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霍长风轻挟着马腹，马蹄哒哒，像是落在心上的鼓声。他坐在马背上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那个百夫长、瘫软在地哀嚎的士兵，眼里是愤怒，是失望，是悲凉。
“好一个陈将军，好一个守军！”霍长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堂堂镇北关守军，不思保境安民，反倒拿着朝廷的俸禄，在自家欺压百姓、乐索商队！这就是你们的‘军纪’？这就是陈奎治下的兵？”
那百夫长被这气势逼得后退半步，他是在霍长风离开镇北关后汇陆进守军的，没见过霍长风，自然认不出。但不代表周围的百姓没认出啊！
看到熟悉的将军回来了，他们激动的想上前，又被旁边的人拉住，到现在霍将军都还没表明身份，肯定是有计划的。而且以将军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气，指不定心里正想着怎么把这群人千刀万剐呢！
第36章 镇北关的将军府1
那百夫长铁青着脸继续吼道：“你……你少拿大道理压人！在这镇北关，陈将军就是天！我看你是活腻了！”
“天？”霍长风怒极反笑，笑声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他猛得转头，死死盯着那百夫长，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如火山般喷发：
“他陈奎算什么东西！也配称天？！”
这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本将军念着他跟我父亲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起流血守住这镇北关，”霍长风从马上翻身而下，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百夫长的心口上，“本将军三年前把镇北关交给他，是让他守住这镇北关的，不是让他把这儿变成他的私人地盘，变成藏污纳垢的贼窝的！”
说到此处，霍长风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血丝。
而这些话在百夫长还有几名士兵耳中却是晴天霹雳，眼前这位自称“本将军”，还三年前把镇北关交给陈将军！
那……那眼前这位不就是……霍将军！现在是大将军了！！
那百夫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他虽然是个混不吝的，但也不是真傻，心里抱着侥幸问道。
霍长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他挺直脊背，不等他开口，一旁的百姓早已等不住了。
“他才是镇北关的天！他是我们的霍将军！霍大将军！”
这一声呐喊，如同投入干柴堆的火星，瞬间引爆压抑已久的街道。
“霍将军回来了！”
“真的是大将军！老天爷开眼啊！”
刚才还畏缩在墙角的百姓们，此刻像是被注入无穷的勇气，纷纷从后面走出来。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跪倒在地朝着马车方向磕头，更有几个胆大的汉子直接冲了出来，围在马车前，用那并不宽阔的肩膀隔开那喧嚣。
那百夫长听到“霍将军”三个字，原本就煞白的脸此刻更是如死人般灰败。他双腿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不仅仅是他，身后那几个原本还凶神恶煞的士兵，此刻也都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的凶光早已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慌乱。
在这个镇北关，不，整个大景朝，“霍将军”这几个字，才是刻在他们骨子里几辈子的信仰。那是带着他们把北狄赶出百里之外的战神，是这镇北关真正的魂！
“霍……霍将军……”百夫长牙齿打颤，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霍长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化作了一股更为沉重的愤怒。
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却眼神狂热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三年。仅仅三年，这里就被陈奎弄的乌烟瘴气。
他目光扫过众人，重新落在那跪在地上的百夫长和士兵身上。
“起来。”霍长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百夫长如蒙大赦，却又如坠冰窟，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抬头。
“回去告诉陈奎，本将军回来了，这三年的账该算了。回将军府！”
说罢，他转身重新上马，马蹄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方才那般沉闷压抑，而是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踏碎了长街的宁静。
百夫长愣在原地，直到那马蹄声远去，才猛地回过神来。他顾不上擦去额头的冷汗，连滚带爬地离开，声音都在发抖：“快！快去报信！霍……霍将军回来了！还要清算！”
那几名士兵闻言，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兵器都顾不得捡整齐，跌跌撞撞地朝着城南方向狂奔而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地追赶。
街道上的百姓们并没有散去，他们依旧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他颤颤巍巍地对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为咱们作主的将军回来了！”
“这下陈奎那个将军要倒霉了！”一个年轻后生兴奋地挥舞着拳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然而，人群中也有几分担忧的低语：“可是……听说陈将军还跟上京里的贵人搭上了线，不然他也不敢这三年来如此行径。霍老将军在时，他也跟老将军一同为镇北关浴血奋战的，如今却……”
“别担心，将军被先帝封为‘大将军’了。如今大景朝的武官里属将军最大，再说了，新帝登基时，那些个王爷都回封地了。陈将军那位贵人指不定自己都忙不过来，哪还会操心陈将军的事。”
事实也正如百姓们猜测的那样，当初陈奎为给儿子陈海铺路，把自己女儿悄悄进献给五皇子。那时五皇子势胜，朝中党羽众多，他想要镇北关的兵，暗中找上陈奎，两人合作，分化霍家军的兵力。可惜，出了意外，先帝斩掉了五皇子的臂膀，断了五皇子的念想。陈奎也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女儿那边也联系不上了，儿子的前途也没了着落。
这时，先帝又封霍长风为大将军，镇守镇北关。陈奎收到旨意时，捏碎了手里的杯子。他知道霍长风早晚会回镇北关，但没想到先帝竟直接封他为大将军。大景朝多少年没出过大将军了，那可是统领大景朝所有武将的大将军！
早在霍长风的队伍停在城门口时，陈奎就收到消息了。他故意没有出城迎接，就是想告诉霍长风，如今镇北关不再是三年前的镇北关了。想从他手里接过守军，得掂量掂量了。
只是，所有的美好幻想，在百夫长跌跌撞撞跑进陈府时，都破灭了。
“你说霍将军让你回来告诉我他要算账？”陈奎脸色僵了下。
“是……霍将军是这样说的。”百夫长低着头颤抖着说。
“算账……”陈奎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那也得他有这个能力。可惜他高看自己，也小看了霍家军。
第37章 镇北关的将军府2
马车缓缓驶向城东的将军府。
随着距离的拉近，原本熟悉的街道变得有些陌生。曾经的繁华商铺大多关门大吉，取而代之的是几家挂着“陈记”招牌的店铺。就连将军府门口那条宽阔的长街，也被几座违章搭建的茶棚占去了一半，显得拥挤不堪。
而在将军府那扇朱漆大门前，只站着两个手持长枪的守卫。他们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那是霍家军独有的样式，袖口磨出毛边了，却依旧被仔细地缝补过。
当马踏着碎步停在门前，马上那人翻身而下时，两个守卫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秦……秦侍卫！！”
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的守卫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他像是没听见这声响似的，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嘴唇哆嗦着，下一秒眼里又充满了不敢置信。猛得转头寻找什么，在看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他“砰”得一声直接跪下。
右边那个年轻些的守卫更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敢抬头，只是把脸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美梦。
霍长风下马，看着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也是一阵酸楚。那个年长的，是老赵，是他的亲兵，后因伤留在了将军府；那个年轻的，叫李泉，是老赵救的。老赵留在了将军府，他也跟着一起来了。
“老赵，”霍长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扶起老赵，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是我，我回来了。”
这一声“是我”，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老赵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早已老泪纵横。
“真的是您……真的是将军！”老赵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嘶哑破碎，“我们……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霍长风深吸一口气，“怎么可能见不到。就算没有陛下旨意，我也是要回来的。”
“开门吧！别让你家主君，还有少爷小公子等久了。”霍长风拍了拍老赵的肩。
老赵和李泉一听，激动地抹了把脸，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初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那扇沉重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腐却又夹杂着淡淡青草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霍长风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知道将军府会有人维护，但还是被震惊到了。
通往正厅的那条青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石缝里的泥土都被仔细抠过，没有一丝杂色。路两旁的花坛里，虽然名贵花草早已枯死不见，但原本种植花圃的泥土却被翻整是松软平整，上面甚至还能看到新翻过的痕迹。
“将军，您看……”老赵跟在身后，语气里带着感慨，“这三年兄弟们没有偷懒，这院子里的草，我们隔三差五就来除一回，生怕长得太深，把路给封了，也怕把府里的东西弄坏了。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就把府里的家具、书拿出来晾晾。哪个瓦坏了，我们就修，修不了就换。就是……”
那个年轻的李泉在一旁小声补充道：“就是那些花儿太娇嫩了，我们是候不了，给养死了。不过将军放心，除了花，其他的我们可小心了。这石板路，我们每天都扫；这墙皮脱落的地方，我们也试着用泥巴糊过……就是手艺不怎么好。”
霍长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整个将军府除了安静外，与以前的没什么不同。
“好，好！”霍长风重重拍了拍老赵的肩，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他重重地点头，“难为你们了，辛苦兄弟们了，过几天请大伙儿一起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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