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怎么又和柳橪吵架了？”杨亦洄打了个哈欠，我听到他那边有悠扬的音乐声，“我记得你刚给他办出院的时候，两个人不是聊得挺开心吗？”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呢。
“可能是我给他好脸色给得太多了，”我说，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说气话，只是想找一个宣泄口，“世界上怎么会有柳橪这样的人？”
杨亦洄挺清楚我的德行：“你先别说气话。”
我闷声：“哦。”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长话短说，笼统地把和柳橪的对话概括了一遍，最后还不忘控诉柳橪：“他为什么不肯承认？”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杨亦洄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说，“你查清楚了吗，柳橪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
许昭上次给我发完消息之后，就没有再主动联系我。
我给他打的电话没有被接通，发过去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只有转给他的钱被他卡着点收下，可见这人根本就不是了无音讯，只是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查到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身边实在是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我都不想再给许昭送钱了。
杨亦洄说：“我建议你和他慢慢来，你有没有想清楚，你要柳橪的什么？”
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了。
我要柳橪依旧爱我、在意我、承诺以后不会再离开我，要柳橪把过去的一切都对我和盘托出，不再对我有任何隐瞒。
“还有，”杨亦洄又说，“柳橪又想要你什么？”
我颓然：“我觉得他不需要我。”
杨亦洄呛了一下，然后猛地咳嗽起来：“咳咳，你说什么？”
我把枕头当成柳橪的脸，捏来捏去：“我觉得柳橪不需要我。”
他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无处可去，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他对不起我，所以他甘愿承受我的愤怒、怨恨和报复。
“我跟你说过，”杨亦洄拍了拍胸口，顺了一下气，“柳橪有自毁倾向，他之所以会故意伤害自己，本来就和你有关。”
我闷闷地“哦”了一声。
“再说了，你和柳橪之间，原本就是一笔烂账，算不清楚。”
这句话真耳熟，我在不久前还和柳橪说过类似的话。
“杨亦洄，”我难得对他好声好气一点，“要是柳橪有你这么通透就好了。”
我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刚拉开门，就和柳橪撞上了。
他面无表情地和我对视，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
我有点尴尬。
尽管没有到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抓了个正着的那种程度，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区别也不大。
柳橪站着的位置离我不远不近，我能感觉到脸上有飘过来的轻浅的呼吸声，柳橪微微抬起了眼皮，双眼皮的褶皱很深，纤长的眼睫毛几乎和眼尾融为一体，衬得在灯光下呈淡棕色的眼瞳没什么温度。
杨亦洄还在电话里问我怎么不说话了。
我一边低声说“你闭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挂断电话，结果按错了免提，杨亦洄的声音一下就传了出来，在空旷的房间里形成有些空洞的回音。
“什么‘闭嘴’？”杨亦洄问我，“是你先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的。”
我感觉自己的脸红得发烫，用力挂断电话之后，就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从柳橪身边绕过去。
但是我失败了。
因为柳橪跟随着我的脚步，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努力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去，在下巴差点撞上柳橪的肩膀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了头。
“你到底有什么事？”
柳橪答非所问：“我没想到你会在书房里睡觉。”
我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抵在墙边的那张沙发床，可能是杨亦洄说过的三两句话起了效果，我的态度放软了一些。
“所以你在我的书房门口站着的原因是什么？”
柳橪不再开口了。
他总是这样。
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对我说，又像是有太多没办法说出口的理由，那张清俊好看的脸上，有着和白开水一样寡淡的神色。
“我以为你会把我赶出去，”柳橪说，他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因为这里是你的家，你的房间，你的所有物，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当柳橪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忍不住蜷紧了手指，指尖陷进了柔软的掌心，带来的疼痛聊胜于无。
“对，这些都是我的。”我认同了柳橪的话。
他就继续说：“所以要离开这里的人是我，就算不是睡在书房，睡在主卧的人也应该是你。”
我被柳橪搞糊涂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柳橪可能从我脸上看到了茫然的神色，他很轻地翘了一下嘴角，太淡的弧度让我怀疑自己其实看错了。
柳橪说：“你好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报复我，周执安。”
我：“……”
我：“？”
我觉得我现在需要打杨亦洄的电话，让他叫一个精神科的医生过来给柳橪做一下检查。
“你应该在下雨天把我赶出去淋雨，看到我发烧了不带我去医院，也不给我买药。”柳橪说着，仿佛是从这些话里得到了快敢，语速变快了不少，“把我带回家的话，应该把我关起来，精神空制我的所有，让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你一个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往后退了两步，“柳橪，我不想犯罪。”
第67章 真情实意
柳橪居然笑了。
这次，他的笑容有了太多的真情实意，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有细碎的光被反shechu来，零零碎碎地停滞在我的身上。
顶灯的光总是把人照得格外惨白，像是大病初愈，我在心里嫌弃过很多次，唯独这次，我直愣愣地看着柳橪的脸，发现自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其实做得到这些，”柳橪伸出手，很慢很慢地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指尖冰凉，掌心却是温热的，“周执安，你真正恨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僵硬地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几分钟，我才慢慢地反握住柳橪的手。
好奇怪，我和柳橪刚刚还大吵一架，谁都没办法说服谁，两个人固守着自己的观点，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宿敌。
可是现在，柳橪的手和我十指相扣，我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从柳橪身上传过来的温度，还有他手心的每一道纹路，皮肤贴合的那一瞬间，原本格外有规律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让我有点难以呼吸。
我舔了舔嘴唇。
“但是你说过，我应该恨你。”
“对啊，”柳橪的说话声音变得很轻，像一声叹息，“所以我在教你，该怎么报复我。”
我问：“那你要我报复你吗？”
柳橪又不说话了。
我以为他会这样一直保持沉默，或者另起话题，但是就在我准备慢慢地把手抽出来，让他先回主卧睡觉的时候，柳橪摇头了。
他说：“不要。”
柳橪真的很矛盾。
他全盘接受我的所有怨恨和愤怒，又总是对我的悲伤和痛苦视而不见。
他亲口说过我应该恨他，仿佛对我的所有怒火都甘之如饴，可是会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想得到我的报复。
他身上有着古怪的狰狞的伤疤，生过大大小小的几场病，也被我带到了医院里，明明清楚自己的借口和动作有多么拙劣，却会故意伤害自己，要我总是为他担心，不得不把注意力长久地放在他的身上。
这往的柳橪，会让我有一种错觉。
那就是柳橪总是在试探，总是不愿意退让，他要从我所有的细节和反应中，确认我到底是不是还在爱他。
我看着柳橪，他不闪不避地和我对视。
柳橪还是我记忆里的那张脸，只是流经过风霜，所以多了几分削瘦的冷淡和漠然。
我忍不住想，柳橪其实怀疑过我的真心吧？
在我和他同居的那段时间里，我对着柳橪笑，主动牵住他的手，允许柳橪的靠近和落下来的亲吻，在那张狭窄的床上拥有过彼此，他像现在这样，看着我的每分每秒里，有想过我是真的爱他吗？
是这个原因，让柳橪有了这么大的变化，销声匿迹一年后出现在我的面前，也不肯把过去种种都和盘托出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盯着柳橪的眼神太执拗又太赤诚，柳橪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动作，终于让我回过神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慌慌张张地松开手，看到柳橪的右手在空中晃悠了一下，微微张开的手指上有着我握紧时留下的一点点浅色红痕。
“回主卧睡觉吧，”柳橪轻声对我说，“沙发床太应了，你会不舒服的。”
他怎么突然又好声好气了？
柳橪的态度变化太快，我一边顶着一头雾水，跟着他走进主卧，一边偷偷摸摸用余光瞥向柳橪，好奇他的一举一动。
被缝过针的左臂动作不便，他在床上躺着的时候，要很小心地侧过身，避免伤口被压住。
我瞧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有点心软。
“你以后还会这么做吗？”
柳橪正在调整小夜灯的亮度，听到我这么问他，就开始装傻：“做什么？”
我看到柳橪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还是不想承认。
真奇怪，柳橪有用冷水将自己淋到发烧的勇气，用摔碎的玻璃划破自己的胳膊也不怕感染，一胳膊全是血淋淋的狰狞伤口，却不肯坦然承认，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我留在他的身边。
也许是在和杨亦洄的通话后冷静下来了，也有可能是柳橪站在书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我的神色很轻易地把我打动。
总而言之，我现在不那么生气了。
就连我躺在床上端详着柳橪的睡颜时，想到刚才我们吵的架，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你不睡觉，总是看我做什么？”
我的脸又烫了起来，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我和柳橪先是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又莫名其妙地和好，几天后我坐在公司里，还是忍不住去细细复盘昨天和柳橪之间的对话。
我和柳橪之间有着太多分歧，隔着太多爱恨，哪怕跳出局内人的视角，也很难直接分辨谁对谁错。
再仔细想一想，又会感觉柳橪和我的那场争吵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我自己都没弄不清楚，自己在有关于柳橪的事情上，究竟在坚持些什么。
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就先被堆积着的文件和工务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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