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真的没有错，从头到尾……我一直记得你，上一世……”
裴寂声音哽住，那些埋藏了太久的痛苦，终于再也压不住。
“上一世我们就……”
“上一世？裴寂，我生生世世永远也不想跟你纠缠不清！”
这句话落下。
啪。
裴寂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薛临川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像是已经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
“薛临川……”
他低声喊他，可是这一次，没有得到回应。
“裴寂！”皇祖母的声音再次响起，“给哀家过来！”
裴寂站在那里，却没有动。
“薛临川，我苦等你轮回，这一世……”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连说出口都觉得痛。
“你还是不爱我，但是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裴寂泪眼看着薛临川。
“这一世也是！”
薛临川怔怔地看着他，他还没有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寂忽然伸手，一把抽出了旁边侍卫腰间的长刀。
“王爷！”
侍卫脸色瞬间变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突然夺刀。
皇祖母瞳孔一缩，“裴寂！”
可是裴寂已经转身，他猛地伸手，将薛临川狠狠抱入怀中。
薛临川整个人在他的怀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冰冷的寒意。
“噗！”
刀锋刺入，薛临川身体猛然僵住。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鲜血顺着衣衫染开。
而那把刀，从他的后背刺入，将两个人紧紧贯寒在一起。
“你……”
薛临川声音颤抖，他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抬头看向裴寂，“你为……什么……”
裴寂抱着他，脸上却带着笑。可是那笑里，全是痛苦。
鲜血从他的唇角溢出，他低声说道：“临……川……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轰！
所有人都惊呆了,乾元殿外，死一般的寂静。
大王爷……竟然抱着自己的侧妃自纱了。
“皇长兄！”昭宁的尖叫声瞬间响起，她整个人脸色惨白。
皇祖母站在那里，手指颤抖。她从未想过，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局面,以为只要带走薛临川，就能结束这场闹剧。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裴寂竟然会选择这样结束！
只有裴煜，他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王爷。看着那个为了一个人，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男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原来……皇兄说的都是真的。
小时候，他曾经问过皇兄，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看着外面的世界。
为什么明明拥有那么多，却好像永远不快乐。
那个时候的裴寂只是看着远方。
他说：“我在等一个人。”
年幼的裴煜不明白，“什么人？”
裴寂只是笑了一下，“我爱的人。”
那时候的他还很小，不懂什么是爱，只觉得皇兄很奇怪。
明明身边有那么多人，却像是在寻找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后来，他又问过一次。
“皇兄，你为什么一直在找他？”
裴寂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声说：“因为他不在，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说他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这个皇宫，只有找到那个人，他才知道自己真正属于哪里。
当时的裴煜只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怎么会为了另一个不存在的人，等待那么多年。
可是现在，他终于看到了答案。那个让皇兄等待的人，就是薛临川。
可是……
裴煜慢慢垂下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抢走了皇兄在意的人。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他抢走的不是一个侧妃，而是皇兄生生世世，岁岁年年等待的人。
自己……亲手把这个人推向了另一个结局。
天……又开始下雪了。洁白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
落在乾元殿前，落在两人的衣衫上。
也落在薛临川苍白的脸上，他倒在裴寂怀里，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力气，眼神空寂，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裴寂低头看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变得空洞。
“临川……”
他轻轻喊了一声，伸出手想替他擦掉脸上的雪，可是手指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一世……我还是没能留住你。”
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
可是他依旧抱着薛临川，不肯松开。
裴寂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吻住了薛临川，雪越下越大，雪花覆盖了两人的尸梯。
第26章 花楼藏玉
街道上，糖葫芦的香甜味混在人群里。
一个穿着青色小袄的小孩，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
他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
“小少爷，您慢些。”身后的丫鬟追得满头是汗，“夫人让您不要乱跑。”
小孩却根本没听进去，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街角围了一大群人。
“怎么这么多人？”
小孩好奇地睁大眼睛，他最喜欢热闹，立刻挤了过去。
“小心点。”旁边有人提醒，可他已经钻进了人群。
“谁家的孩子啊？”
旁边有人小声说道。
“长得真漂亮。”
“这衣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
“怎么会丢在大街上？”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小孩抱着糖葫芦挤在人群里，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
只见另一个孩子站在那里。
看着年纪也不大，可那张脸却精致得不像话。眉眼清冷，皮肤白皙。
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却偏偏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
小孩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亮了起来。
“哇……”他忍不住感叹，“好漂亮的小姐姐。”
那被他说的人也抬起了眼，冷冷看向他，小孩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眼里的寒意。
他几步跑过去，举起手里的糖葫芦。笑嘻嘻地问：“小姐姐，吃糖葫芦不？”
那孩子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糖葫芦。
半晌，冷冷吐出两个字，“走开。”
小孩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对方，有些不敢相信。
“不要就不要嘛……”他小声嘀咕，然后皱起眉，“没礼貌！”
“小临川！”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薛临川！”人群外，一个丫鬟急得满头是汗。
她刚才不过转身去买了些东西，回来却发现自家小少爷不见了。
街上人这么多，万一出了什么事……她想都不敢想。
“小少爷！”丫鬟一边喊，一边在人群里寻找。
薛临川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就看见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灵姐姐！”他赶紧挥着手，“灵姐姐，我在这！”
清脆的声音穿过人群，丫鬟听见后，猛地回头。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整个人差点哭出来。
“小少爷！”她赶紧跑过去，“您怎么跑这里来了？吓死奴婢了。”
薛临川看着眼前冷着脸的小孩，虽然对方刚刚让自己走开。
可是他还是觉得……这个孩子好像很可怜。
他回头拉住小灵的衣袖，“灵姐姐。”
小灵低头看他，“怎么了，小少爷？”
薛临川指了指对面，“他好像走丢了。”
小灵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看见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孩。
“小少爷……”小灵刚想说什么，薛临川已经拉住她的手。
“帮他找找父母吧，他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的。”
“您啊……”小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那小孩忽然开口问，声音依旧冷冷的。
薛临川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弯了起来。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呀？”
那个孩子靠近了一些，认真看着他。
薛临川也没有多想，笑着说道：“薛临川啊，我的名字很好听吧？”
阳光落在他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然后……他张嘴笑的时候。
露出了缺了一颗大门牙的牙齿，“嘿嘿。”
十年后。
夜色笼罩整座城，街道两旁灯火通明，丝竹声从一座座楼阁中传出。
其中最热闹的，便是城中最大的青楼。今夜，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听说了吗？”
“今晚可是花魁第一次见客。”
“这可是等了整整三年的人。”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容貌，能让这么多人等她。”
楼下大厅里，众人议论纷纷。无数双眼睛望着二楼，只等那扇门打开。
而此刻，房间内。
铜镜前。
一个人安静坐着，桌上摆着胭脂、水粉，还有一支精致的眉笔。
那人拿起眉笔，一点一点描过眉梢。镜中倒映出一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眼若清泉，哪怕身处这风月之地，身上却没有半点风尘气。
黑发如墨，散落在肩后。一袭淡蓝色衣衫，衬得整个人清冷又温润。
小灵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的人，眼眶微微泛红。
她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从当初那个还会拿着糖葫芦乱跑的小少爷，到如今……
“小灵。”薛临川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怎么又哭了？”
小灵咬了咬唇。
“公子……”她低下头，“今晚您真的要被买走了。”声音里满是不舍。
“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把您养大。奴婢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能替您找到清白，让您离开这里。可是现在……”
她看着外面热闹的声音，那些人，那些所谓的客人，等着花重金买下他。
“谁买我，都无所谓。”
小灵一怔，“公子……”
薛临川垂下眼，“我的身份，本就是罪臣之子。”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怨恨。
“从我出生开始，就注定和普通人不一样。父亲犯下的罪，落在我身上。薛家已经没了，我还能活着，已经是老天给我的恩赐。”
小灵听着，眼眶更红。
“可是……您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薛临川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
“这个世道，哪里需要一个人真的做错什么？只要有人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
他说完，慢慢站起身。
黑发落在肩后，镜中的人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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