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没有天赋，难道他就有吗！”
宫檀指着付与，高声道：“你为了让我难堪，不惜给他放水，将本来属于我的荣誉转手送给他人吗？”
付与知道自己占了便宜，但不愿承认，此刻被宫檀当面指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顿时喝道：“你瞎说什么！自己输了还不愿承认，你觉得你哭两下就有用了，真是不……”
他话没说完，宫檀骂道：“闭嘴！”
她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个背影，哽咽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了，话语里带着颤音：“为什么啊，你很讨厌我吗，哥哥？”
宫檀等了很久，宫闻意始终都没有转头。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再抬眼时，宫闻意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之前雁嘲说过，像宫檀这样骄纵的大小姐，是最不愿意让旁人看见她的眼泪的，可此刻，她却少见地不顾形象，蹲在台上崩溃痛哭起来。
她哭成这样，雾尘宵并不会安慰人，犹豫良久，掏初帕子也蹲下来，递给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她一样：“别哭了。”
宫檀接过那个帕子，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她将脸埋在手臂上，不知道想到什么，问雾尘宵道：“应宵，你有哥哥吗？”
“有的。”雾尘宵回答她。
宫檀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那你哥哥怎么样？”
“很好，”雾尘宵对比了一下，认真说，“比你哥哥好多了。”
站在一边听他们讲话的谢离昼：“……”
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了。
谢离昼啧了一声，道：“你越哭你哥哥倒越得意。名次去找掌门……”
“才不要！”宫檀情绪上头，竟然也敢跟谢离昼这样说话了，“我本来就不是为了第一名。”
这两人说话一个比一个死，最后还是雁嘲出马，带着宫檀回去。
事情出现了这样的变故，自然没多少人瞧得上付与捡漏，就连负责颁发奖励的师兄也只是一脸无语地将东西一股脑塞到付与手上：“你赢了，这是奖励。”
付与虽然对众人的态度不满，但名声和奖励是实打实的，灵器剑谱晶石丹药应有尽有，他脸上有露出那种洋洋自得的神色，挑衅似得将东西晃了晃。
而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打算离开的雾尘宵敏锐地闻到一丝淡淡的气味，他猛然转头，瞧见被付与抓在手上的一颗丹药。
见他神色不对，谢离昼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怎么了？”
雾尘宵的视线仍然死死地盯着付与，声音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一样，有些发抖又有些激动：“那是什么？”
谢离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一下子认出来，那个就是前几日徐苦泪口中的凝玉丹。
而且在同一时间，谢离昼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凝玉丹眼熟了，正是因为百年前，他从秘境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得到过一颗了。
第51章 难道叫我死在你的手上吗
一百年时间实在是太长了。谢离昼又是后来才搬到觅残春的，先前那颗丹药被青枝一尾巴抽飞之后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有没有被他带上。雾尘宵回来之后一直紧紧抿着唇，面上虽然不显，但指甲已经狠狠陷进掌心里面。
青池宗里面果然还有他的仇人。他竟然还让幕后黑手逍遥了百年有余。
谢离昼察觉到他的情绪，将青枝放下来，让他去寻，走过来掰开雾尘宵的手，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去，柔柔地握着他，轻声道：“别着急，嗯？”
“是我太蠢了，”雾尘宵喃喃道，“仙门百家本就相互勾结，我当年怎么会觉得就只有他们几个人……”
他一边说话，话语里面的怨毒越来越重，抬手抓住谢离昼的衣衫，扬起脸看他，眉头紧锁：“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丹药是谁炼的？你告诉我。”
雾尘宵说完，却又一下子将手松开，他感受到一阵刺痛，恍惚间却又感受不到是何处：“这里是你的宗门，那些是你的师叔，你……”
即使曾经猜想过，但如今真切确定青池宗有问题，还是让雾尘宵感受到一阵阴寒，似是有一只冰凉的手慢慢顺着他的脚踝爬了上来，令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
如果真的是青池宗的长老或者是掌门，那谢离昼是否无意间参与其中，是否也吃过那些有着他族人骨血的丹药？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去想。
雾尘宵先前只将前因后果给谢离昼说了一半，他并不能明白雾尘宵此刻的情绪，但大概能预料到一些，心也慢慢沉了沉。他伸手将雾尘宵抱回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瞧见他一脸的血，猛地一惊，感觉五脏六腑都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谢离昼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将雾尘宵放在榻上，看着他眼睛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才意识到是他的反噬。
雾尘宵也反应过来，单手盖住眼睛，哑声道：“没事的。”
谢离昼用掌心抹掉他脸上的血，低声询问：“你想到了什么，跟我说说，好吗？”
屋内寂静，只能听见青枝钻来钻去的声音，雾尘宵的胸膛因为呼吸轻微起伏，谢离昼等了许久，雾尘宵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他扯了扯唇角，声音里不包含任何情绪，平静地陈述道：“你不信我。”
这句话倒是叫雾尘宵情绪激动起来，他放下手，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谢离昼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模样。雾尘宵瞳色都被血染红了，半张脸都是模糊血迹，光线暗淡，却挡不住他眼神阴冷，就这样一眨不眨的盯着谢离昼。
“谢明晦，你同那些掌门长老认识了多少年，你和我才认识了多少年，如若我同他们真的有仇，你要我……”
他嗓音干涩：“要我怎么信你会帮我？”
“我只有一条命了，难道叫我死在你的手上吗？”
谢离昼半垂着眼，视线落在雾尘宵手腕戴着的玉镯上，掌心沾染的血像是一块稍红的炭，热热地贴着他。雾尘宵也发觉他的视线，呼吸一滞，嘴唇张了张，顷刻间却说不出什么来。
“你眼里的短短几月，在我这里是实打实的一百年。”谢离昼嘲讽般笑了笑，那笑却只浮在眼神表面，底下还是冰冷的，倒叫人冻得浑身颤抖，一阵热一阵冷地裹着他。谢离昼抬眸，眼神却没落在雾尘宵身上，他站起来，声音低低的：“雾尘宵，你总是能说出叫我伤心的话来。”
房门被关上，青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没有了动作，除了自己的呼吸声，雾尘宵再也听不见旁的。他手搭着眼，袖袍遮在脸颊上，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不是因为袖子，而是因为谢离昼的话。
他感到痛苦。
但只安静了须臾，房门又重新被人打开，谢离昼沾诗了帕子，冷着脸将雾尘宵的手掰开去抹他的脸。谢离昼动作并不柔和，心里生气，下手也重，雾尘宵苍白的脸皮都被他擦得发红，脸不自觉地皱起来，想躲。
谢离昼一手掐住他的脖颈，没好气道：“别动。”
他把雾尘宵脸上的血擦干净，拿了白绫将他眼睛裹起来。雾尘宵没想到他会回来，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瞧着他。视线朦胧，只能勉强看清谢离昼的动作，可雾尘宵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谢离昼此刻在想什么，于是他伸手抓住谢离昼的袖子，靠近他，去看他的脸。
那是一个太近的距离，只差一点点两个人就要鼻尖相碰，偏偏雾尘宵无所察觉。他嘴唇微微抿起来一点，歪了歪头，白绫下的眼睛睁大，不愿错过谢离昼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谢离昼眼睫颤了两下，他觉得雾尘宵在有些时候像是一只兽类，凶狠的、懵懂的，正如此刻，明明是一个只需要轻轻靠近就能吻上的距离，他却只是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谢离昼想推开他，可也只是堪堪动了动指尖，最终率先偏过头去，不让他看：“做什么？”
雾尘宵抓着他袖子的手松开，转而按上他的肩膀，低声道：“又让你生气了么？抱歉。”
“但，我没法……”他大概是第一次这样剖析自己的内心，显得很是艰难，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他们是你的亲人长辈，如果他们真的是我的仇人，我不想我们两个走到相对的局面。”
谢离昼看着他蹙起来的眉和一张一合的唇，听见他继续道：“我不想让你做出会让自己痛苦的选择。”
雾尘宵说：“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不会的，”谢离昼抓着他的手臂，他也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底气，而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看着雾尘宵再死一次，“你不要这样想。”
他没有任何犹豫，跟雾尘宵道：“前几日发生了一件事，跟药有关系，我想，应该对你来说很重要。”
更深露重。
宫檀辗转反侧，却仍是睡不着。她早已不哭了，但微发肿的眼皮有些重，使得她眨眼都费力，却盖不过胸口里堵着的那口气。
犹豫良久，宫檀还是违背青池宗的宵禁，借着夜色悄悄地出了房门，想要去找宫闻意好好地谈一谈。
宫闻意住的地方离她这里很远，为了躲开巡查弟子的视线，宫檀每个落脚点都在树上，好不容易跳到宫闻意窗前的那棵树，宫檀正要下来时，却听见谈话声。
她顿时收回动作，屏息凝神，很容易就听出来，除了宫闻意之外的那个人是谁。
杜纵一把茶盏搁在桌上，淡笑道：“听说今日你在试炼时给旁的弟子放水了？”
“有很多孩子不满，甚至都要闹到我这里了。”
宫闻意微低着头，回答道：“扰师尊清净，是弟子的错。”
见他轻飘飘地揭过去，杜纵一凝了他几秒，随即意有所指道：“宫檀那丫头好歹也是你妹妹，倒不用对她过于严苛。”
“正因为她是我妹妹，”宫闻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弟子才不愿将她牵扯进来。”
良久，在一阵莫名让人毛骨悚然的沉默后，杜纵一才终于发出一声轻嗤：“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弟子不敢。”
灯影绰绰，窗户纸上映照的影子站了起来，杜纵一道：“闻意啊，整个宫家都已经身在其中了，你现在想让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她以后呢？”
杜纵一的嗓音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两样，之前让宫檀觉得温和，现在听见耳朵里，倒是叫她产生一股寒意。
即使她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上次让你去办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已经完成了，”宫闻意送着他出门，“如师尊所料，几乎全部都……”
剩下的话宫檀听不清了，她紧紧地依靠在树干上，用手掌捂着自己的唇，生怕自己发出点声音来。
宫家跟青池宗有什么往来吗？宫檀心中茫然一片，杜纵一方才说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他们说的话她全部都听不懂，却能让她隐约感受到，这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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