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逸川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我没答应不来。”
“陆沉舟——”
“你听我说完。”陆沉舟打断他，“我收购这家医院，不是为了你。陆氏确实有医疗板块的布局，仁安也确实是优质的标的。这是商业决策，你不要自作多情。”
沈逸川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两步的距离。
陆沉舟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又像是——
“但我会每天来，也不是因为工作。”陆沉舟的声音轻了下去，“是因为我想来。”
沈逸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想让我不来吗？”陆沉舟问，“你说了，我就不来。”
大厅里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这个人、这句话、这个问题。
沈逸川看着他。
他想说“你不要来了”，因为这七年来他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不要再见了，不要再联系了，让一切都过去吧。
但他张不开嘴。
嘴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理智在叫嚣着“拒绝他”，但身体不听使唤。
陆沉舟等了几秒，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得意的，而是一种淡淡的、了然于心的笑。
“你看，你也说不出口。”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所以别装了，沈逸川。”
他转身，走向电梯。
沈逸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大厅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只有他知道，刚才那几秒钟里，他的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
第19章 夜班调令，故意的吧
陆沉舟说到做到。
他说每天都会来，就每天都来。
他说“不送了”，就真的没有再送咖啡和纸条。
但沈逸川发现，陆沉舟的方式变了。
以前他是暗戳戳的，送咖啡、塞纸条、在走廊里远远地看。
现在他是明晃晃的。
每天下午，陆沉舟的办公室门口会挂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但他会在下班时间准时出现在外科走廊，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
看到沈逸川出来，他会微微点头，说一句“沈医生辛苦了”。
不多不少，就一句话。
声音不大不小，但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两天之后，整个外科都知道了一件事：新来的陆总特别关注沈医生。
不是“好像”，不是“可能”，而是“特别”。
因为陆沉舟只跟沈逸川一个人说话。
他遇见别的医生，点头致意，客气疏离。
他遇见沈逸川，会停下脚步，会主动说话，会用那种让人后背发麻的目光看着他。
科室里的同事开始八卦了。
“诶，你们说陆总跟沈医生是不是认识啊？”
“肯定认识，你没看陆总看沈医生的眼神吗？那是看普通同事的眼神吗？”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我老公看我的眼神。”
“你老公看你是色眯眯的。”
“咳咳，我可没这么说。”
沈逸川对这些八卦充耳不闻。
他照常上班、做手术、查房，对陆沉舟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客气、礼貌、疏离。
但他心里知道，这种疏离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因为陆沉舟做了一件让他措手不及的事。
周三下午，沈逸川正在看门诊，手机震了一下。
是主任发的消息：“小沈，来我办公室一下。”
他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去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头发花白，人很和善。看到沈逸川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小沈啊，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您说。”
“医院的轮岗制度你知道的，每个医生每年都要在急诊轮两个月。下个月的急诊排班，原本是小李去的，但小李怀孕了，需要调岗。”
沈逸川点了点头，等着下文。
“所以需要一个人替她。”主任看着他，表情有些微妙，“我本来想安排小陈去的，但是——”
他顿了顿。
“新来的陆总昨天找我谈话，说急诊是医院的窗口，需要最优秀的医生坐镇。他点名让你去。”
沈逸川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点名让我去急诊？”
“对。”主任推了推眼镜，“说是上次你给他做手术，技术过硬，希望你能在一线发挥更大的作用。这话说得……也没毛病。急诊确实是锻炼人的地方，你去了也能学到东西。”
沈逸川沉默了几秒。
急诊。
急诊和普外科不一样。普外科的手术大部分是择期的，可以安排在白天。急诊是二十四小时轮转的，夜班、周末、节假日，永远没有休息的时候。
他现在是普外科的主刀，工作已经够忙的了。去了急诊，只会更忙，更累，更没有自己的生活。
而且——
急诊的排班表是陆沉舟能看到的。
第20章 沈逸川，你完了
他点名的。
“主任，我可以问一下吗，”沈逸川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陆总为什么会关注到我的排班？”
主任笑了笑：“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说的也在理，你确实是咱们外科最优秀的年轻医生，去急诊也是合情合理。小沈，你不会拒绝吧？”
沈逸川知道他不能拒绝。
不是因为陆沉舟，而是因为主任说的没错——急诊需要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我去。”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一报到，急诊科的孙主任会跟你交接。”
沈逸川站起来，道了谢，走出主任办公室。
走廊里，他靠着墙，闭了闭眼睛。
急诊。
夜班。
陆沉舟。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拿出手机，翻到陆沉舟的号码——那个没有备注、但他背得出来的号码。
打了四个字：“你故意的？”
发出去之后，他靠在墙上等回复。
几乎是一瞬间，手机震了。
“什么故意的？”
沈逸川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行字：“急诊调令。你点名让我去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了。
“沈医生，陆氏收购医院是为了提升医疗质量。把最好的医生放在最重要的岗位上，这叫科学管理。你不觉得吗？”
沈逸川盯着这段话，气得想笑。
科学管理。
好一个科学管理。
他打字：“陆总，把我调去急诊，对你有好处吗？”
“有啊。”
“什么好处？”
“你值夜班的时候，我也值。你熬夜，我陪你熬夜。你在医院，我就在医院。”
沈逸川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你值夜班的时候，我也值。
你在医院，我就在医院。
这不是科学管理。
这是——
他不敢想下去。
他把手机关掉，塞进白大褂口袋里，快步走向办公室。
晚上八点，沈逸川下班。
他换好衣服，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半开，陆沉舟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个锋利的轮廓。
沈逸川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两秒，然后走下台阶，朝公交站走去。
“沈逸川。”
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
“下周一你去急诊报到，我送你。”
沈逸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需要。”
“不是征求你意见，”陆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是通知。”
沈逸川忍住了想回头骂他的冲动，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
上了公交车之后，他靠着车窗，看到那辆迈巴赫还停在医院门口。
陆沉舟坐在车里，看着他的公交车开走。
沈逸川把脸转向车内，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但他的耳垂红了。
在昏暗的公交车里，红得发烫。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想起陆沉舟说的那句话——“你说谎的时候，耳垂会红。”
那他现在没有说谎。
他只是心动了。
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心动了。
七年了，他以为自己把心关得严严实实，谁也进不来。
但陆沉舟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一句“你值夜班的时候我也值”，他的心就溃不成军了。
沈逸川，你完了。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
手机又震了。
“下周一，早上七点，我去接你。”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逸川盯着这条消息，后背突然有点发凉。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陆沉舟自己住在哪。陆沉舟出院后，也没有问过任何人。
但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个男人——
沈逸川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上眼睛。
但他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在安静的公交车里，他觉得全车的人都能听到。
第21章 累倒在你怀里
沈逸川已经在急诊室连续待了三十六个小时。
这不是陆沉舟的调令害的——当然，那个男人把他扔到急诊夜班确实是个导火索，但真正让沈逸川回不了家的，是这座城市永远不缺的突发状况。
昨晚化工厂泄漏，今晨连环车祸，下午又有几个酒后斗欧的被警察押着送进来。急诊大厅像一锅沸腾的粥，到处都是血、哭声和消毒水的味道。
沈逸川处理完最后一个缝合的病人，走出处置室时脚步已经有些发飘。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
白大褂袖口溅了几滴血，是刚才那个脾破裂患者喷出来的，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他想擦掉，但手实在抬不起来。
“沈医生，三号床的心电图有点异常。”护士小跑着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来了。”
这就是医生这个职业最残忍的地方——你可以累到想跪下来，但病人的生命体征不会等你喘口气。
沈逸川又撑了四个小时，直到凌晨三点，急诊室终于安静下来。
他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掌心。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他身体里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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