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许琪琪和夏元龙这个点应该在后厨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忙着。他一个客人如果直接点名道姓地问两个佣人在哪，会显得很奇怪。
而女仆却是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没有见到，今早还没有人从宾客那一侧过来用过餐。”
她的语气轻柔，说完之后微微欠了欠身，就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了。
他本来只是想简单问问，但转念一想，既然许琪琪说佣人消息灵通，不如趁机探探底。他回头追上那个女仆，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问了一句：“对了，你们这里……有族谱之类的东西可以看吗？”
女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表情带着一点点意外：“族谱？”
“就是，我有点好奇，”邱珂说，“这么大的庄园，就只有卢西安先生和杜威两个人住吗？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仪式，杜威好像还不会回来……那平时庄园里就只有老爷一个人？”
“那也太……”
他顿了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呃，对了，他在NPC面前说话还要维持“可爱”的人设来着。
“那也太、太孤单，太寂寞了吧？”
邱珂的尾音特地转了两个弯。
“我也很好奇你们的发家史，就想看看。”
装可爱好累。
女仆对他弯了弯眼睛，笑了一声。
“这座庄园只允许主家的人进出，分家的其他人都在其他地方为家族效力。如果您想了解庄园的历史，可以去藏书室看看。那里有些旧书，应该记载了不少往事。”
她微微侧身，朝走廊另一端示意了一下。
邱珂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条走廊比主通道窄一些，光线也更暗，墙壁上挂着几幅颜色已经发暗的油画，画框边缘的漆面有些剥落。
他道了谢，走出去几步，回头还想再问些什么，女仆却已经不见了。
“……怎么走这么快？”
他嘀咕了一声。
藏书室的门比普通房门厚重不少。邱珂用力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涩响，缓缓朝内敞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有段时间没被人拉开过了。
他伸手在门边的墙壁上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老式的黄铜开关。头顶的灯亮了，但光线只照亮灯罩周围一圈，大半房间还沉在暗处。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他借着那点昏暗的光，看见地板上似乎画着些什么。
只见木质的地板上满是深色的纹路，那些线条勾勒出几个不完整的圆，中间交叠着弧线和符号，像某种仪式的阵图。
邱珂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有立刻迈步，先低头看了自己的脚边，最近的一条墨线停在半步之外。
歪打正着，真找对地方了？
他小心地绕过去，每一步都尽量避开那些干涸的痕迹。
这些书架似乎也不是随意摆放的，四面墙的书架之间留出了固定的间隔，方向和弧度相互配合，似乎和地面的图形形成对照。
邱珂沿房间边缘挪动，好在书架上都有索引，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找。
这里的书都满是年代感，纸张泛黄又脆弱，他怕自己一碰，这些古董就散架了。
好在，他成功找到了杜威他们家的族谱。
他们的家族名叫霍尔。
前面几页人丁稀疏，隔几十年才零星写有一两个名字。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人名忽然就变密了，像是这个家族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兴旺起来。
再往后翻，人数又开始回落，从十几个变成一两个，最后那几页每一代都只剩下一个名字。一代单传且早亡，生卒年份的间隔越来越短。
让邱珂感到诡异的是，上面除了生卒年分之外，还标注了死因。从那个家族兴旺的时间点起，后面家族成员的死因，全都是非自然死亡。那些字写得很密，“溺亡”“坠崖”“失火”“暴毙”的字样交替出现，如同一张不断重复的病历单，越往后翻越让人头皮发麻。
他翻到杜威父辈那一页，那里记录着两个男孩的名字，一个是杜威的父亲，另一个是卢西安，笔迹比前面的要新得多。
杜威父亲的死亡年份离杜威出生年份很近，似乎是刚生下杜威不久就去世了。卢西安的出生年份比他父亲晚两年，邱珂往下看，只觉一阵毛骨悚然。
——卢西安的死亡日期，与杜威的出生日期一模一样。
第87章
杜威出生的那一天，卢西安也死了。
看这族谱上显露的信息，就是这么说的，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印在泛黄的纸面上。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呢？！
邱珂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那本族谱看了又看。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页的边缘，指腹压着纸张的边角，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又赶紧松开，怕把这本老古董弄坏了。
卢西安昨天晚上不是还跟他们一块儿吃饭呢？人家看着活得挺好的，如果杜威再堕落点，如刻板印象般去打一些乱七八糟的强化剂的话，搞不好卢西安活得比杜威都有盼头，怎么可能早就死了呢？
难不成卢西安已经是个鬼了吗？那他还帮自己撑腰出头，现在鬼都这么好心了吗？
可与他们家族其他普遍早死的人相比，虽然他才四十出头，却已经算是罕见的长寿了。
……前提是他真的还活着的话。
邱珂掰着指头算了算，杜威现在也就二十出头，如果卢西安在杜威出生那天就死了，那他死了至少二十年。
他忍着那股寒意把族谱放回书架，目光落到旁边那一排书脊上。
他随意抽出一本，封面是暗红色的硬皮，没有书名，右下角有一行几乎被磨平的手写字，只勉强认出两个字：祭法。
这本书的纸页更脆，边缘发褐，里面的字迹是刻印的，排列得紧密整齐，但笔画古怪，有些偏旁像被拆开又重新拼过，仿佛变成某种符咒。
邱珂一点都看不懂，他顺着标签的方向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这一整段书架上的书脊都没有书名，封皮颜色也偏深，上面没有任何标注，只有书脊底部贴着细小的编号贴纸。
无论哪一本里的笔画都繁复扭曲，内容相似，只是图案不同，这个书架上全是这一类书，其他书架露出来的书脊也是一样的深暗颜色，一样的无书名。
还有更多他看不懂的，但光是能认出的一些字眼就够让人脊背发凉——这里竟放着无数来自东方的邪门秘术。
这些书的年代不同，显然不是一个人就能收集的，像是整个家族都痴迷于此，在认真研究。
这让邱珂一下就联想到了背景故事里的除灵仪式。
杜威的家族这么沉迷这种东西，会跟那个除灵仪式有关吗？
邱珂又翻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决定之后找机会把许琪琪他们找来再一起看。他把那本“祭法”小心地推回原位，尽量还原成自己没动过的样子。
走出藏书室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门外的走廊里光线已经变了，他进来的时候明明是早上，可现在窗外一片暗沉，已然成了夜晚。
自己有在藏书室待这么久吗？
邱珂不禁怀疑起来。他几乎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重要的是他在藏书室里待了这么久，居然没有人来找他？
而且……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过，而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他的胃里居然没有任何感觉，一点也不饿。
自己有吃这么多吗？这里的饭也太顶饱了吧？一直顶到现在？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不止是走廊，包括整个庄园在内都是一片寂静，他一点人声都听不见。
邱珂总算觉察出些许不对劲。他站在走廊中间，灯光在他肩后投下歪斜的影子，像另一个人的轮廓贴在地面上。
“……有人吗？”
他不安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喉咙发紧，又喊了一声：“……有人吗？杜威？孙源？”
这次他点了名字，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依然没有回应。
邱珂的内心顿时升起各种不好的预感，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快步路过大厅，又巡视过庄园里游戏室跟放映室等区域，试图找到除他以外的第二个活人。
可是没有，他依旧见不到人。
不不不……不会的，他上午的时候还见到了一个女仆，怎么现在庄园里连个佣人都看不见了？
邱珂的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跑了起来，却始终一无所获。
最后他在楼梯口停下，扶着栏杆喘气，只觉得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这奢华庞大的庄园灯光璀璨，空荡的像是要将他吞墨。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召唤自己的小狗，想要将他们抱在怀里，汲取那能令他安心下来的体温。可召唤的限制依旧没有解除，就算没有危险，他的心也还是慌乱。
要上去三楼看看吗？卢西安说他在三楼，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一般都是在的吧？
可是一楼一个人都没有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反常……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大厅侧面的楼梯口方向传来。
“？！”
邱珂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猛地转头，心脏狂跳。
卢西安站在楼梯口，穿着和昨晚差不多的深色衣服，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垂着眼看他，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很自然，像是刚从楼上走下来。
“你、你……”
邱珂想说些什么，却一时间语无伦次。
他现在的头脑很混乱，本来因为看到了活人而感到欣喜，觉得情况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糟，只是自己吓自己。接着，又回想起了在藏书室看到的那本族谱，眼前这位老爷可能是个死了有二十多年的归混。
“怎么慌慌张张的？”
卢西安问。
邱珂想说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撞鬼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卢西安的脚下飘了一下，是有影子的！
“没……没什么，”他肯定不能讲真实原因，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我之前跟朋友约好了在这边见面，一时忘了时间，他也没来找我，我过来了却看不到人，在找他而已。”
“你刚才不是在藏书室看书吗？”卢西安道，“我以为你想专心看书，让他们不要打扰你。”
“庄园里的佣人都被我吩咐去做事了，你朋友……”他像是回想了一下邱珂的人际关系，“我看到他往海边走了。”
这似乎解释了邱珂在庄园里看不到人的原因，毕竟这庄园很大，佣人却并没有那么多，他们自然是以老爷的吩咐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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