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在帮你疗伤。”小丑这样解释道。
然后门被推开了，希格诺出现在门口。
“唉，真苦恼啊。”
他很是无奈的样子，像在抱怨什么家务事没能做好，身上还带着一股还没完全散掉的血惺气。
“怎么都找不到尽责一点的手下，全都在玩忽职守。”
那两个人偶是故意将那些玩家放进去的，不然它们的身体就只是个皮套，哪有那么容易死。希格诺很清楚它们的心思，它们就是希望那些玩家能将邱珂从房间里带出来，只要带出来，它们就有机会。
当然，希格诺不会给它们这种机会。
希格诺凑近床沿，屏幕亮着柔和的光：“邱珂，今晚想吃什么？”
邱珂用了点力推了一下，想把那张笑脸从自己面前挪远一点，手掌正好按在屏幕上。然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立刻收回了手，可惜收晚了。屏幕裂开一道窄缝，那条舌头又从里面探出来，湿漉漉地擦过他的指腹。
“……都可以。”邱珂说。
“真乖。”希格诺笑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不挑食的好宝宝。”
“我也可以给你做饭。”
小丑不甘示弱。
邱珂给不出回答，因为希格诺又开始折腾他。那只手划过某处时，他当即闷哼一声，脚趾在被子底下蜷了起来。
小丑的声音立刻沉下来：“喂，你弄疼他了。”
希格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邱珂先费力地抬起手，抓住了小丑的衣领。
“你装什么……”他的声线不稳，断断续续的，竟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你装什么，塞勒斯？”
“你之前在鬼屋里——也弄得我很痛啊。”
“大家都没有经验，原谅他吧。”希格诺低头凑近邱珂的耳侧，“他现在，会将你服侍得很好的。”
小丑，或者说塞勒斯，只是嗤了一声。他抬手往脸上一抹，那层油彩和小丑面具如同被揭开的薄壳一样落了下来，露出底下真实的脸。他的头上顶着羊角，横向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痛吧，你明明——”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涨红了脸。然后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低下头来。
邱珂看见窗外的摩天轮还在转。晃动的视野里，那些彩色的气球正在缓慢地上升。从摩天轮的顶端一个接一个地飘起来，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些越来越小的、彩色的点，融进那片空洞的天空里。
而星星在下坠，他也在下坠。
房门无声地合拢了，他坠入恶魔永恒的怀抱里。
第137章 If·小镇失败线
“我想去看我的几个朋友。”
邱珂向恩亚请求。
这个游戏副本的通关任务是【存活至神降日】，那么首先，就是要先让神降临。
而作为神在世间化身的恩亚已经被他诱哄，答应他会以真身降临。但真身降临之后，就要把他带走，在此之前则有一段相应的准备时间。
可邱珂觉得这段到神降临的准备时间，已经被拉长到了极限，他实在坐立不安，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你……你说他们没有死的，对吧？”
他颤声开口。
尽管他的那几个队友在接受恩亚的问询，不是直面了神的真容后精神有异，就是被看穿谎言拖入黑暗，可恩亚确实只说过他们是“下去学习了”。
虽然邱珂现在突然要去找队友，也只是他找的借口之一，算是一种权宜之计。毕竟他就算真找到了那几个队友，又能怎么样呢？天赋技能无法使用，找不到脱离的办法，他觉得像是陷在蛛网中。
那层蛛网从他脚下一直铺到视野的尽头，他能看见那些黏腻的丝线在光里微微发亮，看着捕食者一点点朝自己靠近。
“你的朋友？”
恩亚抱着他，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才想起来。
“啊……你说的是他们啊，可以噢。”
出乎意料的是，恩亚答应得很干脆，不需要邱珂再多加央求。
恩亚似乎觉得这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如果能让邱珂开心，他很乐意去为邱珂实现。他在答应后，甚至亲自将邱珂带到了那个地下室的入口。
他没有跟上来，反倒让邱珂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地下室里面走。
那个地下室看起来十分空旷，只在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石桌，而他的队友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没有动静。
邱珂走近了几步，确认他们都还活着，便开口叫了一声，试探道：“……你们还好吗？”
他想知道他们被带下来之后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看样子也不像遭受折磨，外表也没有皮外伤。
他刚想再往前靠近，其中一个队友终于有了反应，头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来，看向他的方向。那脸上缓缓浮起一个微笑，那个笑脸非常标准，嘴角上扬的幅度恰到好处。
“啊……是邱珂啊。”
“……？”
邱珂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本能地察觉到异样。
“怎么了，邱珂？”
队友的声音和语气都没有变，可正因如此，邱珂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感觉就像面对小镇上的居民，明明像人，却又哪里不对。这种近乎恐怖谷效应的违和感，让他陷入强烈的恐慌。
“你们……你们到底……”
邱珂声音发颤。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他们是在下面被洗恼，变得跟那些居民一样了吗？或者说开始“同化”？怎么会？
邱珂下意识想要远离他们，可回去之后就要面对恩亚，他只能强忍着心慌上前。
“醒醒呀！是我！”
他抓住队友肩膀用力摇晃两下，队友没有半点清醒过来的意思。
对方顺从地任他摇晃，面上依旧带着微笑，然后握住了他的手，指节扣在他的指缝里。
“我知道是你呀，邱珂。”
“不用担心，我的一切都好，我只是在神的帮助下领悟了真谛，重新拥有了信仰。”
邱珂有些绝望地被他握着手，只觉那不好的猜测应验了。
“什么都不需要烦恼，邱珂，”队友还在语带虔诚地述说，“你是神喜爱的孩子，神会怜爱你的。”
“你什么都忘了吗！”
邱珂咬牙，反过来紧握对方的手。他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还想要再挣扎一番，不管那是否显得徒劳。
他攥着那只手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想用那点痛感把面前的人从什么东西里拽出来。
“想想你跟系统许下的愿望！”
队友一顿：“……什么愿望？”
“邱珂，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只要你见到神，神自然会应允你。”
“我怕见到之后……我不确定！所以我想让你们想办法帮帮我！”邱珂急道。
神的真身降临之后，他当然算是活到了“神降日”。可神是要来把他带走的，带到哪里去，他不知道。他也不清楚任务完成的判定节点到底怎么算。万一他被带走之后才跳出“任务完成”的提示，无法被传送回蜃市，那又该怎么办？
邱珂：“我们要完成任务的呀！”
队友脸上的微笑淡了几分，忽然道：“任务？”
邱珂以为是队友还有残留的意识被他唤醒了，急忙道：“是啊！我们要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里的！不能永远被困在这里啊！”
队友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那个女孩……是叫莫丽吧？”他面无表情地说，“我说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还有那股外来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
邱珂在下一刻惊骇地发现，队友的眼睛竟开始变化。
虹膜深处正在涌上另一种颜色，像是翻涌上来的血，然后在瞳孔的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的深处，是一团没有形状的混沌。
邱珂认出了这双眼睛。它隐藏在恩亚的耳羽之下，第一次直面它时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因此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可正因如此，他才浑身僵硬。
“不行，邱珂。”
队友开口，面容与声音没有改变，那双眼睛却不属于他。
“无论你来自哪里，想要去往何处，我都不允许。”
恩亚透过这具躯壳，正用不属于人类的方式注视着邱珂。
“你必须，留在我的身边。”
邱珂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就撞上了什么。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让他得以认出身后的人。
恩亚？！恩亚是什么时候来的？不，他来不来也没有区别了，因为他能操纵这些被“同化”的队友，随时都能借用别人的眼睛看着他。
“恩亚……！”
邱珂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后背紧贴着恩亚的胸口，对方的手臂已经收拢过来，环过他的腰，将他牢牢地锁在怀里。
恩亚的声音从耳侧落下来：“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带你走。”
邱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头脑一片混乱。队友一动不动地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对方，突然升起了一个极为可怖的猜想。
恩亚能操纵队友，这种“占据”，是能看见原身记忆的吗？他之前就看出了莫丽身上的不对劲，如果连队友的记忆都能读取的话……
邱珂浑身冰冷。
那他一定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图。
“等、等等！恩亚！你不是说……”
邱珂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往下陷。那种感觉非常怪异，好像靠在了一片温热的软泥里，而与其说是“陷入”，不如说是被“吞噬”。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这是怎样一个场景，他的后背与恩亚的胸膛已经融合到了一起，失去了边界。
“恩亚——！”邱珂又怕又急，嗓子都哑了一半。
他努力想要挣脱，用力去推桎梏住自己的那双手臂，但糟糕的是，他手掌按上去后也被吸住了。
邱珂的呼吸急促起来，感知到危险后心跳不停加速，环着他的手臂却还在收紧，还在把他往自己的怀抱里带。
“不要！放开我，放开、呜！”
他哽咽着，肩膀已经陷进去了，低下头看见自己有一半都陷进恩亚的胸口，被慢慢吞墨。传来的触感温热而湿润，像某种器官的内壁，正在缓慢地贴紧他的皮肤。
恩亚抬起一只手，掌心贴住了他的嘴，手指没有用力，刚好让他发不出声音。那些话语断在喉咙深处，只剩下闷闷的呜咽
“你甜蜜的话语总是让我心软，”恩亚柔声道，“为了避免那样的情况发生，我必须狠下心来。”
“放心吧，什么事都不会有。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有更紧密的联系，就当是睡了一觉……我会在你身边，等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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