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知道。”雁嘲说，“你是忘记了很多事情。”
长风寂寂，不同于前几日的冰冷，已经半月未曾下雪，冬日渐渐要过去。雾尘宵敏锐地察觉到一点惆怅哀伤的情绪，跟这阵风一样，冷冷地钻进他的身体里，可惜只有一瞬。
有和雁嘲相识的弟子步履匆匆地跑过去，雁嘲叫住他：“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跑这么快？”
青池宗不许弟子在宗门内御剑飞行，据说之前有太多人为了偷懒成天飞来飞去，最后不出所料地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全从天上掉下来，差点砸到长老。因此现在但凡遇到点什么事情，大家都是用跑的。
那人喘气道：“掌门为了激励弟子们专门办了一场比试，只要入门未满一年的弟子都可以参加，据说奖品颇丰呢，我要赶紧去报名！”
这回的比试却并非同持玉大赛的规则，而是由师兄师姐们锻炼这些新弟子，能在他们手底下过三十招的弟子胜出，最后由宫闻意作为试炼最后一人，在他手下撑得最久的弟子，即刻获得奖励。
“哇，这奖品还是让每个长老出一个，灵药法器应有尽有，这要是赢了，不就赚大了！”
“我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每次都是陪跑的。”
雁嘲拉着雾尘宵赶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一大堆人报名，他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一下子就瞧见最先报名的宫檀和付与：“还让他们抢先了，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好不容易报完名挤出来，雁嘲问雾尘宵道：“你不参加？”
雾尘宵摇摇头，睁眼说瞎话道：“仙尊不让。”
雁嘲咋舌：“仙尊管你管这么严呢，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的。”
青池宗这处忙着报名，水连宗竟也热闹非凡，仙门百家的掌门全都受邀聚集于此，众人却又都不明所以，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声夹杂在一起，倒也吵闹。
谢离昼和柳深青站在角落里，只觉得大殿闷热。叶弥弥等了许久，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架势搞得有些不耐烦起来，问谢离昼道：“谢明晦，你掌门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到底要做什么？”
谢离昼也全然不知：“我怎么知道？”
叶弥弥嗤了一声。柳深青不知道从哪掏初一把扇子，殷勤地朝着凤敲竹扇风，打圆场道：“不用着急嘛，待会儿总是会说的。”
又等了片刻，连水宗掌门姚颐凤才跟着杜纵一、徐苦泪姗姗来迟。
“终于来了，到底是何事要将我们都找来？”
“上一次这样大动干戈，还是因为百年前雾尘宵要……”
“哎，”有人呵斥道，“死都死了，还提这个晦气名字做什么？”
姚颐凤面上全是狂喜之色，对着杜纵一笑道：“杜掌门，您跟大家说吧。”
底下的一干人终于停了声音，将目光全落在杜纵一身上。杜纵一清了清嗓子，微笑道：“诸位不必紧张，邀请大家来此，确有要事。”
他将渡化器拿出来，封了个临时结界，将百鬼面放出来。密密麻麻的魂魄挤在一起，许久不见天日，一下子能活动开，顿时想要逃离，却只能撞在结界上。雾气消散，露出那些类似蛙卵的密集魂魄，此刻它们正在不停地涌动着。
几乎是立刻就有人失声惊道：“这是什么？怎么如此恶心？”
“瞧这模样，莫不是百鬼面吧！”
“怎么可能，百鬼面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杜纵一见已经有人认出，重新将百鬼面妥帖收到渡化器里，才点头道：“不错，这正是百鬼面。”
不等众人骇然，杜纵一接着道：“这东西是被南也舟复制出来，我们如今只找到了这一只，至于魔族是否有投放更多，如今无法知晓。”
“近几年来魔界日渐张狂，做出的恶事数不胜数，令人胆寒。如今又制作出这等邪物，看来我们和魔族免不了一战。””
这次停顿，杜纵一给够了他们反应时间。
“跟着雾尘宵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南也昼不过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罢了。”
“要我说，魔族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先有云霁，后有雾尘宵，现在又有南也舟，全都令人生厌！”
“打就打，难不成我们还怕他们吗？百年前雾尘宵都死在我们手里了，当今的南也舟难道比得上昔日的雾尘宵吗？”
众人皆是义愤填膺，谢离昼听见这些话，终于还是没忍住扯起唇角冷笑了一下：“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雾尘宵什么时候变成他们杀的了？
见他情绪在脸上显得明目张胆，寒柯赶忙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嗳，能不能控制一下表情。”
“明晦，一百年了，你总不至于还惦记那个谁吧……”
他声音极其小，像是蚊子嗡嗡，谢离昼瞥了他一眼：“说什么，听不见。”
“……”
周围这群人情绪激动，义愤填膺，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攻进血岭。杜纵一抬起手，做了个让大家稍安勿躁的手势，朗声道：“今日叫诸位来，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件事。”
“我师弟徐苦泪，因为魔族的事情焦头烂额，整日闭关修炼。昨日他告诉我，他练成了一种丹药，我一听，立刻召集大家过来。”
他话却没说完，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徐苦泪，朝他道：“师弟，你来说吧。”
徐苦泪点头，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初来一颗丹药，言简意赅道：“我炼制出的凝玉丹，吃下去可以提升百年修为。”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怎么可能，说笑了吧，那可是百年修为啊！”
“若是真的有这种药，就是有十个雾尘宵南也舟来我们也没什么好怕的啊！”
谢离昼等人却是心中狐疑，互相转头看了彼此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有人高声叫道：“徐长老，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确定你这药真的有这等奇效？”
徐苦泪并没有回答，而是杜纵一替他接的话：“我先前也是怀疑，但在门中找了几个弟子来试，却有此效。于是半刻都不敢耽误，召集大家于此，在来之前，姚掌门也试了试。”
“不错，”姚颐风脸上红光满面，摸着自己的胡子呵呵直笑，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毕竟是大事，我不敢耽误诸位时间，只能自己先冒着危险确认。”
杜纵一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有了姚颐风做担保，众人的狐疑一时间也消散大半。
“我觉得倒是可信，那徐苦泪本来就是炼制丹药的一把好手，这些年有多少灵丹妙药都是从他手上出来的，如今炼制出这种，我倒也不觉得奇怪。”
“哎，你们没听过吗？那姚掌门早在几十年前就到了瓶颈期，修为一直涨不上去。此刻看他的脸色，那丹药当真是有奇效啊。”
“那可是百年修为，若是多吃几颗，不就很快能飞升了？”
“开什么玩笑？如今多少年都没人飞升了，吃几个丹药就能飞升？”
姚颐风从进门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变过，多半一直沉浸在自己修为精进的喜悦里，什么魔教、什么南也舟，怕是半分也没听见。
他许多自以为是秘密的消息，其实仙门百家心里都门清，私底下谈论不少。一时间忘乎所以说了出来，若是之前，姚颐风恐怕早就变了脸色。但人嘛，一向只有戳到痛处才会暴跳如雷，当痛处已经变成过去，他自己都不甚在意了。
他们讨论一番，越来越相信这药的作用，顿时都情不自禁地往徐苦泪手上看过去。
那颗滚圆的、散发着淡淡香味的丹药，就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这些视线里各怀鬼胎，但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贪婪之色。可就在这时，徐苦泪却手掌一翻，将那丹药收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更有甚者直接拍案而起，冲着杜纵一质问道：“杜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如今魔族危害仍在，你们分明有这样有用的丹药却收起来，是想要独占吗？不愿意给我们吗？”
有人当了出头鸟，底下更有人附和：“就是，仙门本是一家，这等好东西就应该互相分享，届时大家才能一起联手打败魔族啊！”
就连几个平日里和青池宗交好的几个掌门都叹息道：“杜掌门，这就是你的不是的，既然已经有了灵药，何不让大家一同享有？”
“难道自私自利就是青池宗的门规吗？”
杜纵一摇了摇头，道：“并非是我要藏着掖着，这丹药我师弟才刚刚炼制出来，现在也只剩下了这最后一颗，再无其他，便是我想给也给不了。”
“况且凝玉丹有什么副作用我们尚未了解清楚，还需要研究一番，届若是真的无害，我定然不会隐藏。”
他说完这话，不再在意剩下人的争论声，转身离开了。
谢离昼不喜看到这些人的丑恶嘴脸，再者青枝今日不知道抽什么疯，一直在他手里动来动去，好不安生。他正想走，余光却无意间瞥见宫闻意并未跟着杜纵一一起离开。
争论和指责声仍在继续。
“我看那杜纵一就是不愿意把凝玉丹分享出来，他只想要青池一家独大。”
“我倒觉得未必，他要是真的想藏，为何要费尽心思把我们聚集起来？”
“不就是为了炫耀？就青池宗还号称天下第一宗门，我看也是名不副实！”
在这嘈杂人声里，宫闻意径直走向某个宗门长老，二人低声不知道说了什么，就一同往外走。
谢离昼微挑了挑眉，在跟上去之前，偏头跟寒柯快速叮嘱道：“凝玉丹你们最好不要吃。”
寒柯点头。
宫闻意小心谨慎，带着那位长老在水连宗里七拐八拐，最后找了一片开阔空地，周围若有人一眼便能看清。谢离昼停在远处，将一缕神魂抽出来放在青枝身上，让它爬到附近。
蛇类眼盲，视物模糊，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好歹能听清楚声音。
那宫闻意轻声道：“莫掌门不必介怀我师尊说的话，师尊这个人您也并非不知晓，一向是这样要求十全十美的。”
莫掌门叹息道：“实在是让我没法不多想，在如此要紧关头，他能拿出这等灵药，却又不愿意分享给我们，就算是我同你师尊相识，知道他的品性，也难免不焦急失望啊。”
“我明白的，”宫闻意笑道，“但这其实啊，莫掌门没必要焦急。”
“此话何意？”
“师尊虽然不让，但是练出这丹药的，毕竟是我师叔徐苦泪才能炼成。”
宫闻意顿了顿，等到莫掌门“哦”了一声，才继续道：“我师叔的意思，大家都这么多年情谊，当年也是一起在仙魔大战里活下来的，若莫掌门十分需要，那他也没有不给的道理，只是……”
莫掌门了然，立刻道：“我懂我懂，想来这凝玉丹应当也十分难以炼制，我当然不会占徐老弟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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