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逸川猛地抬头。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了。
陆沉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院办主任和两个助理。
他比在台上看起来更高。一米八八的个子，配上那身黑色西装，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堵在门口，堵住了所有的光。
院办主任在身后殷勤地说：“陆总，这就是外科医生办公室，沈医生的工位在这边——”
“我知道了。”陆沉舟打断他，“你先出去，我跟沈医生单独聊几句。”
院办主任愣了一下，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逸川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
陆沉舟站在门口，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窒息的紧张感。
“沈医生，”陆沉舟先开了口，声音不急不缓，“不请我坐坐？”
沈逸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沉舟走过去，坐下来。
他坐下的姿势很好看，背脊挺直，双腿微微分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沈逸川的目光在那只手上一扫而过，然后移开了。
“陆总找我有什么事？”他问，语气客气得像在接待一个陌生病人家属。
陆沉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二十来平米，四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沈逸川的工位靠窗，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摞病历、一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一只猫。
那只猫杯是大学的时候他们一起买的，情侣款，他的是猫，陆沉舟的是狗。
七年了，他还在用。
陆沉舟的目光在那只杯子上停了很久。
沈逸川注意到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把杯子转了个方向，让猫脸朝里。
“陆总？”他提醒。
陆沉舟收回目光，看着他。
“没什么大事，”陆沉舟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从今天起，我会经常来医院。陆氏在医疗板块有很多布局，仁安是重要的一环。”
“那是陆总的自由。”沈逸川说。
“还有，”陆沉舟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上次在病房里，我说了一些话，希望沈医生不要介意。”
上次在病房里——那句“你的心跳声，我隔着衣服都听得见”。
沈逸川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不会。”他说，“病人术后情绪波动是正常的。”
陆沉舟的眼睛又眯了一下。
病人术后情绪波动。
好一个专业术语。
“那就好。”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沈医生，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沈逸川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也伸出手，握住了。
陆沉舟的手掌很大，干燥、温热，握力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但沈逸川感觉到，陆沉舟在握手的时候，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只是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
然后松开了。
“沈医生的手还是这么好看。”陆沉舟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沈逸川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还残留着那一按的温度。
他的耳朵慢慢红了。
该死。
第15章 新老板，老情人
陆沉舟这个人，向来言出必行。
他当初随口一句会常来医院，从来不是客套的安抚，而是实打实的说到做到。
不是有空就来的“经常”，是风雨无阻的“每天”。
下午三点整，分秒不差。医院地下车库的监控早已熟悉了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身影，沉稳的引擎声缓缓停下，在空旷的车库里漾开淡淡的余响。
车门打开，陆沉舟身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走下来，身形挺拔利落，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他径直走向专属电梯，直达住院部四楼。
四楼原本是副院长的专属办公区域，采光最好，位置最安静，早前一直空置着。
自从陆沉舟敲定要常驻医院后，这间办公室就被他直接征用。
院办的人不敢怠慢，连夜重新装修翻新，换掉了老旧的家具，挂上质感厚重的遮光窗帘，铺了柔软干净的灰色地毯，连办公桌都换成了极简的真皮款式，角落还细心摆上一盆常青绿植，处处精致，焕然一新。
可这间精心布置、一应俱全的办公室，陆沉舟极少踏足。
大多数时候，整层楼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没人知道这位大人物每日守在医院到底目的何在。
只有医院的老员工隐约察觉，陆沉舟的身影，总徘徊在外科的每一个角落。
外科长长的走廊、人来人往的护士站、灯火常亮的医生办公室门口，总能不经意瞥见他的身影。
他从不孤身伫立发呆，每次出现都带着随行人员，或是毕恭毕敬的院办主任，或是拿着文件随时待命的特助。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看着俨然是巡查工作、对接事务的模样，姿态从容，气场十足，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在例行督查医院工作。
唯独沈逸川心里清楚。
他不是来视察的。
至少，重心从来不是这些琐碎公务。
沈逸川太了解陆沉舟了。
他看似随意游走，目光却永远带着精准的目的性，总能在第一时间锁定人群里的自己。
每一次相遇，那道深沉的视线都会牢牢落在他身上，带着隐忍又炽热的专注。
却又总能在沈逸川抬眼对视的前一秒，不动声色地移开，若无其事地转向身侧的人，仿佛刚才短暂的凝望，只是旁人的错觉。
这样隐秘又执着的注视，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有一回，沈逸川刚结束一台急诊会诊，站在走廊尽头耐心安抚情绪激动的病人家属。
他语速平稳，语气温和，有条不紊地解答着对方的疑虑，余光却精准捕捉到走廊尽头的人影。
身形挺拔，西装笔挺，是他刻在心底七年的模样。
沈逸川心神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安抚完家属情绪，才故作随意地转头望去。
可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早已空无一人。
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拂动白色的窗帘，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道伫立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工作时，眼角余光扫到转角的地面。
光洁冰凉的瓷砖上，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小挂坠，样式精致独特，是陆沉舟那辆迈巴赫车钥匙上独有的配饰。
不用多想，一定是他方才仓促转身离开时，不小心蹭落的。
沈逸川脚步顿住，心口莫名轻轻发沉。
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静静看了两秒，便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心底那些尘封的情绪，被这枚小小的挂坠，悄悄搅得翻涌不息。
还有一次，沈逸川主刀一台难度不低的腹部手术。
手术室里灯火通明，无影灯的白光尽数落在手术台上，周遭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安静得压抑又肃穆。
沈逸川戴着无菌手套和手术帽，眉眼沉静，注意力高度集中，双手稳而精准，每一个动作都娴熟利落，分毫不差。
手术进行到最关键的剥离环节，他习惯性地微微抬眼，看向窗外缓一口气。
就是这一眼，让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手术室的观察窗外，赫然站着陆沉舟。
男人依旧是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与手术室纯白无菌的环境形成极致的反差。他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身姿笔直，静静伫立在玻璃外，一瞬不瞬地看着手术台中央的沈逸川。
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两人咫尺之隔，却又像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滚烫，穿透冰冷的玻璃，牢牢锁在沈逸川身上，带着无声的执拗与深情。
沈逸川心头猛地一颤，垂在半空的手微微卡顿，仅仅一秒，便迅速收敛心神，稳住动作，继续有条不紊地完成手术操作。
身旁的助手敏锐察觉到异样，低声问道：“沈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继续。”
沈逸川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重新落回手术创面，再也没有抬过头。
可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从未移开。
像一簇静默燃烧的小火苗，隔着层层阻隔，密密地覆在他的皮肤上，滚烫、灼热，带着无处不在的存在感，让他浑身紧绷，浑身不自在。
可与此同时，胸腔深处却有一阵细碎又慌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速。
七年了。
他不想承认，却根本骗不了自己。
只要被陆沉舟这样看着，他依旧会溃不成军，方寸大乱。
漫长的手术终于圆满结束。
第16章 沈医生，你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好看
沈逸川卸下满身疲惫，褪去手术服，洗干净双手，摘下沾着水汽的口罩挂在颈间，走出了手术室。
走廊的光线柔和温暖，驱散了手术室的紧绷压抑。他刚迈出两步，就被人稳稳拦住了去路。
陆沉舟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姿态松弛又随意，慵懒得仿佛待在自己专属的客厅，全然没有半分上市公司总裁的凌厉气场。
他手里捏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指尖骨节分明，看到沈逸川出来，微微抬了抬下巴，嗓音低沉醇厚：“沈医生，手术做得很好。”
沈逸川抬眸看向他，眼底一片平静，听不出喜怒：“陆总在观察窗看了全程？”
“没有全程。”陆沉舟低头轻啜了一口咖啡，语气坦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后半段才过来的。前面的步骤，我让助理录了视频，回去慢慢补看。”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沈逸川整个人微微一怔。
录了视频，还要回去补看？
何其偏执，又何其执着。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克制，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陆总，院方的日常督查不需要做到这么细致。您这样，未免太过认真了。”
陆沉舟闻言，缓缓抬眼看向他。
几秒的静默后，他忽然低低笑了。
那不是职场上客套疏离的礼貌笑意，也不是商人圆滑冷淡的敷衍笑容。
那笑意干净又真切，带着一丝少年人才有的、藏不住的得意与雀跃，冲淡了他周身成熟冷硬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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