地盯着杜纵一身边的宫闻意，打算让他给一个交代，听了杜纵一这句话，一时间都被架得上不去下不来，好半天才有人咬着牙勉强道：“那……那是自然。”
杜纵一点头道：“我自然也是相信诸位。”
“至于徐苦泪，”杜纵一摆了摆手，“他毕竟是我们青池宗的人，即使有错，还是要带回青池宗的……”
马上有人打断他：“凭什么？他犯了这么大的错，难道就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对，依我看应该将他处以魂钉，因为他死了这么多人，他只有以命还命！”
“就凭凝玉丹是他炼制而成的，现在出了这种问题，若是有克制之法，应当也只有他才能做出来，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他若是炼制出来，也算是将功补过，谁都有鬼迷心窍的时候。若是炼不出来，再以死谢罪也不迟，”杜纵一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诸位说是不是？”
杜纵一带着徐苦泪离开大殿时，谢离昼正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不等他们两个反应，谢离昼先发制人，脸上是依然不敢相信的震惊，还夹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徐师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苦泪此刻的神情并不似方才一般无所谓和镇定，谢离昼反而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带着不甘的悲怆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很用力地抓了下谢离昼的手：“明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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