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哗啦，哗啦，水声在空旷的汤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侧的窗开着，从这里望出去，恰好能看见山间的月色。
清亮的月光落进来，被池中的水汽一晕，连四周都显得朦朦胧胧。
薛临川站在池边，心情好得不得了。躲了一整天，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低头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汤池，嘴角都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山庄真的不错，连泡澡的地方都这么舒服。
他慢慢褪去外衣，一件，又一件，搭在旁边的木架上。
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他扶着池边慢慢走进水里。
白日里躲来躲去积下的那点疲惫，仿佛都跟着散了。
薛临川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乌黑的长发散开，随着水波轻轻浮在水面。
汤池里的热气一层层往上漫。没过多久，他的脸颊便被蒸得粉扑扑的，就连眼尾都染上了一点淡淡的红。
月光从窗外落进来。
雪白的肩头被月色映得愈发柔和，几缕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颈侧，又顺着肩头垂进水中。
薛临川趴到池边，两只手臂交叠着放在石沿上，把脑袋往上一靠。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泉水不断落入池中的声音。
“如果一直这么安静就好了。”他把头靠在手臂上，小声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汤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薛临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会吧……怎么会有人……”
而且都这个时辰了！谁会进来？！
他受惊似的从水里一下站起来，哗啦！水花四溅，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后。根本顾不上别的，慌乱中一把扯过池边最近的一件衣服，急急忙忙挡在身前。
眼前忽然一晃，一道身影几乎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太快了。
“啊！”薛临川吓得猛然后退，脚下却正好踩在湿滑的池沿上。
“等等……”
扑通！整个人连着刚刚抓来的衣服一起跌回了汤池。
水花猛地炸开，薛临川直接呛了一口水。
“咳……咳咳！”
他手忙脚乱地从水里冒出头，湿透的长发贴了满脸。
刚才用来遮挡的衣服也彻底泡进了水里，软趴趴地缠在他手臂上。
薛临川好不容易把脸上的湿发拨开，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来人。
裴寂？怎么是他？！
男人正背对着汤池，薛临川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是背对着他的。
至少刚才自己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应该没看见吧？
刚想悄悄往水里再缩一点。忽然，他的眼神停住了。等等，裴寂在干什么？
只见男人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束带。
嗯？不对啊，为什么要解衣服？
外袍很快被褪下，薛临川眼睛一点点睁大。
等等，他不会是……薛临川脑子里刚冒出那个念头
月色从窗外落进来，水汽朦胧。
裴寂背对着他，身形修长，长发从肩后垂落。
美人的背……还挺好看。
薛临川盯了两眼，又忍不住盯了一眼，随即猛地回过神。
薛临川！你在看什么？！他恨不得当场呼自己一嘴巴。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偷看裴寂的后背？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这个人为什么要脱依服啊！
薛临川赶紧移开目光。我要出去，必须出去。再待下去，自己真的会死！
可是……
薛临川抱着那件湿透的衣服，整个人缩在水里，脑子忽然又冒出一个问题。
裴寂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刚才那么大动静。
自己先是从水里站起来，又是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回池子里。
水花都快溅到岸上去了，裴寂不可能没听见吧？
可如果听见了……他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他现在脱依服是为了……泡澡？！
啊啊啊啊啊啊！薛临川脑子里的理智瞬间尖叫起来。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裴寂不是莫名其妙在这里脱依服，他是来泡澡的！也就是说……他等一下要下来？！
薛临川整个人瞬间绷紧！不行！绝对不行！得跑！现在就跑！
他再看看岸边，他的其他衣服……全在那里。
而裴寂，也在那里。难道自己要抱着这件湿衣服，从裴寂面前冲过去？
薛临川光是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头皮都快炸了。他立刻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拍了出去，冷静！
第38章 你就不能爱我吗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汤池的裴寂，终于动了。
薛临川瞳孔猛地一缩。不好！就在裴寂转身的那一瞬间，薛临川连想都没想，猛地往下一沉。
咕咚，整个人直接钻进了水里。温热的泉水瞬间没过头顶，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散开。
薛临川屏住呼吸，抱着那件湿衣服，一动不动地缩在水下。
绝对不能被发现！只要裴寂没看见自己，一切都还有救。
薛临川睁着眼睛，透过晃动的水面，隐约只能看见岸边模糊的影子。
脑子却已经飞快转了起来，裴寂既然是来泡澡的。那他肯定要下水，等他下水以后……背过身，或者闭上眼睛的时候。
自己就从另一边偷偷游过去。然后……上岸！抓衣服！闪人！一气呵成！
薛临川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把整条路线都规划好了。
从这里游过去，大概也就几丈。衣架就在池边，只要动作够快，裴寂根本反应不过来，到时候抓起衣服就跑。
至于穿衣服？跑出去再说！简直完美，自己怎么这么聪明？刚才那点慌乱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哗啦一声，水面轻轻荡开。
裴寂终于下了水。
薛临川躲在水下，透过晃动的水光，只能隐约看见男人身影。
机会来了！
裴寂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温热的泉水漫过腰间。修长的手指随意划过水面，带起一道浅浅的水痕。
长发散落下来，一部分垂在身后，一部分浮在水面，随着荡开的水波缓缓散开。
月色透过朦胧水汽落下来，裴寂微微垂着眼，唇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水下。
薛临川已经快疯了。快快快！就是现在！他手脚并用，悄悄朝另一边划过去。
不能碰到裴寂，绝对不能碰到裴寂！
薛临川在水下努力睁着眼睛。
裴寂的身影就在前面，他赶紧改变方向，从旁边绕过去。
薛临川心里一喜，继续！岸边就在那边，只要再游过去一点。
水面之上。
裴寂只是沉静地看着面前微微晃动的水波。一圈又一圈，水面一道细细的波纹，正从他身边缓慢地往另一边移动。
裴寂眼底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
水下的薛临川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拼命往前划。快到了，马上就到了！
可是渐渐的，薛临川脸上的表情开始不对了。
胸口越来越闷，刚才一紧张，他吸进去的那口气本来就不多。
不行了！薛临川鼓着脸，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快点！快点啊！自己要憋死了！偏偏那件湿透的衣服还缠在手臂上，怎么划都碍事。
薛临川急得恨不得把它直接扔了。不能扔！他现在就剩这个了！
他死死抓着衣服，另一只手疯狂划水。岸边怎么还那么远？！刚才看着明明只有几丈啊！
胸口越来越难受，薛临川感觉自己的肺都快炸了。再憋下去，他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死手！快点划啊！薛临川急得连自己的手都开始骂。
而此时，水面上的裴寂终于缓缓侧过脸。目光顺着那一道越来越急的水波，唇边那抹笑，始终没有消失。
薛临川拼命往前划，可胸口已经憋得发疼，眼前的水光都开始有些模糊。
怎么还没到？薛临川还想撑。可下一刻，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也像被抽空了。
他不会真的因为躲裴寂，把自己憋死在汤池里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忽然。
水流猛地一动，一只手臂直接探入水中，准确地揽住了他的腰。
薛临川来不及反应。
哗啦！
整个人瞬间被从水里拖了出来。
“咳……咳咳！”
新鲜空气猛地涌进来，薛临川剧烈喘夕着，呛得眼尾通红。
他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双腿发软，手臂也软。
刚才拼命抓着的那件湿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手中滑了出去。
于是刚被拉出水面，他整个人便失去支撑，一下贴到了面前的人身上。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背，身上还不断往下淌着水。
薛临川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顾不上现在到底是什么姿势。只知道喘气，大口大口地喘气。
裴寂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一只手稳稳搂着他的腰。
薛临川脸颊被热气蒸得发红，整个人湿漉漉地贴在他胸前，连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水珠。
裴寂唇边的笑终于压不住了，“夫人。”声音慢悠悠的，还带着几分关切，“水下可好玩？”
“我……”薛临川还在喘，胸口一起一伏，连声音都软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气了……”
裴寂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手指落在薛临川脸侧，轻轻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薛临川愣了一下。
“你……”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裴寂已经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他。
那一瞬间。
薛临川整个人脑子空了，连刚才还急促的呼吸都像是停了一下。
什……什么？薛临川睁大眼睛，近在咫尺的眉眼清晰得过分。
裴寂正在吻他，还是在给自己渡气？
薛临川混乱的脑子里，竟然硬生生挤出了这么一个解释。
自己刚才差点憋死，裴寂大概……是在给他渡气？
如果只是渡气……为什么裴寂还没有停？
薛临川眼里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慌乱，他抬起手，抵住裴寂胸口。
推了一下，没推动。“唔……”他又推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裴寂搂在他腰间的手没有松开，那个轻得近乎试探的吻，也渐渐变了，越来越重。
薛临川刚刚才缓过来的呼吸再次乱了，胸口重新泛起那种缺氧般的难受。
他慌乱间抬起眼，然后他看见了裴寂的眼睛。
整个人忽然怔住，那双眼睛太沉了。
他只是看着薛临川，深得让人看不懂。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久到此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薛临川不明白，明明难受的人是自己。
可是为什么……裴寂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真正难受的人，是裴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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