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深吸一口气，我问他：“为什么会摔掉那个杯子？”
柳橪用来吃药和喝水的杯子，跟当年被我带走的杯子并不是同一个。
我不知道柳橪是在哪里摔碎了杯子，地板上干干净净，看不到玻璃碴子，也没有干涸的血，甚至空气中都只残留着一股很淡的空气清洁剂的味道。
我瞥见柳橪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华流转过去。
“不小心拿错了，放回去的时候摔在了地上。”他给了我一个让我没办法相信的理由。
也可能是因为柳橪懒得去想理由，所以随意敷衍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摔碎一个杯子，会划到小臂吗？”
柳橪眼睛里的波动有了更大的幅度，我看到他的眼睫毛也跟着颤抖起来，就像禁封在黑暗里的蝴蝶终于要破茧而出，翅膀先从缝隙中展开，一点点地延伸出去。
他不吭声了。
“划到胳膊，又会留下那么深的伤口吗？”
也许是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把他吹弹可破的谎言揭穿，柳橪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扯了扯衣袖。
我见柳橪没有任何反应，干脆自己伸出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杯子：“需要我给你做个实验，复盘一下吗？”
我的手拿到了杯子，却没能收回来。
因为柳橪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故意用那条受了伤的胳膊，摆明了清楚我不敢用力挣开。
我只好就着这个一点都不舒服的姿势，和柳橪对视，用很挑衅的语气问他：“怎么？”
柳橪也问我：“你这么问，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只是我没有回答的这片刻功夫，柳橪就已经接了话：“是想让我承认我还在意你吗？”
我眨了眨眼睛，好奇柳橪会怎么说。
他扣住我手腕的力气变大了，隐隐带来了一些不那么明显的痛意，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我以为，你看到我活成这个鬼样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怎么还这么贪心呢？”
我还没有反驳，房门就被人敲响。
是外卖到了。
柳橪这才骤然松开了我的手，他微微往后一仰，空下来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来，他像是被人从一场虚无梦境中拉出来，又像是破冰而出的尖刀，脸上的神色有些模糊不清。
我拿了外卖，将两碗饺子摆好，又随手把筷子递了过去，看着柳橪用一脸无事发生的模样夹起了饺子，这才接话：“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柳橪差点没能夹住那个饺子。
“我就要你在意我，关注我，会因为和我有关的所有事情而感觉焦头烂额，怎么，不可以吗？”
我抬起了下巴，有些倨傲地告诉柳橪。
我看到柳橪突然就这样笑了。
现在的柳橪，哪怕弯起眼睛对我露出笑容，也和过去有着太不一样的区别，那双轮廓依旧很好看的眼睛里有着很淡的冷意，在望向我的时候，几乎盈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让人看了都会觉得浑身发冷。
我强撑着挺起来的背险些塌了下去，在柳橪的注视下，又勉强撑了起来，再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
这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
我总爱用这样的视角去俯视着柳橪，特别是在他总是用很冷淡、很怪异的态度去对待我的时候。
他把筷子捏紧，说：“没什么。”
我知道柳橪还有话没说完，于是没有急着打断，只是用力咬住下嘴唇，听他继续说。
柳橪轻轻地戳了一下最顶上的一个饺子，柔软的皮被戳破，汤涌了进去，他捏着筷子，像是在斟酌着字词，又像是不想再搭理我。
过了两分钟，柳橪开了口：“那么当时，你对谢持光说要追求我，和我同居之后，任由我和你牵手、接吻、上床……”
说到“上床”这两个字的时候，柳橪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尖锐。
“是因为你觉得我作为你的男朋友应该在意你、关注你，要因为和你有关的所有事情而焦头烂额，还是因为，”柳橪讥诮地翘起了嘴角，“只有我这么做，才会让钟谟觉得，你是下定决心要和我在一起？”
第65章 目的不纯
即使我对于柳橪早就知道我一开始就目的不纯这件事早有预料，在听到他说出口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心虚。
“你会追求我、说喜欢我、和我住在一起，只是想气钟谟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
既然柳橪早就知道我目的不纯，怎么就这么善良，这么心软，会选择收留我？
柳橪骤然被我戳中了软肋，一下就不吭声了。
我顿时得意起来。
不管柳橪是出于什么原因接受了我的追求、又做出让我住进他家的决定的人是柳橪，后来会允许我牵他的手、又给他拥抱、最后攀住他的肩膀去亲吻他的人，依旧是他。
“就像现在，你为什么不承认你其实就是很在意我？”
两年前的柳橪能够大大方方地说爱我，现在的柳橪看向我的目光都覆着一层霜雪，我只是想想，心里就难受。
“周执安，”柳橪很久没有在我面前说过这么多的话，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却缓了下来，“像你这样会真情实意地认为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你转的大少爷，要纡尊降贵地和我住在出租屋里，太委屈你了，对吧？”
我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里来。
好像总是这样。
一遇到柳橪不想回答的问题，他要么保持沉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要么选择找一个能够让我暴跳如雷的话题挑衅我。
我瞪着柳橪，因为太用力，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我不明白。
柳橪怎么能……不，他怎么敢质疑我那个时候的真心？
“你要和我翻旧账吗？”我反问柳橪，抬高声音，“就算一开始是我对不起你，那么后来呢？你不是依旧接过了钟谟推过去的支票和银行卡吗？”
柳橪慢条斯理地对我说：“你查过了，里面没有一分钱。”
“你当时又不知道，”我说，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如果你能未卜先知，你就一定不会听从钟谟的要求。”
柳橪不说话了。
“你没办法和我分清楚所有的对错，”我告诉柳橪，看着面前的饺子，突然胃口全无，“而且现在，那些过去的对错也已经不重要了。”
“……很重要。”
“不重要！”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响，“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反驳我？”
柳橪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
他的脸颊变得鼓鼓囊囊，说话的时候也有点含糊不清：“我是说，过去的种种，对于你来说，很重要。”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是你自己意识不到，还是不愿意面对？”柳橪摆出一副很理所当然的疑惑表情，“周执安，是你一直在纠结过去的事情，放不下过去的所有，才会总想让我给你一个答案。”
柳橪想了想，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他可能是真的饿了，我不一样。
我被气得什么都吃不下了。
“你留着那个杯子，记得我们相处的所有细节，身上还刻意放着时时刻刻都可以扔在我身上用来羞辱我的钱，”说到这里，柳橪的心情像是变得有些愉悦，他笑了起来，“你根本就没办法放下我、往前走。”
我再难看的表情，都不能阻止柳橪的心情明显变得轻松起来。
他说：“周执安，被困在过去的人是你，而且你一直试图拉着我，陪在你的身边。”
我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走进了书房，“砰”地摔上了房门。
不算意外的，柳橪没有阻止我，也没有叫住我。
我坐在隔音一般的书房里，往后一仰，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
有时候我希望自己会是一摊烂泥，落花也好，雨水也罢，落在我的身上，都算不上什么，不需要我留恋，也不需要我割舍。
我能把柳橪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得很清楚，包括他说话时的语气、表情和动作。
我知道自己在一定程度上，是被柳橪戳中了所有心思。
他太清楚，也太了解我，会让我觉得，我和柳橪只是吵了一架，也许转头就会和好。
明明在医院里，在杨亦洄面前，我在心里想过很多次，以后和柳橪相处的时候，不能总是发脾气，总是被柳橪然三句话就激起了所有怒气和不甘。
明明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是一到柳橪面前，一旦我开始面对柳橪，事情的走向就不受我的控制了。
我感觉到了深深地无力。
这天夜里，我没有回到房间睡觉。
书房里有一张沙发床，上面堆着各种资料和书，我把它们扒拉到一边，从柜子里扯出两个枕头，扔在上面，勉强能够睡一觉。
我不想面对柳橪，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他。
我躺在沙发床上，觉得枕头不够软，支撑着床垫的钢架又太明显，我翻个身都能发出“吱呀”的声音。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我以为是谢持光发过来的消息，不想回复，直到它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来来回回两三次，晃得我眼睛疼，我这才懒洋洋地伸长了胳膊，把手机拿了起来。
不是谢持光。
是杨亦洄。
我勉强忍受了杨亦洄的骚扰，点开扫了一眼消息。
【杨亦洄】一般来说，受伤是可以促进感情交流的契机
【杨亦洄】柳橪的左边胳膊不能碰水，你记得别让他提重物，不要碰水，比如洗澡的时候……
【杨亦洄】[猥锁笑]
【杨亦洄】[猥锁笑]
我敲击着键盘，用了太大力气，手指指尖都有点疼。
【我】你说晚了
杨亦洄估计就守在手机前面等待我的回复，没料到我会敲出这四个字，他发了一连串的问号过来。
有点像在嘲讽我。
原本我就心情一般，看到杨亦洄发过来的这串问号，更加心烦意乱。
【我】我已经和柳橪吵过架了
杨亦洄大概有点无话可说，他很聪明地不选择回复我，不去触我的霉点。
我睡不着，也没事干，点进了和柳橪的聊天框，翻了两下，又翻回去。
【我】该怎么和这种人交流？
第66章 有什么用
我发完就觉得后悔——这种问题问杨亦洄有什么用？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等着杨亦洄赶紧回复我的消息，我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再不将它推开，涨起来的洪流就要将我整个人都淹没在其中。
杨亦洄应该是觉得发消息说不清楚，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盯着他的名字盯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点击了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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