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他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陈述。
希格诺：“……”
轮到你来说我？！
他的屏幕在一瞬间闪了一下，笑脸边缘微微抽搐了一下，在用全身的克制力维持着微笑。
他不知道阿影是没有自知之明还是真的如此迟钝蠢笨，明明连脸都没有，怎么好意思说他长得奇怪的？
又或者说，这家伙就是在装？
希格诺还没来得及反击，阿影便忽然抬起头，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往窗外看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对邱珂说：“我……不能待太久了。”
阿影语带不舍，他的手指搭在邱珂的肩侧，微微收紧又松开，明显不太想放手。
邱珂一愣：“你要去哪里？”
“……骨头，被埋进，山里了。”阿影的声音很轻，“虫子，在躁动。”
远处的声音，那种细微的、人类听不见的动静传进他的耳朵，正在催促着他。
虫子？
邱珂看着阿影，脑海中顿时浮现之前想要询问对方的诸多问题，他本来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询问，现在阿影刚好提起。
“那些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庄园里的人说它们是使者？谁的使者，你的吗？”
他在庄园里见到的虫子其实不多，但遇到的每一次似乎都伴随着点什么事件。可他又只在阿影身边见到赤色蝴蝶，没有那些可怖的毒虫。
“我……”
阿影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符纸边缘也跟着轻轻颤动，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
但邱珂什么都没听见，虽然阿影的脸被遮住，看不见嘴巴的开合动作，但他觉得阿影应该是有说话的，只是那个声音消失了。
结合起他刚才的表现，难道阿影是受到了什么限制吗？
邱珂看着他：“你是不是……说不出来？”
阿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脸往邱珂的肩窝里又抵了抵。
“我还没有，把那个邪灵，完全赶走。我会尽可能，把它赶走，不让它，吓到你。”
“我会，找到办法的。”他说完便慢慢松开了邱珂，起身后退一步，铜钱因他的动作碰在一起，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然后那道高大的影子便消散开来，赤蝶从窗缝钻出去，飞进夜色里，很快就没了踪迹。
屋里只剩下邱珂和希格诺，希格诺冷眼看着阿影离开，无论对方有什么苦衷都与他无关，他依旧衷心希望对方能够暴毙在这个游戏里。也不知道恶魔的诅咒对这种东西有没有用。
……但是对方死了话，邱珂会难过吗？
希格诺内心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无视。他以为阿影走后邱珂会按惯例让他继续盯着庄园，刚准备离开，邱珂却让他别走。
“希格诺。”
他转过头，邱珂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留下来陪我。”
啊。
希格诺竟罕见地恍惚了一瞬。
怎么回事，天上掉馅饼了？
大恶魔的脑子被这天大的馅饼砸晕，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就已经本能地朝邱珂靠近。他没有绕到床的另一侧，而是直接抬膝，从床脚的位置爬了上来。
膝盖压在被面上，整个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沉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被压出大片褶皱，连领带也歪到了一边。他毫不在意，手从被子下面钻进来，抓住了邱珂的脚腕。
“你想要我怎么陪？”屏幕上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却又不得不抑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太过兴奋。
“终于要体验我的服务了吗？我保证……会让你满意的。”
他的手暗示性地摩挲着邱珂脚腕的皮肤，仿佛上了瘾般，一路向上滑去，最后整个上半身都钻进了被子里。
邱珂的本意不是那样的。他只是舍不得阿影留下的那点温度，想让希格诺也能像阿影那样紧紧抱着他睡，那样的话，他应该就能安稳睡到天亮。
可他没来得及说清楚，希格诺好像已经误会了什么。
“等等，希格诺……呀！”
话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的手下意识往下伸进被子里，想要去阻止希格诺。如果希格诺是个人类的话，他还能扒拉住对方的头发，可是希格诺是个恶魔，他只能摸到那方方正正的电视机，根本无从下手。
他慌乱间感觉有什么细长而湿滑的东西顺着他的腕骨缠了一圈，蛇一样贴着他的皮肤滑过。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希格诺的舌头。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还在乐园时的那一幕，希格诺的屏幕漆黑下陷扭曲成黑洞，从里头探出一条长长的舌头。
不过这次它只是跟邱珂打一声招呼，缠过一圈就迅速撤走了。希格诺手把着他的大腿，下一刻他的腿一蹬，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都瘫软下去。仿佛存在着某个开关一样，希格诺只要往上一按，他便断电了。
他迷茫地看着天花板，感觉眼前一阵潮意，天花板的纹路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模糊起来，像隔了一层正在起雾的玻璃。
房间的温度在上升，变热了，空调坏了似的，闷得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不对，是外面下雨了吗？他听见了淅淅沥沥，黏黏糊糊的雨声。
邱珂没有关注天气预报，这段时间的气候一直都很好，这一场雨来得突然，仿佛能洗刷掉残存的污秽，带来洁净。听着那连绵不断的白噪音，心灵也重归平静，听得邱珂更是昏昏欲睡。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入，他迷迷糊糊地想：窗户关严了吗？不会把窗帘打湿吧？
然而善解人心的恶魔向来体贴且周到，绝不让那雨水往外流溢。就连被子都没有被沾湿，恶魔贪婪地索取，吞入了所有天降的甘霖。
希格诺畅快极了，只觉得那些甘霖比什么都让人上瘾，比他从前尝过的所有美酒都还要动人。
他素来克制，对那些沉溺于欲望的同类多有不屑，从未真正下场。可这一刻，他像是一头饿了太久的兽类，骤然尝到了温热鲜甜的血肉，连骨头都在发颤。
啊，稍微有点后悔了。
他甚至感慨着，之前说给塞勒斯一点甜头尝尝，没想到是吃得这么好。
还想再深入一点，还想再亲密一点，今晚还没有过去，希格诺就已经在想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了。
邱珂是个既心软又心硬的主人，寻常的手段起不了作用，但是恶魔天生擅长蛊惑人心。希格诺看着邱珂神情涣散的脸，凑上前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然而才沾上那块皮肤，又被勾住了一样，不愿离开，一直流连着。
希格诺将邱珂抱在了怀里，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人类还微颤着的脊背。
“很累吗？”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睡吧，睡吧，我的宝贝，我的主人，你会做一个好梦的。”
邱珂已经无法理解他在说些什么，眼皮控制不住地低垂，意识变得一片黑暗，彻底陷入沉睡。
……
邱珂睡着了，但好像又没有完全睡着。他应该是在做梦，只觉得自己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以一种十分怪异的视角注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房间。
他似乎正停在房间的角落里，不高不低，正好能将整个房间的全貌映入眼帘，有点像摄像头的角度，但又有点奇怪，因为不会有谁在自己房间的天花板上安装个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
硬要说的话，他是在透过什么东西，将视线投掷在这里。他眨不了眼，也动不了头，只能让这个视角自己维持着。
他在这里见到了杜威，看样子这里是他的卧室。
杜威坐在床沿，背微微弓着，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青，眼神涣散着，好像刚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神志，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他正缓慢地跟人进行着对话，邱珂再一看，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孙源。
孙源看起来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两个人的精神状态一个比一个难看，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奇异的是，邱珂能听见杜威说话，却听不见孙源的声音，只剩杜威一个人的话语在房间里回荡。
“……我没什么想说的，你找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杜威的声音里压着倦意，“仪式已经结束了，你们看完也该走了。”
“……”
“我大伯？”杜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到底想问什么？我大伯能有什么问题？”
他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语气也开始急躁：“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如果不是你说邱珂也很担心我，要你过来看看，我才不会开门。”
“……！！”
孙源神情激动地说了些什么。
“……你疯了？”他顿了顿，语速骤然加快，“仪式就只是仪式，虽然……”
他顿住，被烫到一样迅速否认，声音忽然拔高。
“不，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出去！给我滚出去！”
“……！！”
梦境“啪”地一声碎裂，邱珂醒过来了。他茫然地睁着眼睛，感官过载的现实回忆与那莫名其妙的梦境内容混合在一起，让他还有些理不清楚情况。
再看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现在居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跟希格诺玩闹到了几点，导致他一觉睡到了现在。
“醒了吗，邱珂？饿不饿，需要我叫人送点吃的东西过来吗？”
床铺正对着的墙上电视机“滋”地一声亮起，希格诺的颜文字出现在上面，轻快地跟邱珂打着招呼。
显然他并没有怎么反省，不过邱珂也不是那种恼羞成怒之后会去打砸电视机的人，何况他并没有要责怪对方的意思。
他撑着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子干爽，床单整齐，身上也没有不适感，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恶魔非常周到，事后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不留。仔细想想之前跟塞勒斯也是这样，可能是某种神奇的法术。
“不用了，谢谢你，希格诺。”
他还向恶魔道谢呢。
希格诺轻笑出声。
“啊，对了，”他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在你睡着的时候，外面出了一件大事呢？”
邱珂确实是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喧嚣，不过他也不会让邱珂被那些嘈杂的声音吵醒就是了。
“什么大事？”
邱珂疑惑。
希格诺说：“——杜威死了。”
第104章
邱珂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谁死了？杜威死了？
希格诺屏幕上还挂着笑脸，语气也完全不像是在报一个死讯，导致邱珂一时无法将人名与事件进行匹配。
因为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在仪式举行完毕的第二天，杜威就死了？怎么会？为什么？怎么死的？还是有谁杀了杜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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