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飞快地瞥了邱珂一眼，又收回去，像是在赌邱珂不会当场揭穿他。
卢西安没有立刻回应，他无声放下刀叉，然后抬眼看向杜威。杜威被这目光压得坐立难安，嘴唇动了动，还想补几句为自己开脱的话。
“既然是误会，”卢西安说，“那你应当向这位客人道歉。”
杜威猛地抬头：“我、我向他道歉？！”
他的语调拔高，又惊又恼。
然而卢西安没有再说第二遍，只是把目光定在他脸上，安静地等。
杜威与他对峙几秒，脸上的血色褪了又起，起了又褪。
他最终把脸转向邱珂，生硬道：“……对不起。”
邱珂还没来得及回应，卢西安已经重新将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开口：“这件事是杜威失礼在先。”
“我也代他向你说声抱歉。”
杜威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不明白，为什么卢西安已经让他道歉了，还要自己再开口一次。
就像是……十分重视邱珂一样。
侍立在角落的几个佣人无声地交换了眼神，很是讶异。她们在这座庄园里工作多年，从未见过老爷这般表现。
这位客人竟这样重要吗？
“不过，”卢西安没有停顿，目光从邱珂身上移开，转向餐桌另一侧，“动手的，是你。”
凯里握着刀叉的手僵住了。
他的脸上原本还挂着替杜威忿忿不平的神情，此刻那神情像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卢西安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是杜威的朋友。你来这里做客，我欢迎。但在我家里对别的客人动手——这种事，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遍。”
凯里的脸涨红了，又白了，手里的餐刀悬在餐盘上方，半天没有放下去。
他试图辩解：“老爷，那是因、因为他……”
卢西安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凯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缩了回去。
他低下头，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下轮到邱珂感到手足无措了。
他没想到得到谁的道歉，更没想到卢西安会像这样帮自己出头。
这位老爷原来是这种正直的人吗？社会尚有真情在，公道正义在人间？
邱珂越想越感动，越看卢西安越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他希望好人能多吃点饭，不然卢西安不动餐具的话大家都不敢动。
他还没吃饱呢。
第86章
这顿晚餐应该算不上是宾主尽欢。
杜威被迫道歉后，只阴沉着一张脸坐了一会儿便要起身离开。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他甩下餐巾的动作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连桌上的水杯都被带得晃了一下。而凯里见他提前离席，也跟着追了出去。
邱珂还看见杜威在离开之前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虽然他自认什么都没做，但应该是真的将这位少爷得罪了个透。
原本他想着要让少爷活久一点的话，可能得近距离保护，需要跟少爷搞好关系呢，这下是没戏了。
好在老爷是好人，就算这样他也不会被赶出去。
又过了片刻，卢西安似乎是已经用餐完毕，扫了一眼桌上剩下的人，缓声道：“各位慢用。”
邱珂正犹豫着该不该跟着放下餐具，却听见卢西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对着他说的：“你叫邱珂，是吧。”
不是问句，表明已经记下了他的名字。
邱珂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宅子里的佣人你都可以差遣，”卢西安说，“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他们就好。若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又像只是话说到这儿自然停顿。
他说：“那就来三楼找我。”
说完也不等邱珂答话，起身离席，步伐平稳地离开了餐厅，只留下餐桌上一片无声的错愕。
许琪琪眼见主人家都离开了，三言两语将作为NPC的佣人同事也打发走，表示这里有自己跟夏元龙接待，然后再把餐厅门一掩，他们的目光登时就全落在了邱珂身上。
“你这身份……难道跟老爷有点什么关系吗？”
孙源迟疑道。
他这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怀疑邱珂跟卢西安有一腿一样。
“能有什么关系？”
邱珂不解，现在人都走了，他开始猛猛扒饭。刚才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根本没吃饱。
“不知道啊！”孙源道，“可他不是都帮你撑腰了吗？还说你可以上三楼找他！”
他刚才在自由活动的时候首先就摸清了这里头的布局，这庄园的主楼是主人家的活动区域，他们宾客的房间在另外一边。
这里的三楼是卢西安的起居室跟办公室，孙源不信卢西安跟邱珂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邱珂觉得卢西安是个正直的好人，他可不那样认为，不然为什么这位老爷只跟邱珂说话？
纯眼缘？看脸？
孙源纳闷地对比一番，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也没话说了，邱珂确实长得比他好看。
“但老爷对你有好感是好事吧？”夏元龙说，“那你不就可以上三楼去翻看机密文件了，这么大的庄园背后肯定有秘密！”
他兴奋地做出数种推测，没得到理会，又蔫了下去。
“不用这么着急吧？”
邱珂的心态良好，他扒完了饭，又去吃甜品。嘴里吃着小蛋糕，声音显得有些含糊。
“那个除灵仪式是明天就要举行了吗？”
“不，”许琪琪摇头，“我打听到的是说，仪式目前还在准备阶段，要择吉日进行。”
在仪式正式开始前，他们应该都有时间，那个仪式绝对很危险。
她跟夏元龙虽然作为佣人的自由活动时间少，但能打听到的东西多，邱珂跟孙源是宾客，除了在庄园里面乱晃，都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与佣人一方相对应，其实他们应该是要跟主人家那边打探的，偏偏邱珂跟杜威又有矛盾，连带着身为邱珂“朋友”的孙源也不被待见。
难道真的只能上三楼找老爷了吗？
“唉，你为什么要勾饮凯里？”
孙源忍不住道。
“我没有勾饮他。”邱珂皱眉，“是他莫名其妙要打我。”
“我没有说你，我指的是你的身份信息，”孙源叹气，“你那里有没有这件事的补充信息？”
“没有。”
邱珂只看见了背景故事，不排除是因为任务面板消失，所以其他的信息也跟着消失了。
孙源那边的信息是说，他与邱珂是朋友。可邱珂初到庄园，因与凯里过于亲密被杜威发现，杜威瞬间怒火中烧。凯里见状赶忙撇清关系，一口咬定是邱珂勾饮在先，立刻就要当场教训邱珂，以证自身并无二心。
游戏不会无缘无故安排这种烂俗的八点档戏码，肯定还隐藏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许琪琪若有所思，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彻底黑了，庄园外的海面暗沉沉的。
“先休息吧，今晚先别想那么多了。”
孙源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确实，已经晚了。夜晚不安全，而且还有很多东西都没完全摸熟。”
他说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摸黑行动是大忌，不如先各自回去歇着。”
夏元龙虽然还惦记着去三楼偷看机密文件的事，但被许琪琪一个眼神按了下去，只好作罢。
“那就这样，”许琪琪说，“都回去好好休息，看看明天会发生什么。”
邱珂跟他们道了别，孙源的房间被安排在另外一边，所以他只能一个人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方向走。
走廊一侧的窗户外头是黑沉沉的树海，白天看着还算寻常的树木到了夜里像是换了副面孔。那些枝干伸展开来，宛若一团张牙舞爪的触肢。
他因为这种联想，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
邱珂回到房间之后先把门一关，抬眼时目光自然落在了与房门相对的窗户上。
窗帘没拉，窗外的夜色完整地向他展开。他站在窗前，看见外面是一片毫无遮挡的海。
夜里的海面黑得彻底，没有光亮，分不清界限，只能听见浪花翻白的声音。与那片树海一样，似乎就要将这座庄园包夹在中间，整个完全吞噬掉。
邱珂莫名心里发毛，他确认窗户关好之后就拉上窗帘，又回房门处把门锁又拧了一圈，拉了一下把手确认已经卡死，然后才去洗漱。
房间里很温暖，今天吃得饱，倦意比昨晚来得更快。他躺在床上，不过片刻便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先是一声极轻的脆响，有什么硬物碰落。紧接着那声音密集起来，细碎清亮，接连不断——像是金属相互碰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如同雨点击打铁皮。
他努力想醒过来，眼皮却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只觉得那声音极近，分不清到底从哪来，是窗户外，墙壁里，还是就在枕头边。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邱珂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阳光落在脸上，光线的刺激让他的精神好了一点，才像是睡醒了。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昨晚做了梦，以为听见的是雨声，可往窗外看去，地面一片干爽，根本没有下雨过后的痕迹。
邱珂有些疑惑地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床边，一声极轻的脆响从鞋底传上来，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地板上躺着一只干瘪的飞蛾，翅面枯褐卷曲，六条细腿僵缩在腹部，已经被他踩裂了一小块。
“？！”
邱珂不害怕虫子，可踩到飞蛾尸梯的那一瞬间还是被吓了一跳，和看见蟑螂突然冒出来时的反应差不多。
他皱着眉观察一番，感觉这飞蛾死了怕是有些时候了。
是昨晚没有发现吗？
他想不通，便弯腰用纸巾包着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随后去洗手。等关了水龙头，在浴室里站了几秒，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可能是昨晚吃了不少，现在就算是睡了一觉起来也感觉不到饿，邱珂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决定去餐厅找人。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树海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枝叶把光线滤成碎碎的绿斑落在地上，看着不太真实。
餐厅的门半敞着，邱珂推门进去，长桌收拾得很干净，明明是早餐的时间，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走廊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端着托盘的女仆，她低着头，脚步轻而快。
邱珂叫住了她。
“您有什么吩咐？”
她柔声道。
“是需要为您准备餐食吗？”
邱珂不是很饿，觉得不吃也没关系，只问她有没有看见孙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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