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宫闻意悄悄见了不下十人，全都是这种托词。谢离昼没必要再听下去，他带着带着青枝离开，一路上开始盘算这件事情。
难道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好的事情，一颗丹药便能长百年修为？
谢离昼拧着眉，虽然凝玉丹跟寻常丹药并没有过多分别，可总是让他莫名觉得眼熟，就好像在何处见到过一样。
第50章 多谢尊上夸奖
宗门大比这日，雾尘宵本意是去影燕阁找声细细，但雁嘲一定要他观赛，雾尘宵无法，只能留下来。比试这日人多，算作假期不用听课，有热闹可看几乎大半弟子都挤了过来。
雾尘宵不大喜欢这种挤来挤去的感觉，人群摩肩接踵地站在一起，周围全是吵闹声，又闷又烦。他寻了个角落，离人潮远，只能勉强瞧见大概。青枝盘在他手腕上，沉甸甸的，滑腻冰凉，雾尘宵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青枝的头，没来由地就想起前些日子发现谢离昼冬日里不愿让青枝缠着他腕子的原因。
他嫌冷。
青池跟在谢离昼身边待了百年，跟寻常普通小蛇不同，已经不用跟随本能冬眠，但蛇类本就冷血，冬日一到，更显冰凉。
分了半日的神，雾尘宵因微低头凸出来的脖颈骨头被人不轻不重地用指腹揉了一下，他未回头，已经闻到淡淡梅香。谢离昼站在他身后，一个略显亲昵的姿势，声音落在雾尘宵耳边，有些轻：“在这站着做什么？”
“看达架。”雾尘宵回答他。
“这有什么好看的，”谢离昼往台上瞥了一眼，剑法拙劣，灵力低微，他觉得无聊，又转回去看雾尘宵，从他的角度只能瞧见小半张侧脸，“你看得清？”
下半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前面人群爆发出惊呼，前几位入选名单已经出来，现在宫闻意已经上台，等着他们挑战。
雾尘宵没听清他的话，侧了侧头，面露疑惑：“什么？”
谢离昼懒得再说，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向演武台前的空位上。那是专门给掌门长老留的，不过近日宗门事多，只有原勿述坐在那，谢离昼向来不在意旁人看法，径直让雾尘宵坐在他旁边。
“不是要看？”谢离昼说，“那便好好看吧。”
这点微末动静很快被人发觉：“望昭仙尊也来了！”
“坐在他旁边的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这你都不知道，那是望昭仙尊的弟子啊，不过听说是个废……”
“当仙尊的弟子可真好。”
通过第一道比试的有六人，除了雁嘲、宫檀和付与，其余雾尘宵都不认识。雁嘲转头瞧见他，朝他挥手笑了笑。
能留下来的这些弟子毫无疑问是这一届弟子中的天才，但这里是青池宗，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他们在宫闻意的眼里也就比刚学会拿剑的幼童好不了多少。
宫闻意神色淡淡，开口道：“你们谁先来？”
几个人眼里都是犹豫，并不愿意当出头的那一个。宫檀瞧着宫闻意，咬了咬牙，正要上前，却被雁嘲抢先一步。他笑嘻嘻地开口：“那就我来吧。”
雁嘲并不把这场比试看得太重，在他眼里输赢不甚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能从比试中学到什么。因此他心态放得很平，情绪稳定，下手也稳。
原勿述笑着问谢离昼：“明晦，你觉得我这弟子如何？”
谢离昼看了两眼：“出剑稳，心态也不错，原师叔收了个好弟子。”
原勿述呵呵笑了两声，显然也是满意的。
谢离昼说完话，偏头才发现雾尘宵一直看着他，挑眉道：“做什么？”
“觉得有点割裂，”雾尘宵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无波，“你在隙中驹时，剑法不如现在的雁嘲。”
谢离昼天资过人，但年少时纨绔不学无术，以至于二十岁剑法在雾尘宵眼里烂的跟没练过一样，也不知后面为何开窍，现在如今等到他点评旁人了。
被他这样一说，谢离昼也想起当年多次被雾尘宵挑飞插在地上的岁声。他袖袍遮挡住抓着雾尘宵手腕的动作，皮笑肉不笑道：“我如今的剑法你还未见识过。”
“见过。”
雾尘宵认真道：“那日在微雨镇，我挡下的那一剑，很不错。”
他看着谢离昼稍显愣怔的神色，以为他是不满意这个评价，于是想了想，又道：“若是你当年的剑法修为如此，我关不住你。”
“知道了，多谢尊上夸奖。”谢离昼摩挲着他的腕骨，低声道，“非要我说情愿被你关着才满意？”
他话题跳跃得没头没尾，雾尘宵跟不上他的想法，露出有些空白的神情，不明所以：“……嗯？”
他们说话间，雁嘲已被宫闻意逼得踏出比试范围。他输了倒也不恼火，冲着宫闻意拱拱手，说道：“多谢宫师兄赐教。”
宫闻意仍站在原地，长剑反shechu一道刺眼的光线，使得宫檀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听声音，他应当是淡笑了一下：“十九招，资质尚可。”
听见这句话，宫檀忍不住抓紧了手里的剑，牙关紧闭让她觉得齿间酸痛无比，心里控制不住地生出埋怨来。
宫闻意好似对谁都能够态度温和，笑脸相迎，却唯独对自己严格挑剔，她每日花大半时间修行练剑，哥哥却始终不愿意夸奖她什么，永远是那副觉得自己这不好那不好的样子。
宫闻意没来青池之前，他分明不是这样，宫檀好多次都觉得，现在宫闻意站在她面前，他们之间却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壳，她一直想要见到的、会包容她给她温暖拥抱的哥哥，好像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宫檀总想给现在的宫闻意找一个理由，她试图去怪罪青池宗，怪罪自己并非和哥哥一样的天才才让他失望，但怪来怪去，她仍然无法安心。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没有变，青池也没有错，就是宫闻意变了。
晃神之中，台上只剩她和付与两位挑战者，宫檀不再犹豫，提剑而上，直直冲着宫闻意刺了过去。她人瞧着漂漂亮亮，下手却是一招比一招狠，宫闻意先前无论如何都会将剑拔出来，以示对对手的尊重，面对宫檀，那剑却始终在剑鞘里，他只用剑鞘格挡住宫檀的剑，兵刃相交，发出一声脆响，宫闻意抬眼看着双手握剑绷着脸色的宫檀，淡淡点评道：“急功近利。”
他越是这样，宫檀的剑就越来劲一样，她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飘摇起来，剑身带起一阵冷冽的风，狠狠朝着宫闻意左肩扎了过去。在宫闻意侧身躲避那一瞬，立刻翻转手腕，长剑一转，逼着宫闻意用剑挡住。宫檀扎着辫子的发带已经散了一只，大半长发垂落，又被风吹得翻飞。她拧着眉，直视宫闻意的眼睛，她没有叫他哥哥，也不愿唤他兄长，只凛声道：“拔剑！”
她色厉内荏，只在心中强压着一口气。宫檀眼眶胀痛，若是宫闻意不按照她说的话做，她也无可奈何，甚至眼泪会当场掉下来。须臾的停顿像是在耗尽她呼吸用的空气，好在窒息前一秒，宫闻意终于回应她。
“好。”
长剑出鞘，带起一阵清脆剑鸣声。宫闻意方才还只是让着她，这回却是完全不一样。宫檀为躲他的剑，毫无还手之力，逐渐被他逼到界限边缘。宫闻意睨着他，眼神里并未有感情，就好像她不是他妹妹，只是一个陌生人。他轻声道：“宫檀，这么久了，你的剑术依然没有多少长进，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不适合练剑。”
比试完爬上高台跟雾尘宵他们一起观看的雁嘲听了这话瞠目结舌，忍不住道：“宫闻意怎么能这样说宫檀，她还叫没有天赋吗？”
“幸好宫师兄不是我哥。”
他并非是询问，而是肯定。宫檀的眼睛一时间红了，她却咬牙强忍，那泪凝在眼眶里，始终没有掉下来。宫闻意似对她失去耐心，抬手一挥，就要将她赶出结界。宫檀却并未如同预料的那样掉下去，她腰身一闪从他侧边挤到他身后，在那一瞬间，未拿剑的左手伸出二指竖立于唇前，沉声念了个诀，周身灵力翻转，拧成锁条要将宫闻意缠绕起来。
台下的弟子早就被这眼花缭乱的招数惊到眼睛都来不及眨。
宫闻意冷眼瞧着她的招数，抬手一斩，嗤道：“雕虫小技。”
宫檀本来也没指望她能困着宫闻意多久，她只是为了寻一个机会。在宫闻意抬手的瞬间，宫檀瞧见他的破绽，猛地朝他冲了过去。宫闻意很快反应过来，剑身一送，长剑朝着宫檀刺去。
其实这算不上什么大招，只是一个平常的剑术，只要宫檀想躲，他轻而易举地就能避开，但她没有。
她仍然执着地继续方才的动作，宫闻意瞳孔骤然一缩，情急之下将剑收回来朝外贴着自己手臂，宫檀只撞上圆滑剑柄，而她的剑尖，终于刺破宫闻意左肩。
伤的并不在重，顶多破了蹭皮，宫闻意面色沉沉，·抬手一挥，灵力不在收敛，重重的将宫檀打了出去。
如果说宫闻意同雁子潮比试的时候用了三分力道，那他打宫檀这一掌，至少用了六分。方才宫檀凝结出的灵力也在此刻粉碎，纷纷扬扬撒了漫天，若是抛却旁的，这倒还算是美景。
宫檀朝着他们的方向撞过来，被雾尘宵扶住时，唇角溢出一丝血液，脸上却是带着得意张扬的笑：“三十五招，我赢了。”
不止宫檀，在场所有人甚至是付与都这样觉得，前面那四人在宫闻意手上都没有超过二十招，付与虽然心中烦躁，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不到宫檀那个地步。
随即他又有些不满，暗暗揣测道：“那宫闻意是宫檀哥哥，他们两个说不定是说好了演出一副苦肉计来。”
但最后结果出来，却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付与最后竟然在宫闻意手上过了三十六招，刚好就只比宫檀多上一招。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就是在给付与放水！
“此次比试胜者，付与。”
宫闻意宣布完，并未做任何解释，台下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一时间鸦雀无声。
连雾尘宵都忍不住皱起眉，不清楚宫闻意到底想做什么。谢离昼倒是冷哼了一声，结合前些日子宫闻意所作所为，对他更没有好脸色：“这才是真的爱装。”
掌门师叔知道他收了一个什么样的弟子么？
“宫闻意！”
四下寂静里冒出这一声喊，众人的视线顿时又一起转到宫檀身上。她方才强行压下去的眼泪此刻卷土重来，眼眶储存不住，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手掌紧紧握成拳，朦胧视线里瞧见那个身影停下来，很模糊，令她忽然想到十年前，宫闻意离开宫家，她追在他身后喊时，他也是这样停下来。
情景如旧，人却早已变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宫檀用力抹了一把泪，她眼眶通红，倒是更显得脸色惨白，“你是觉得我是你妹妹，很给你蒙羞是吗？所以我再怎么努力，你也不会给我一个笑脸，你也只是觉得我没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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