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难不成真折腾了整整一夜？可是尸梯不会睁开眼。
青崖来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几乎和死了没什么区别的人。
薛临川的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昨日的愤怒，也没有第一次见他时恨不得扑上来咬人的狠劲。
什么都没有,空的,像是整个人都被昨夜耗干净了，只剩下一具还会呼吸的躯壳。
薛临川看着他，似乎认出了他，又似乎根本没认出来。
青崖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老子脸上有东西？”
薛临川没有回答,过了很久。被褥里，一只手慢慢伸了出来。很慢，像连抬起来都已经用尽了力气。
青崖低头看去。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冰凉的手已经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背。随后一点一点，抓住了他。
青崖整个人僵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薛临川。
“你干什么？”
薛临川没有松开，他的手根本没有多少力气，甚至算不上抓，只是勉强搭在那里，可就是不肯放。
青崖眉头越皱越紧,“喂。”
薛临川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青崖俯下身,“什么？”
薛临川看着他，那双漂亮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一点光。
许久，他才终于发出一点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杀……”
青崖没听清，“说大声点！”
薛临川手指轻轻收紧，像是抓住了眼前唯一能够碰到的人。
“杀了我。”
青崖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忽然冷笑一声，猛地将手抽了出去，“要死赶紧死去。”
薛临川的手失去支撑，无力地落回床榻。
青崖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在老子面前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想死还不容易？”他越说越烦，“真想死，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去，别在这里霸占着大当家。”
青崖的目光不由落到薛临川颈侧。
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脖颈，却还是露出了几处明显的红痕。
大当家那样的人，平日里连旁人靠近几步都嫌烦。
可昨夜，却将眼前这个人留在房里整整一夜，青崖越想越堵。
“你给我起来！”他伸手一把抓住薛临川的手臂，将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薛临川身体骤然一僵。
疼。
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稍微一动，剧痛便从四肢百骸里钻出来。
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身体刚被拉起来一点，便又无力地往下滑。
青崖眉头一皱，“站好！”
薛临川的腿根本撑不住身体，脚刚碰到地面，整个人便猛地晃了一下。
青崖下意识伸手托住他。下一刻，又像碰到了什么晦气东西一样，满脸嫌弃。
“真麻烦。”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有松开。
他一只手抓着薛临川的胳膊，另一只手拽住他肩膀，硬是把人从床边拖了起来。
薛临川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青崖赶紧把人往上一提。
“我真搞不懂。”他看着怀里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薛临川眼睫轻轻垂着，没有反应。
青崖盯着他的脸，不得不承认，确实生得好。
哪怕此刻脸色苍白，长发凌乱，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那张脸依旧挑不出什么毛病。
青崖越看越来气。
“除了一张脸，你还能干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站都站不稳，脾气还臭得要死。”
青崖说一句，嫌弃一分。最后干脆伸手捏住薛临川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左右看了两眼，“也就这张脸还能看。”
薛临川终于抬起眼，青崖与他对视片刻。
“现在连这张脸，老子都觉得越看越恶心。”
腰间忽然一紧，青崖整个人瞬间僵住。他低头，只见薛临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手，竟直接环住了他的腰，脑袋也跟着抵在了他胸前。
青崖眼睛一下瞪大，“你要死啊！”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一截。
薛临川没动。
青崖看着腰间那双手，整个人都不好了。
薛临川忽然开口，“我饿了。”
青崖：“啊？”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薛临川闭着眼，脸还抵在他胸前，声音很轻，“我饿了。”
青崖彻底懵了，这个刚刚还抓着自己，让自己杀了他的人。
薛临川还是抱着他，“我要吃东西。”
青崖皱眉，“知道了。”
“我饿了，我要吃。”
“知道了！”
“我要吃东西。”
“哎呀！”青崖终于被他念得受不了了，一把将人推开，“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老子去给你拿！”
薛临川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步，身体撞在床沿上，才勉强站稳。
青崖根本没注意，他现在只觉得脑袋都快被念炸了。
“刚才还要死，现在又饿，什么毛病。”
他一边骂，一边转身往外走，“给老子等着！”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薛临川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慢慢抬起头。
刚才还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然后，他笑了，嘴角只扬起了一点。
薛临川缓缓摊开一直藏在身侧的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把短刀。
正是方才青崖腰间的那一把。
原来刚才抱住青崖的时候，他的手便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刀柄。
第6章 这一世
没过多久，院外便重新响起脚步声。
青崖端着托盘回来时，脸色依旧臭得厉害。
托盘里放着一碗热粥，还有几样厨房刚做好的小菜。
一路上，他都在骂，“要死要活的，一会儿让我杀了他，一会儿又喊饿，真他娘的难伺候。”
青崖抬脚踹开房门，“喂，吃的来了。”
没人应，青崖皱眉，又来？他端着东西绕过屏风。
“不是饿了吗？赶紧出来，老子可没空……”
声音戛然而止，青崖站在原地。
床榻上薛临川胸前的衣襟已经被血浸透。
大片大片的红，从心口的位置漫出来，染红了雪白的里衣，也染进了身下的被褥。
而他的心口，插着一把短刀。
青崖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托盘砰然落地。瓷碗摔得粉碎，热粥泼了一地。
好半晌，青崖才猛地冲过去。
“喂！！！”
他一把抓住薛临川的肩膀，没有反应，还是没有反应。
青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不会吧？他才出去多久？就那么一会儿，怎么就……死了？
青崖手指僵硬地伸过去，探向薛临川的鼻息。死了，真的死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青崖维持着那个姿势，他的视线缓缓落在了薛临川胸口。
那把刀……等等，青崖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低头摸向自己腰间，空的。
下一刻，他整张脸都变了，“操！”
那是他的刀！青崖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薛临川。
“你他娘的……”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个拥抱是怎么回事了。什么站不稳，什么抱着他喊饿！这人根本就是为了拿他的刀！
青崖气得脸都青了，他指着床上的人。
“老子好心去给你拿吃的，你偷老子的刀自纱？！”
床上的人当然不会回答他，青崖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
越走越快，这下真完了。大当家走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帮夫人收拾一下，就这么一句。
结果呢？人交到他手里，不到一会儿。死了，还是拿他的刀死的。
青崖脚步猛地停住，他慢慢转头，看向床上那具尸梯，脸色一点点扭曲。
等大当家回来……他怎么说？说薛临川自己偷了他的刀，一刀扎进心口，把自己弄死了？大当家信吗？
“哎呀，不就是死了一个美人，没什么大不了。”青崖站在床边，来来回回念了两遍，像是在安慰自己。
山寨里哪天不死人？以前大当家一刀砍死三个，也没见他多看一眼。
青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盯着床上的薛临川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看向门外，院子里没人。
大当家刚出去，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趁现在，把尸梯处理掉，只要把尸梯往后山一扔，谁知道人是怎么没的？
到时候大当家回来问起……
青崖脑子飞快转了起来，就说跑了。对！夫人跑了！翻窗跑了。
至于跑去了哪里，他怎么知道？山这么大，找去呗。
青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简直天衣无缝。
“就这么办。”他立刻转身走到床边。
“算你运气好。”青崖弯下腰，一把将薛临川从床上捞起来。
青崖刚准备把人扛起来，动作忽然停住。
那把短刀还插在薛临川心口，差点忘了，这可是证据！
青崖伸手握住刀柄，刚要拔，又猛地停下。不对！拔出来，血不得流得到处都是？
最后咬了咬牙，“算了一起扔。”
尸梯已经软了下来，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侧，长发顺着青崖的手臂散落下去。
青崖抱着薛临川便往外走。
这要是被寨子里的人撞见……整个山寨都得知道。
青崖想了想，又转身回去。他从床上扯下一床被子，往薛临川身上一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青崖满意了，这下看不出来了，他把人往肩上一扛，“走你。”
一路专挑没人的地方走，遇见巡逻的人，便直接翻上屋顶，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跃出去数丈。
几个起落间，便没了踪影。别的不说，青崖对自己的轻功还是很有信心的。
整个山寨，除了大当家，还真没几个人能跟得上他。
一路上，他避开所有人的眼睛，专挑偏僻的小路往后山去。
直到彻底出了寨子，青崖才终于松了口气。
“幸好老子武功了得。”
不然扛着这么大个人，早被发现八百回了。
后山林木茂密，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在地上铺出斑驳的光影。
青崖扛着薛临川一路穿过树林。
没多久，前方便没了路，断崖到了。
山风迎面吹来，远处群山笼在薄雾里，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大片金光从天边铺下来，将整座山崖照得透亮。
青崖走到崖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深不见底。从这里扔下去，肯定找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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