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然后恩亚开始唱起歌。歌声同样轻柔，带着满载的爱意，用着无人能懂的语言和陌生的曲调，仿佛某种另类的摇篮曲。
歌声正在慢慢抽走邱珂最后那点力气，系统似乎在他的脑海里叫喊着什么，但他什么都无法听清。他的眼皮在往下沉，视野变窄，眼前昏黄的烛光也变得模糊——直到他彻底被那片温暖所包裹。
……
……
“喂，这个小镇果然很奇怪啊！”
一名玩家有些慌乱地推门走进屋内，表情看起来就像刚从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逃出来。
屋子里的同伴们顿时将视线转移向他，有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早跟你说过”的无奈：“在这种副本里，正常的小镇才稀奇吧。”
“你怎么回得这么晚？碰见什么事了？”
为了搜集情包，他们原本在小镇里分头行动，可他却是最晚回来的。
“有个大婶让我帮忙做事，然后她、她……”
这玩家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情绪激动而语无伦次。
同伴拉过一张椅子让他坐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平稳。
“她在我面前摔下去了！”
“什么摔下去了？”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她是没站稳还是什么……总之她从三楼摔下去了！”
其他人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激动。
“……难道是摔死了吗？”
可那也只是个NPC，他们能进入这样的游戏副本，一路上什么死法没见过？
“你们没亲眼看见，不明白我的感受……”
那玩家回想起那一幕，至今脊背发寒。
他们如今的身份，是偶然来到这个小镇上的游客，而这里是其中一人落脚处，在相互间确认过玩家身份后，他们便成为了来往密切的“朋友”。
这小镇表面上看不出异常，可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天之后，却总有一种异样感。那种异样感难以形容，好像贴心衣服长了看不见的毛刺，总是让人莫名地不舒服。
左邻右舍也好，路上行人也罢，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伪人感”。像走进了一个全是精密机械的世界，那些人表现得再生动自然，在知道它们其实是机器人的情况下，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就像是那个大婶，明明从三楼狠狠摔了下去，不幸地直接摔断了脖子，却能像是无事发生一样从地上站起。再一回头，脸上连点擦伤都没有，已经恢复了原样，还笑眯眯地向他道谢。这玩家已经不愿再去回想，自己当时是怎么硬撑着维持住脸上的表情的。
他们在这个游戏副本的任务也很莫名其妙。【破坏神婚】——任务面板上只有这四个字，可他们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神？结什么婚？破坏谁跟谁的婚？神对象是谁都不知道，难道他们还要先给神找个老婆？
毫无头绪，只能先在镇子上探索。
而他们听闻同伴对大婶死而复生的描述，只能苦笑。
“总比变成会乍尸咬人的桑尸好吧？”
要说诡异之处的话，这个小镇的夜晚也是瘆人，一点光亮跟声音都没有，死了一样寂静。如果真有桑尸，他们晚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同伴拍了拍那玩家的肩膀，说：“习惯习惯吧，大的还在后面呢。”
根据他们打探来的消息，这座小镇里唯一能与“神”扯上关系的，就只有那所教堂了。这座小镇所有人都信仰着那里供奉着的神，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他们不敢显得太另类，只能学着镇民的样子，假装自己也是信众之一。
“那里肯定很危险……”
但是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第二天一早，他们推开了教堂的门。
教堂里面比外面暗一些，彩色玻璃窗把光线滤成几片深浅不一的颜色，落在长椅和地面上。
一件奇怪的事情是，几乎没有居民会在白天的时候靠近这里，除了安静得不太正常以外，这里似乎没什么异样。
一个人正跪在教堂深处那空无一物的圣坛前，听见动静后站起身，看向了他们。
几个玩家顿时放慢了脚步。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那是神父？”
同伴摇了摇头：“看着不像。”
他们从镇上打听到的消息说，教堂里有一位神父和一位神子。这人看着年纪不大，不太像神父，那便只能是神子了。
但这位神子的装扮看着有些怪异，他身着黑袍，布料垂坠至脚边，边缘拖曳在地。头上则披着一层半透明的黑纱，垂落至肩膀，那层薄薄的黑纱将他的上半张脸遮得影影绰绰，只露出下颌的轮廓和嘴唇。
黑纱遮住了他的眉眼，但没有遮住那种美。那些被掩藏的部分，恰恰加深了它的存在感，明明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张脸一定很好看。
那层黑纱不像是传统的宗教服饰，也不像是圣洁的神职人员会批的东西，反倒像是……魔女，诡谲又美丽。
这个词语不约而同的出现在玩家们的脑海中，让他们心里一跳。
“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客人。”
神子平静道。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你像是知道我们会来？”
他们听说这个小镇上根本就没有多少游客。
“是的。”神子道，“神已将此事告知于我。”
“神”？
玩家顿时又兴奋起来，他们觉得总算找到像是与任务有所关联的信息了，眼前这个神子似乎和那位“神”有着远比普通信徒更深的联系，说不定知道得更多。
其中一个玩家试探着开口：“我们刚到镇上不久，听说这里有一场‘神婚’？您知道什么吗？”
神子顿了一下，黑纱边缘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神婚？”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声音里听不出起伏，“我……”
“邱珂。”一道男声从侧面的走廊里传过来，打断了他的话，“你在跟谁说话？”
几个玩家同时循声望去，一个男人正向这边走来。他同样穿着黑色长袍，但样式莫名要比神子的黑袍朴素许多，虽然没有像神子那样披着头纱，眼睛却受伤了似的缠着一圈白布。
邱珂偏过头看他，说话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活气。
“在装什么？”
他有些不耐烦，在他看来这家伙完全就是什么都知道，现在还要出来明知故问。
恩亚走到邱珂身边，目光从玩家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然后落在神子身上。他周身的气质十分温和，似乎没有攻击性，让玩家们不由自主放下戒备。
这位应该就是神父了。
玩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这神父无视了他们。恩亚抬手抚上邱珂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
“不要生气，”他说，语气带着点像在哄人似的意味，“虽然这样也很可爱。”
邱珂把他的手腕拨开：“我没有生气。”
“真可爱啊。”
邱珂：“……”
玩家们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们本来想问更多关于神婚的事，但现在这个氛围让他们不太确定该怎么开口，感觉莫名有些诡异，这神父跟神子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点过于亲密了。
有人清了清嗓子，又试着把话题拉回来：“那个……神婚的事……”
神父终于把视线转向了他们。
“请回吧，”他说，“你们来得不巧，日子快到了，这几天教堂不接待外客。”
玩家们面面相觑。
不是，为什么啊！刚才神子不是还说“欢迎”他们的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他们站在原地，不太甘心。难得找到一个和“神”有直接关联的人，却就这么走了？踌躇片刻，也不好赖着不走，只好讪讪离开。
教堂里又恢复了平静，邱珂看向恩亚。
“神婚是怎么回事？”他问。
与玩家们想的不同，他竟是对此毫不知情，此时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都已经……”邱珂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那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你还想……？”
“当然了。”恩亚不带犹豫，“那是人类重要的仪式，不是吗？”
“我想跟你做。不行吗？”
邱珂顿时条件反射般涨红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
而玩家们离开侯，依旧忍不住回想教堂里的那一幕，那个神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好像跟神父不清不楚？
他们在镇子上又转了一圈，想找个人再问问情况。路过一家杂货铺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门口整理货物。
有玩家走过去，先搭了两句闲话，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教堂那边……平时是不是很少有人去？”
那个年轻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说：“你们去了教堂？”
玩家点了点头：“对，我们见到了神子……想说，看看能不能多了解了解他。”
男人一顿。
“……你们对他很感兴趣？”
“就是有点好奇，”玩家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比如他是怎么成为神子，之类的。”
“神子啊……”男人平淡道，“他以前也是游客，后来被神感召了，就留在了这里。”
游客？
玩家有些惊讶，他还以为神子肯定得是本地人。
“那他一直都……”
有人想继续追问，男人却又突然问道：“你们觉得，他好看吗？”
他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条件反射般回答：“好看……是挺好看的。”
与客套不同，说的是实话。
于是男人又笑了起来。
“是吧，我们的新娘，就是这样美丽。”
玩家们还没明白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便先注意到了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午后并不强烈的光线里，正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
——小镇上的居民，全都是神的眼睛。
来不及反应，有什么东西猛地从地砖缝隙里探出来，直接刺进了他们的后脑勺，穿透颅骨。
玩家们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空洞地泛起红光，瞳孔中央正缓慢地裂开一道缝隙。
那些触肢搜刮着他们的记忆，提取着信息。
“破坏神婚？”恩亚说，“真是令人生气的任务，跟以往的玩家都不一样啊。”
“谁发布的……系统？”
恩亚知道邱珂有个系统。尽管邱珂好像并不清楚，但那个系统听起来就对邱珂图谋不轨。
这些都是邱珂告诉他的，邱珂的嘴巴都很好撬开，只要弄狠一点就会蹬着腿乱挣，只要他一问，就会为了求饶什么事情都往外说。
不管这是不是那个系统的手笔，但，神婚无法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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