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薛临川觉得心口疼得厉害，那一剑明明刺在裴寂身上。
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仿佛也刺穿了自己，痛彻心扉。那柄剑穿过裴寂胸膛的时候，也将他一起凌吃了一遍。
薛临川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小灵吓了一跳，她惊恐地看着那滴眼泪顺着薛临川的脸颊落下，一时间都有些慌了。
“公子，你怎么哭了？”
薛临川没有回答小灵更加着急，赶紧凑到他面前，“是不是裴少爷期付你了？”
听到“裴少爷”三个字。
薛临川空洞的眼神终于轻轻动了一下，“没……没有……他没有。”
“公子，你真的吓死我了。”
小灵见他终于有了反应，眼圈都快红了。
“你已经昏迷一个晚上了，现在都早上了。”
薛临川怔了一下。
“早上……”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像是直到这一刻，意识才终于一点点回笼。
为什么？为什么从遇见裴寂以后，一切都变得这么奇怪？
这个人明明与他认识不过几日，逼着他爱自己。会抱着他，说那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话。
又会……
薛临川猛地闭上眼睛，不能再想了，他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仿佛只要继续待在这里，继续待在裴寂身边，他迟早会被这个人拖进一个自己根本看不懂的深渊里。
他不想知道了。
什么以前，什么千百次重逢，他都不想知道了。
他只想离开，离开这个奇怪的山庄。离裴寂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薛临川忽然掀开被子。
“我要走。”
小灵愣住，“公子？”
薛临川已经开始下床，“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他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公子！”小灵在身后追着，“你慢一点！”
可薛临川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头很痛，越来越痛。乱七八糟，全部搅在一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薛临川用力按住额角。
一路上，不少山庄里的下人都停了下来，一个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毕竟一大清早，薛临川披散着长发，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地一路往外冲。
薛临川顾不得那些目光，直到一路冲到山庄门前，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哒，哒，哒。
薛临川抬起头，只见山道之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朝山庄而来。
前后皆有侍卫护送，一眼望去，便知道是朝廷的人。
薛临川愣了一下，今日……不就是第三日吗？
所以，是她来了，裴寂的未来少夫人。
队伍渐渐临近山庄，最前面的男子原本目视前方。
可就在即将抵达山庄门口时，他忽然注意到了站在那里的薛临川。
男人微微皱眉，这是……谁？
只见那人站在山庄门前，一头长发披散着，脸色苍白，眼尾却红得厉害，像是刚刚哭过。
偏偏那张脸生得极好，此刻神色茫然地站在那里，非但不显狼狈，反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柔美清灵。
尤其是那双眼睛，还带着几分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的空茫，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们。
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了些，目光却没有立刻移开。
山庄门前……怎么会站着这样一个人？
眼看那支队伍越来越近，薛临川忽然有些慌了。
尤其是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人……好像一直在看自己。
薛临川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一身石青色锦袍，腰束玉带，肩背挺拔。
山风掠过，衣袂轻扬。他的模样生得极为俊朗，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沉静而锐利，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自有一种冷峻逼人的贵气。
尤其端坐在高大的马背上，身后又跟着浩浩荡荡的朝廷队伍，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扑面而来。
只需一眼，便能看出是官场中人，而且身份绝不会低。
薛临川看了两眼，心里却越来越不自在。
因为男人的目光……真的落在自己身上。
薛临川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慌忙往旁边挪了几步，整个人往角落里一缩，躲了起来。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实在不想再招惹任何人，尤其是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
身后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小灵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她方才见薛临川什么都没穿好便往外跑，只能先折返回去替他拿了外衣。
这一来一回，人竟然都已经跑到山庄门口了。
“公子，你怎么跑这么快……”
小灵喘着气，赶紧将手里的外衣披到薛临川身上，又替他将衣襟拢好。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看清薛临川的脸色。苍白得厉害，眼睛还是红的，整个人也有些恍惚。
小灵还想说什么，顿时又咽了回去。
“公子。”她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们先回屋吧。”
薛临川没有说话。
小灵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今天我们哪也不去，好不好？你才刚醒，身体还没恢复。我们先回去好好休养一下，等你舒服一点了，再想其他的事情。”
薛临川怔怔地听着，茫然地点了点头，“……好。”
他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也走不了。
更何况山庄外面还有朝廷的队伍，他真的哪里都不想去了。
“走吧。”小灵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扶住薛临川，薛临川也没有拒绝，任由她扶着自己，慢慢朝山庄里面走去。
第41章 披头散发的美人
队伍终于在山庄门前停住。
兰儿早已带着山庄众人等候在外，见最前方的人勒马停下，立刻上前行礼。
“参见陆承钧大人。”
陆承钧翻身下马，他并未急着回应，而是径直走向后方那辆马车。
车帘从里面被轻轻掀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一名女子探出身来。
她的眉眼精致，肤色白皙。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娇娇小小的女子，在抬眼望向山庄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却骤然变了。
仿佛此刻站在马车上的，不是什么娇养深闺的小姐，而是一个生来便习惯了俯视众人的人。
片刻后，陆明姝收回目光，方才眼底那份近乎君临般的审视，也在看向陆承钧时淡了几分。
她笑起来，“哥。”
陆承钧抬头看她。
陆明姝朝他伸出手，“扶我下来。”
“好。”陆承钧没有半分迟疑。
他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接住妹妹。
陆明姝将手搭在他的掌心，踩着脚凳，一步一步从马车上下来。
陆承钧始终扶着她，直到她站稳，才松开手。
“哥。”陆明姝忽然开口，“庄主什么时候成女儿家了？”
陆承钧侧过脸，看了妹妹一眼，陆明姝目光已经落在不远处的兰儿身上。
兄妹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朝兰儿走了过去。
兰儿站得好好的，眼看两个人一起朝自己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下一刻，陆承钧已经在她面前停下。
“裴兰。”他笑着看她，“你什么时候成庄主了？”
兰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糟糕！大哥这家伙……怎么还没有出来？！
今日人家一路从京城赶到山庄，陆明姝都已经站在门口了。
结果真正应该出来接人的那个人，连影子都没看见，这算什么事啊！
兰儿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陆大人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庄主。”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回过头。
眼睛顿时亮了，救星终于来了。
只见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今日的裴寂一袭白红相间的长袍，大片雪白压着艳红，衣襟与袖口绣着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本就是极艳的一张脸，偏偏又穿了这么一身。山间日光落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昳丽夺目。
陆明姝原本还在看兰儿，此刻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脑袋轻轻往旁边一歪，“花蝴蝶？”
陆承钧也看了过去，目光在裴寂那身衣裳上停了片刻，随后笑了一声，“是只极为稀有的那一只。”
兄妹二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个笑吟吟地歪着脑袋，一个负手而立。
谁也没有上前，只等着那只“极为稀有的花蝴蝶”自己走过来。
裴寂自然也看见了他们，直到走到两人面前，才停下来。
“陆大人。”裴寂微微颔首。
“裴某方才有事耽搁，未能亲自相迎。”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恕有冒犯。”
陆承钧看着他，倒也没有立刻追究。反而偏过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妹妹。
裴寂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的目光终于落到陆明姝身上。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见面，陆明姝也在看他。
从眉眼，到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再到今日这一身招摇得不得了的白红长袍，她看得毫不避讳。
陆明姝笑了，她朝裴寂伸出手。
“裴庄主，果然一表人才。”她微微仰起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女子依稀记得，我们二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小时候。”
说到这里，陆明姝唇边笑意更深，“没想到多年不见，裴庄主如今竟已生得这般惊为天人。”
裴寂闻言，也笑了，“陆小姐，您可真是会说笑话。”
裴寂十分自然地牵住她，两人的手就这么握在一起。
裴寂侧过身，“陆小姐一路辛苦，里面请。”
“好。”陆明姝任由裴寂牵着自己，跟着他往山庄里面走。
陆承钧站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
兰儿正好站在旁边，看见这一幕，终于偷偷松了口气。
看着面前的两人渐渐走远，陆承钧却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倒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兰儿。
“兰小姐。”陆承钧想了想，“你们山庄是否有一个……”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陆承钧微微皱眉，似乎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方才看见的那个人。
毕竟只匆匆见了一面，陆承钧最后只挑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形容。
“披头散发的美人。”
兰儿她愣了一下，“陆大人，您是看到谁了吗？”
陆承钧点头，“方才上山的时候，在门口看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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