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沈逸川真的站在了他的手术台前，用他那双漂亮的手，划开了他的皮肉，摘除了他的脾脏，缝合了他的伤口。
还给他输了血。
陆沉舟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沈逸川在做手术的时候，认出他了吗？他一定认出来了。他是什么反应？手抖了吗？呼吸乱了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了？就像七年前说分手时那样，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咔嚓。”
门又开了。
陆沉舟猛地睁开眼，目光像箭一样shexiang门口。
进来的是他的助理，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干男人，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陆总！”助理快步走到床前，面色焦急，“您可算醒了，我接到电话都快吓死了。医院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VIP病房、最好的护理团队，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陆沉舟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了一句：“我的手机呢？”
“在这。”助理从包里掏初手机递给他。
陆沉舟接过来，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
“帮我联系一家新医院，我要转院。”
助理一愣：“转院？为什么？仁安医院已经是本市最好的——”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助理立刻闭嘴了。他跟了陆沉舟三年，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老板的决定不需要质疑，只需要执行。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助理出去打电话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舟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白色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点开了手机相册，翻到最下面——那是他存了很久的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双手。
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圆润好看。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在食指和中指的根部之间。
这是沈逸川的手。
这张照片是七年前拍的，那时候他们在大学的图书馆自习，沈逸川趴在桌上睡着了，手伸在桌子外面。陆沉舟偷偷用手机拍了下来，设为私密照片，一直存到现在。
第6章 怕自己会失空
七年了。
他换了三台手机，但每次都会把这张照片导过来。
现在这双手，刚刚从他的身体里取出一个器官。
陆沉舟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上了眼睛。
他要转院。
不是因为仁安医院不好，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他怕自己会失空。
他怕自己会冲到沈逸川面前，抓住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当年说走就走”。
他怕自己会哭出来。
他陆沉舟，二十八岁，上市集团总裁，商界杀伐果断从不手软的传奇人物，不能在一个抛弃了自己的人面前掉眼泪。
“叩叩。”
敲门声。
陆沉舟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大褂，工作牌挂在胸口，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阳光从窗户斜shejin来，照在那个人的身上，给白大褂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沈逸川。
他比七年前更好看了。
五官长开了，少年时期的青涩褪去，留下的是成熟的、温润的气质。眉目舒展，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像是春天的风，像是冬天的暖阳。
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舟脸上，平静得像一面湖。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没有慌张。
就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病人。
就像那个在急救室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的人不是他。
就像那个在ICU门口偷偷掉眼泪的人不是他。
陆沉舟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盯着沈逸川，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病房里的安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的滴滴声。
然后，陆沉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冷，冷到像是能把人冻住。
“沈医生，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刺了过去。
沈逸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快要消散的涟漪。
“让陆总失望了。”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还活得好好的。倒是您，差点就把命交代在高速上了。”
陆沉舟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七年的恨意、思念、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团燃烧的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只能看着沈逸川走到病床前，伸手翻了翻挂在床尾的病历。
沈逸川的动作很自然，很专业，没有一丝多余。
他翻了两页，说：“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期大概需要两到三周。注意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换药。”
每一个字都是标准的医患对话。
陆沉舟想撕碎他脸上的那层温柔面具。他想看他慌张，想看他失措，想看他露出一点点破绽。
但沈逸川没有。
他就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竹子，风吹不弯，雨打不断。
“对了，”沈逸川合上病历，转过头看向陆沉舟，“听说您要转院？”
陆沉舟的眼神一沉：“消息倒是灵通。”
“我是您的管床医生，这种重要信息当然会有人通知我。”沈逸川把病历夹在腋下，微微歪了一下头，“我只是想说，转院没问题，但目前您的身体状况不建议移动。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映出睫毛投下的细碎阴影。
“陆总，”他说，“欢迎回来。”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陆沉舟死死盯着那道关上的门，胸口剧烈地起伏。
放在被子下的手，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欢迎回来。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他说的是“欢迎回来”，不是“你回来了”。
欢迎回来，像是一个主人对客人的客套话，礼貌、疏离、不痛不痒。
陆沉舟闭上眼睛。
他想起七年前，沈逸川说“我们结束吧”的那一天。也是这种语气，不冷不热，不急不缓，像在念一篇已经背熟的稿子。
他问为什么，沈逸川说“腻了”。
腻了。
多简单的两个字，把他七年的感情全部否定了。
陆沉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眼睛被刺得发酸。
他没有流眼泪。
他很久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
从沈逸川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就告诉自己，眼泪是没用的东西。
但他现在很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他在沈逸川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面对一个普通病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太深的、太重的、被隐藏得太好的东西。
他不敢确定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院了。
不是因为怕自己失空。
而是因为他怕自己不转院的话，会忍不住去确认那个眼神里的东西。
而如果他确认了，他怕自己会再次轮陷。
七年了。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人的阴影里走出来。
“陆总。”助理推门进来，“联系好了，圣德国际医院，下午就能安排转院。”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支白色百合花上。
花是谁放的？
会是那个人吗？
不。不会的。那个人刚才的表情，冷漠得像是从来没见过他。
那支百合花，大概只是护士的例行公事。
“走吧。”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哑，“现在就办转院。”
“可是您的身体——”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助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转身去办手续了。
陆沉舟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转走了就好了。转走了，就不用再见到他了。
七年前他就应该学会这件事——不要靠近沈逸川。
靠近了，就再也走不开了。
可他忘了，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走开过。
八年了。
认识八年，相爱一年，分离七年。
他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沈逸川一个人。
第7章 查房
沈逸川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后背的肌肉才终于松弛下来。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睛。
手心里全是汗。
他刚才表现得很好，他知道。声音平稳，表情自然，甚至还能在最后说出一句“欢迎回来”这种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但在他说出“让陆总失望了”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差点破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陆沉舟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深黑色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恨不得把他盯出两个洞的眼睛。
唯一不同的是，七年前那双眼睛里装的是情玉和温柔，而今天，装的是恨。
沈逸川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他必须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不能去想那个人。
不能去想他瘦了还是胖了，不能去想他手腕上那圈青紫的指印是不是自己造成的，不能去想他那句“我还以为你死了”里面藏了多少年的委屈。
不想了。
不想了。
下午两点，沈逸川准时开始查房。
普外科病区一共四十二张床位，今天在院的三十八人。他每天下午都会把所有病人走一遍，问情况、看伤口、调医嘱。
这是他的习惯，从实习医生开始就没有改过。
“3床术后第二天，排气了吗？好的，明天可以喝点米汤。”
“7床的引流管今天可以拔了，叫护士来处理一下。”
“12床的抗生素换成口服的，明天复查血常规。”
他一边走一边说，身后跟着两个实习医生，拿着本子刷刷刷地记。
走到走廊尽头的VIP病房时，沈逸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VIP病房的门上贴着“陆沉舟”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推开了门。
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病床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沈逸川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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