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是督查。”他看着沈逸川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是学习。我一直想学医，可惜当年没考上。”
沈逸川心底了然，只剩一片无奈的酸涩。
他清清楚楚知道，这是谎话。
旁人或许不清楚，可他们相伴数年，他最了解陆沉舟。
当年的陆沉舟，天资卓绝，成绩名列前茅，高考全省三十名的亮眼名次，国内顶尖学府的任意专业，他都可以随意挑选。
他当初毫不犹豫放弃了人人艳羡的医学院，毅然选择了管理学院。
从来不是考不上。
只是因为十七岁的夏天，他们刚刚确定关系，年少懵懂的沈逸川随口跟他开了一句玩笑，说管理学毕业能赚大钱，以后可以养他。
一句无心戏言，他记了整整七年，甘愿放弃热爱，奔赴另一条前路。
过往的细碎甜蜜猝不及防涌上心头，酸涩与愧疚缠得沈逸川心口发紧。
他不敢再与他对视，匆忙错开目光，低声道：“陆总，我还有工作，先失陪了。”
话音落下，他侧身就想从陆沉舟身侧绕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截温热的指尖忽然轻轻拉住了他的白大褂袖口。
力道很轻，没有丝毫禁固的强硬，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稳稳止住了沈逸川所有的脚步。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整条走廊空旷无人，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沈医生。”
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轻轻叩在沈逸川的心上。
“你躲什么？”
沈逸川背脊微僵，指尖悄然收紧，语气尽量淡然：“我没有躲。”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简单一句追问，温柔又执拗，瞬间击溃了沈逸川伪装的平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抬眸，直直撞进陆沉舟深邃的眼底。
那双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像静谧的深海，暗藏着汹涌的爱意与思念，仿佛能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裹挟。
沈逸川稳住心绪，直视着他，语气疏离平静：“陆总，我在看你了。然后呢？”
陆沉舟的目光缓缓移动，先是落在他紧绷的眉眼上，再慢慢下移，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瓣，最后又缓缓抬回，落回他眼底。
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寸打量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愫，直白又滚烫。
良久，他轻轻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指，收回手重新插回裤袋，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淡淡开口：“没什么。你去忙吧。”
沈逸川没有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远离了那道灼热的视线，他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呼吸。
掌心早已沁满了细密的冷汗，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攥紧微微颤抖的手，快速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试图遮掩所有的慌乱。
指尖触到口袋里一张薄薄的纸片。
不知何时，被人悄悄塞了进来。
他垂眸，低头掏初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缓缓展开。
寥寥一行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划，棱角分明，像是用心刻上去的，是他刻入骨髓、熟记七年的笔迹。
【沈医生，你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好看。】
白纸黑字，字字深情，滚烫得灼人眼球。
沈逸川指尖用力，一点点将纸条紧紧攥成团，尖锐的纸边硌着掌心的皮肉，混着温热的汗水，将整张纸条浸得微湿模糊。
哪怕字迹渐渐晕开，他也无需细看，早已烂熟于心。
七年前，他们挤在小小的合租公寓里，日子清贫却热烈。
那时候陆沉舟也总爱偷偷写这种细碎温柔的小纸条，贴在冰箱门上、书桌前、床头边。
他最难忘的一张，写着：沈同学，你做饭的样子真好看。
那时候的爱意直白热烈，肆无忌惮，藏不住分毫。
后来两人分开，他舍不得丢掉，小心翼翼撕下那张冰箱贴纸，平整地夹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妥帖珍藏。
如今那本写满年少爱意的日记，静静躺在老宅衣柜的最深处，落了整整七年的灰尘，无人问津。
就像他们无疾而终的少年爱恋，被尘封在旧时光里，看似蒙尘沉寂，却只要轻轻一碰，依旧能掀起滔天巨浪，席卷他整颗心脏。
第17章 走廊偶遇，不太偶
陆沉舟来医院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两次，从每天两次变成了——
“他怎么又来了？”护士小周站在护士站，看着走廊尽头的黑色身影，小声跟同事嘀咕，“他不用上班的吗？他不是总裁吗？”
同事也小声说：“人家是总裁，想去哪去哪。不过你说他是不是看上咱们医院谁了？天天来，也太反常了。”
小周想了想，目光落在刚从病房出来的沈逸川身上，眼睛一亮。
“该不会是——”
“嘘！”同事赶紧捂住她的嘴，“别乱说，干活。”
沈逸川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他正在跟一个病人家属解释手术方案，声音温柔耐心，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病人家属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拉着沈逸川的手不放：“沈医生，我儿子就拜托您了，他才二十三岁，还没结婚呢——”
“您放心，我会尽力的。”沈逸川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拍了拍大姐的肩膀，“微创手术，创伤小，恢复快，不会影响他以后的生活。”
大姐又哭了，沈逸川从口袋里掏初纸巾递过去，温声安慰了几句，才终于脱身。
他转身走进医生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杯咖啡。
星巴克的热拿铁，杯子上贴着便利贴，写着“少糖，多奶昔”。这是他七年前喝咖啡的习惯。
沈逸川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五秒钟。
他拿起杯子，杯身还是热的，应该是刚送来不久。杯底压着一张纸条，这次写的是：“沈医生，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他环顾办公室，没有别人。实习医生都去查房了，同事在门诊。
这杯咖啡是怎么进来的？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医院的后院，有几棵树和一条小路。小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窗半开，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手指修长，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沈逸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没有喝，拿起一份病历开始看。
但纸上写的什么，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十分钟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咖啡不喝就凉了。”
沈逸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打了四个字：“我不喝咖啡。”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
这不就等于是告诉他“我收到你的咖啡了”吗？这不就等于是承认自己在关注他吗？
手机又震了。
“你以前喝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那现在喝什么？”
沈逸川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那杯咖啡，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
少糖，多奶昔。
味道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他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咖啡的味道而酸，还是因为陆沉舟居然还记得。
七年了。
他连自己喝咖啡的习惯都改了，陆沉舟居然还记得。
沈逸川放下咖啡杯，把脸埋在手掌里，用力地揉了几下。
不行。
不能这样。
他必须跟陆沉舟说清楚，让他不要再做这些事了。
这里是医院，他是医生，陆沉舟是投资方。他们之间应该有边界，有距离，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他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别送了。”
发出去之后，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逸川以为他不会回复了，久到他开始后悔不该发这条消息。
手机震了。
“好。”
就一个字。
沈逸川盯着那个“好”字，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第18章 不是因为你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陆沉舟说“不行，我偏要送”？期待陆沉舟说“你管我”？
他把自己骂了一百遍，然后把手机扔进抽屉里，锁上。
下午五点半，沈逸川下班。
他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黑色的休闲裤，拎着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医生已经下班了，只有值班的护士还在。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从负一楼上来，门开了。
陆沉舟站在里面。
黑色的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的表。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喉结和锁骨。
沈逸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沈逸川能闻到陆沉舟身上的味道——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而是淡淡的古龙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他本人的、温热的气息。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七年前，每次陆沉舟抱着他的时候，他都会被这个味道包围。
沈逸川站在电梯的一角，盯着楼层数字。
“几楼？”他问，声音有些紧。
“一楼。”陆沉舟说。
沈逸川按了1楼，然后把手插进裤袋里，假装在看楼层显示屏。
两个人都不说话。
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下，没人进来。在三楼停了一下，没人进来。
最后在一楼停了。
门开了。
沈逸川走出去，陆沉舟也走出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家属推着轮椅，有护士推着药车。
沈逸川加快脚步，朝大门走去。
“沈逸川。”
身后传来陆沉舟的声音，不响，但在嘈杂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沈逸川没有停。
“沈逸川！”
这一次声音大了，大到大半大厅的人都回头看。
沈逸川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陆沉舟。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陆沉舟走到他身后，距离很近，近到沈逸川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你说别送了，”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逸川能听到，“好，我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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