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卢西安顿了顿：“……抱歉，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表达歉意的时候很平淡，就跟昨天晚上替杜威道歉一样。
邱珂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太、太亲切了吧？！
这老爷也太和蔼可亲了吧？？虽然这形容词有点怪怪的，卢西安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老，可他的态度太好，邱珂反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他。
“没关系，我没事！”
邱珂连忙道。
卢西安凝视着他：“你胆子很小。”
邱珂觉得自己的胆子不大，但也没有到很小的地步，刚才只是慌了神。
他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便听见卢西安又道：“胆子小，挺可爱的。”
这让邱珂一下就开不了口了。
因为他本来装可爱就装得很辛苦，万一出口否认，卢西安觉得他不“可爱”，判定他脱离人设了怎么办。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一种异样感。
他总觉得卢西安对待他的态度，不像是在对待年轻小辈，好像有点……太亲近了。
邱珂很难描述那种感觉，这跟亲切是两码事。卢西安对他好得过分，好到超出了“好心的主人”的范畴，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卢西安又问：“你喜欢这里吗？”
“还好，”邱珂谨慎地回答，“就是有些不太习惯。”
这是实话，他从没住过这么大的屋子，一下体验到有钱人的生活还怪不适应的。
……但应该不会有人嫌自己住的屋子大吧？
他为了维持自己那可爱的人设，依旧刻意将语气放得很软。
“喜欢的话，继续住久一点也没关系。”
卢西安注视着他。
邱珂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本能地想把视线移开，又觉得那样反而更奇怪，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嘴角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
“那个……我先回房间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些，“今天看了一天的书，有点困了。”
卢西安没有立刻接话，他又看了邱珂一会儿，然后才将视线从邱珂脸上移开。
“去吧。”
声音很轻，语气依旧平淡。
落进邱珂耳朵里，他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着后颈，轻轻往前推了一把，放他走了。
邱珂不敢再多停留，应了一声便转身快步往走廊那头走。
他的步幅明显比平时大，走出一段距离，才敢稍稍松一口气，眼角余光掠过走廊侧面的窗户。窗外的夜色浓稠，灯光照到玻璃上，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身后空无一人。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特别留意身后，好像潜意识里觉得卢西安会跟上来一样。
邱珂一边遏制着自己这过于丰富的想象力，一边回到了自己房间。
然而才推开门，整个人就愣在原地。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门口，此刻大敞着，明亮的光线直直地照进来，铺了满地的白。
那光线甚至刺得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随即反应过来——不对。
他从走廊过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外分明还是黑夜。可他房间的窗户，此刻却亮得刺眼。
随后他意识到，那不是灯光，而是阳光。
阳光从外面照耀进来，把地毯上的花纹照得一清二楚，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裹着一层金色。
现在是白天。
“啊？诶？”
邱珂有一种强烈的时间倒错感，他站在房间门口，一时陷入混乱，甚至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不是，他刚才分明……哈？
楼下隐约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但他没有在意，脑子里全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邱珂？”
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隔着一段距离，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邱珂抬眼一看，见是孙源。
“你去哪了？”孙源快步走来，在他面前站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你不是去海边了吗？”邱珂截断他的话。
孙源眉头拧起来：“什么海边？”
“卢西安说你往海边走了，”邱珂说，“他说他看见你往那个方向去的。”
孙源瞪着他，好像他说了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去过海边？我昨天一直在找你，找你找了大半天！”
“看你房间没人，门又没锁，问佣人说也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出什么事了！”
“……你的意思是，我失踪了一整天？”
邱珂听明白了，不由得大吃一惊。
“废话！”
孙源不耐烦地一挥手。
“你一整天都没出现，我跟其他人商量着再找不到就准备去翻监控了，结果你现在一脸没事人一样在这里问我什么海边？”
“我、我去了藏书室啊！”邱珂声音发干，“老爷说他告诉了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什么？他是告诉谁了？”
孙源很是诧异。
“我们到处找不到你，还以为你真的上三楼去了，还专门去问负责三楼的佣人，说他根本就没去过啊。”
邱珂跟孙源面面相觑，经过这一番简短的对话，孙源再迟钝也觉察出自己跟邱珂的认知似乎存在差异。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邱珂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你等我仔细想想。”
他决定等许琪琪他们在的时候再一次性讲述这诡异的怪事。
这庄园里果然有古怪，包括那个藏书室，以及那本写了卢西安生卒日的族谱。
“你快过来。”孙源抓住邱珂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厅堂方向迈步，“我们本来约定到中午再找不到你就上报，现在时间快到了。”
邱珂被拽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他的步子。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让孙源松一点，手腕内侧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感，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扎了一下。
“等等——”
他缩回手，低头看向手腕，却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孙源回头。
“有东西扎我。”
邱珂搓了两下那块皮肤。
孙源凑过来看了一眼，顿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啊，是虫子吧。”
他移开视线，又再次催促邱珂。
是虫子吗？
邱珂想着。
可他在庄园里，好像很少见到有虫子。
除了那只赤色的蝴蝶，以及破碎的飞蛾尸梯。
第88章
在邱珂简单讲述了自己昨天的遭遇之后，许琪琪等人脸上也是一副愕然的表情。
邱珂在找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找邱珂，可偏偏怎么也找不到，就跟被隔绝了一样。
还有他口中那奇异的时间转变，明明是刚才还是黑夜，却转瞬来到了白天，简直就像是去到了里世界，然后又在不知不觉间回来。
“怪不得我一天都没感觉到饿。”
邱珂摸了摸肚子，恍然大悟。
至于他在那个时候见到的卢西安到底是否还活着，藏书室里的族谱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觉得还不能下定论。
“你准备怎么做？”
夏元龙问他。
邱珂想了想，说实话他还没有什么完整的计划。三楼他还没去过，就算上去了，也不可能直接问卢西安“你是人是鬼“。
唯一可以尝试的，也许只能从族谱上除卢西安之外唯一还活着的那个人身上下手。
——杜威。
邱珂决定找机会跟杜威搭上话。
晚餐过后，他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留意着杜威的动向。
自从那天在饭桌上被卢西安当众落了面子，杜威对他基本处于无视状态，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跟扫过一件家具没什么分别。
这位少爷后来吃东西的时候总是臭着一张脸，叉子戳在盘子里的声音比谁都响，但他还是每天都准时出现在餐桌旁。邱珂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想让人把饭送到房间里吃——是卢西安不允许。
整个庄园里大概只有卢西安能让他乖乖听话。
邱珂从餐厅出来，远远看见杜威拐进了走廊尽头的门，他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门口，门内猛地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有两名听见声响的佣人立即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赶来，冲进了房间。
“少爷？！您有没有受伤——”
“有虫子！”杜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嫌恶和怒意，“快打死它！”
邱珂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杜威站在沙发上，脚边碎了一只玻璃杯，水漫了一地。
他整个人的身体绷得紧紧的，面对着不远处的桌子。
邱珂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桌子边缘正趴着一只黑褐色的蜘蛛，大约拇指大小，八条腿收拢着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仆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少爷，您知道的，虫子不能打死。”
“它们是祂的使者，”女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打死了，会留下印济。”
杜威的脸色变了又变，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回来。”
他似乎知道这个“规矩”，没有再提要求，而那只小蜘蛛感应到什么似的，细长的腿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迅速地爬动起来，迅速翻下桌面，消失不见了。
邱珂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思索着佣人的话。
“祂的使者”？祂是谁？与之后仪式有关的东西？
他的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那藏书室里那些“祭法”“锁魂”“续命”的书，会不会也跟这个“祂”有关系？
房间内的另一名男佣却机灵得多，两步跨上前，将杜威和蜘蛛之间挡了个严实，语气又柔又急：“少爷您别怕，回头我拿香薰把房间熏一熏，这些小虫子就都会被赶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玻璃拨开，又抬头冲杜威笑：“您先坐下歇歇，我再给您倒杯新水。”
见杜威脸色还是阴沉，他心里想着得说点别的把少爷的心思从这晦气事上引开，便叹了口气，半是感慨半是讨好地说：“不过也难怪您心情不好，换谁碰上糟心事心里都不舒坦。”
“有些人靠张脸就四处招摇，专找有本事的人攀附，那位邱先生也是……少爷您也犯不着为那种不上道的人坏了心情。”
他自以为这话说得周到，既宽慰了杜威，又顺着杜威的心思踩了邱珂一脚。邱珂靠在墙外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而杜威原本还在气头上，听他这么一说，脸色反倒冷了下来。
他看了那佣人一眼，声音不大：“你说够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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