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薛临川的手还抵在他的胸口， 也就是这一瞬。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掌心之下， 裴寂的心跳。
很重。
一下。
又一下。
完全不像这个男人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薛临川。”裴寂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低。
薛临川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缓过来，胸口微微起伏着。
裴寂的手臂忽然收紧，将他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
“我该拿你怎么办……”裴寂低声说着，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裴寂抱着他的力道却越来越紧。
“我一直忍着，一直忍，薛临川。”他的声音越来越哑，“你就不能主动爱我吗？”
薛临川彻底愣住了。
爱？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认识才多久？为什么这个男人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
薛临川听见裴寂这样的声音，他心口竟然莫名有些发紧。
原本抵在裴寂胸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薛临川还是伸出手，一点点搂住了裴寂的腰。
裴寂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薛临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大概只是觉得……这一刻的裴寂，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我……”薛临川迟疑着开口。
“对……你……”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喜欢吗？好像还没有。
讨厌吗？似乎也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了。他不知道，所以他不敢骗裴寂。
可裴寂却像是根本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别跟以前一样。”
薛临川怔住，以前？什么以前？
裴寂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颈侧。长发落下来，与薛临川湿漉漉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你再跟以前那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真的会疯的。”
薛临川彻底安静了。
第39章 千百次重逢
方才那句“你再跟以前那样，我真的会疯的”，却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裴少爷。”
埋在他颈侧的人没有动。
薛临川犹豫了一下，“我们以前认识吗？”
话音落下，裴寂安静了，很久都没有回答。
薛临川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微微侧过脸，“裴少爷？”
裴寂终于慢慢抬起头，两个人离得很近。他只是抬起手，将薛临川脸侧湿透的长发慢慢拨到耳后。
指腹擦过他的耳侧，最后停在脸颊上。
“于你。”裴寂看着他，“是初见。”
裴寂的声音很轻，“于我……已是千百次重逢。”
薛临川没有听懂，他歪了歪头。不知道为何，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从裴寂嘴里说出来，却沉得厉害。
像是这个人真的已经等了很久，久到连“重逢”两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薛临川眉头轻轻皱起，可他们……明明才认识几天。
“还有，你若再敢耍你所谓的小聪明。”他的眼底却在那一瞬，掠过一丝极淡的恨意，“我将不再如此待你。”
薛临川整个人僵住，刚刚才放松下来一点的身体，又重新绷紧了。
这人……怎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
方才还抱着他，声音发颤地问他能不能主动爱自己，现在却又突然变了。
尤其是刚才那一瞬间，薛临川没有看错。
裴寂眼里有恨，虽然只有那么一瞬，却还是让他心里猛地发紧。
他到底……为什么会恨自己？薛临川想不明白，也不敢再问。
“不会……”他僵硬地摇了摇头，声音都小了许多。
“不会了。”薛临川刚说完，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这一看，整张脸瞬间红了起来。
他怎么还在裴寂怀里？！更要命的是，他自己的两只手，竟然还搂在裴寂腰间。
刚才只顾着听裴寂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竟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而且……两个人现在都在汤池里，隔着温热的池水，他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面前的人。
薛临川脑子嗡的一声！救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脸上的热意一下从脸颊烧到了耳根。
再待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趁着裴寂现在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
跑！薛临川没有半点犹豫。
他猛地松开搂在裴寂腰间的手，哗啦一声，直接转身朝岸边跑去。
再不跑……吃亏的人绝对是自己！
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侧，薛临川顾不得去拨。他不想再被裴寂抱住了，真的不想。
眼看池边就在面前，薛临川心里一喜，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湿滑的石阶。
可还没等他站稳。
下一瞬，脖颈处忽然横过来一只手臂。
薛临川瞳孔骤然一缩。
“裴……”话还没出口。
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力道，整个人瞬间被勾了回去。
“不！”薛临川慌乱地伸手想抓住池边，可指尖只来得及从湿滑的石面上擦过。
水花猛然炸开。
他眼睁睁看着岸边离自己越来越远，下一刻，温热的池水便彻底没过了头顶。
咕咚，四周所有声音瞬间变得模糊。
薛临川彻底慌了，他挣扎起来，手臂胡乱挥动，想要往水面上浮。
可就在这时，裴寂也沉了下来。
水波晃动间，薛临川腰间便骤然一紧。裴寂整个人贴了上来，双臂牢牢抱住他。
很紧，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困在怀里。
薛临川睁大眼睛，水下无法呼吸的恐慌让他下意识抓住裴寂。
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肩，双腿却还在挣扎。
他想推开， 又因为求生的本能，根本不敢真的松手。
一时间连薛临川自己都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抓着裴寂，还是在拼命挣脱他。
水下。
裴寂看着怀里不断挣扎的人。
薛临川的长发在水中彻底散开，随着水波轻轻浮动。
他的脸已经憋得泛红，抓着裴寂肩膀的手越来越紧。
裴寂抬起手，直接搂住薛临川的后脑，吻住了他。
唇上传来柔软触感的瞬间，一口气缓缓渡了过来。
薛临川睁大眼睛，水光晃动，裴寂的脸近得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始终望着他。脑子里本就因为缺氧一片混乱，这一刻，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忘了挣扎，也忘了推开。
裴寂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牢牢扣着他的腰，带着他一点点往上浮去。
两个人同时冲出水面，水珠顺着湿透的长发不断往下落。
薛临川整个人软在裴寂怀里，胸口急促起伏，眼神都是散的。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很热，唇上……还吻着，湿漉漉的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裴寂低下头，看着怀里脸颊通红的人。
薛临川显然还没彻底缓过来，眼神涣散。
裴寂微微俯身，唇靠近他的耳侧，“我刚刚说的话。”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边落下，“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薛临川睫毛颤了颤，脑子里还是晕的。
裴寂说什么来着？不许……不许什么？
他努力想了却发现眼前的人都开始出现重影。
“我……”薛临川张了张嘴，“我……”
裴寂等着他的回答，也只等来两个断断续续的“我”。
“我……没”
薛临川还想说话，脑袋忽然一歪，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
方才还死死抓着他肩膀的手，也跟着滑落下来。
薛临川就这么闭着眼，彻底晕在了他怀里。
裴寂看着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人。
许久没有动，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只有两个人湿透的长发纠缠在一起，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半晌，裴寂忽然笑了一声。
“你总是在关键时候这样对我。”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薛临川湿漉漉的颈侧，双臂却一点点收紧。
“薛临川，你真的很讨厌。”
裴寂闭上眼睛，他真的快要疯了。杀又杀不得，爱又爱不了。
恨不得这个人永远消失在自己眼前。
可真到了那一刻，最舍不得的，又偏偏是他。
“呵……”裴寂又笑了一声，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薛临川，还是在笑自己。
可笑着笑着，一滴眼泪忽然从眼角滑了下来。
沿着脸颊，无声落进池水里，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裴寂却像是没有察觉，依旧把脸埋在薛临川颈侧。
第40章 那一剑
梦里，四周一片昏暗。薛临川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剑锋冰冷，直直指着面前的人。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却像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双眼通红，连声音都在颤。
“你再说！”薛临川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你再说一句！我杀了你！”
最后四个字，是咆哮出来的。
可站在他面前的人没有躲，那人一袭白衣，长发散落。生得极美，只是此刻，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泪痕。
眼尾已经哭得通红，他抬起头，就那么看着薛临川。
薛临川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裴寂，竟然是裴寂！
可梦里的自己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握剑的手，又往前送了一寸，剑尖已经抵上裴寂心口。
裴寂却忽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落。他红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朝薛临川嘶喊。
“你杀了我！也得不到我！！！”
薛临川瞳孔骤缩。
可梦里的他却像是彻底被这句话激怒，“好！”手中的长剑猛然向前。
噗嗤。
剑锋穿透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那身白衣。
裴寂低下头，看了一眼穿过自己心口的长剑。
随后他慢慢抬起眼，那双哭红的眼睛，再一次望向薛临川。
薛临川手中的剑忽然掉了下来。
“不要……”他猛地扑过去，“不要啊！！！！！！”
薛临川骤然睁开眼睛，他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全是冷汗，眼前还是那柄穿透裴寂胸口的长剑，还有那双……哭红了的眼睛。
“公子！”
旁边传来一声惊叫，小灵显然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不轻，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
“公子，你怎么了？！”
薛临川却像根本没有听见，他怔怔坐在床上，呼吸急促。
半晌，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空空如也，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竟然觉得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握剑时的触感。
可那一剑刺进去的感觉，却清晰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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