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站在病房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瘦了一些，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的伤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缝合线的痕迹。
这是沈逸川留给他的印济。
在他身体里，在他皮肤上，在他的命里。
“陆总，车在楼下等了。”助理说。
陆沉舟最后看了一眼病房。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的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很好看。
他拿起来，闻了一下。
没有味道。
他把花放回去，转身走了出去。
从四楼到一楼，电梯经过三楼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开了。
没有人进来。
陆沉舟看着三楼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外科医生办公室。
第12章 就想看一眼
门关着。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三秒，然后电梯门合上了。
一楼大厅，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得整个大厅亮堂堂的。
陆沉舟走出电梯，穿过大厅，走向门口。
医院的门是自动玻璃门，感应到有人就会打开。
他走出去的瞬间，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没有回头。
但他在心里说：沈逸川，我走了。
然后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但我还会回来的。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不是因为拆线，不是因为复诊，而是因为他的人生里，沈逸川就是那个圆心。
不管他走多远，最后都会回到这个人的身边。
车在停车场等着。
司机开了门，陆沉舟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医院大楼的三楼。
三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
白色的。
陆沉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仔细看，但车已经启动了，慢慢驶出停车场。
他回头透过车后窗看着那扇窗户。
那个人影还站在那里。
穿着白大褂。
站在窗户后面，隔着玻璃，看着他的车越走越远。
陆沉舟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转过头，面对前方，不再看了。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知道那个人今天轮休，不应该出现在医院里。
但他来了。
躲在三楼的窗户后面，偷偷看着他离开。
就像那天凌晨，他躲在VIP病房的窗户后面，偷偷看着沈逸川离开一样。
他们都是一样的。
都在假装放下了，其实谁都没有放下。
都在假装不在乎，其实谁都在乎得要死。
都在假装冷漠，其实心里都快疯了。
车驶上主路，医院的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陆沉舟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纽扣。
他让人从手术室里找出来的——沈逸川在给他做手术的时候，白大褂上掉了一颗纽扣，被护士扫进了垃圾桶。陆沉舟的助理去找了回来。
白色的小小的纽扣，内侧刻着“SYC”三个字母。
沈逸川的首字母。
陆沉舟把纽扣攥在掌心里，指甲扣进那三个字母的刻痕里。
“沈逸川，”他在心里说，“你给我等着。”
与此同时，三楼的窗户后面。
沈逸川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今天是他的轮休日。他不应该出现在医院里。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想最后看他一眼。
就一眼。
他告诉自己，看完这一眼，就把这七年的一切都画上句号。
他看了。
车走了。
句号画上了吗？
沈逸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橡胶手套的压痕——他刚才戴着手术手套，因为他今天根本没有排班，但他还是来了医院，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手套。
为什么戴手套？因为怕自己忍不住，会去触盆那个人的脸。
他曾经用这双手抚墨过那张脸的每一寸。
但现在不行了。
不能再碰了。
车已经走了。人已经走了。
他应该也走了。
沈逸川转身，摘下白大褂，叠好放在椅子上。
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下楼，穿过大厅，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很好。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二十八岁了，还像十七岁一样，为一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人哭。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汇入人群。
他不知道的是，在刚才那扇窗户后面，他站了多久，陆沉舟就透过车后窗看了他多久。
他们都以为对方没看到。
其实都看到了。
只是谁都没有说。
第13章 这医院，我买了
陆沉舟出院后的第一周，风平浪静。
沈逸川照常上班、做手术、查房、值夜班。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淡得没有味道。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
第八天，医院周一的例行院务会上，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
“各位，有个重要的事情通知一下。咱们医院最近在进行股权变更，新的投资方已经完成了对医院的全面收购，今天下午新老板会来医院跟大家见面。”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收购？谁啊？”
“听说是陆氏集团，就是那个做地产和医疗投资的陆氏。”
“陆氏？他们不是主要做一线城市的项目吗，怎么突然看上咱们了？”
沈逸川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陆氏集团。
他想起陆沉舟出院那天，助理开的车的车牌——那是陆氏集团的车队。
不会是……
他安慰自己：不可能。陆氏集团那么大，陆沉舟只是集团总裁，收购一家医院这种级别的决策不一定是他亲自过问的。而且他刚出车祸，应该在家休养。
不一定是他。
不一定。
下午两点，全院医生大会在多功能厅召开。
沈逸川坐在倒数第二排，低着头在看手机，假装对即将到来的新老板毫无兴趣。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院办主任先进来，然后是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最后走进来的那个人——
沈逸川的手指猛地一僵。
黑色的西装，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西装剪裁得体，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修长的腰身。
他的脸色比出院时好了一些，但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整个会议室，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每一个人的伪装。
然后，那双眼睛落在了倒数第二排的沈逸川身上。
沈逸川没有抬头，但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的重量。像一座山，压得他抬不起头。
“各位好，我是陆沉舟，陆氏集团总裁。”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低沉、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逸川终于抬起头。
台上的陆沉舟和病床上的陆沉舟判若两人。
病床上的他是脆弱的、苍白的、需要被照顾的。而台上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陆沉舟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沈逸川身上。
“从今天起，仁安医院正式并入陆氏医疗板块。医院的运营管理将由陆氏直接负责。”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希望各位能配合我的工作。尤其是——”
他的目光在沈逸川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外科的沈医生。”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逸川。
沈逸川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沈医生之前给我做过手术，”陆沉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会议室，“技术很好，陆氏非常看重这样的人才。”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一个集团总裁，收购一家医院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讲战略、不是讲规划，而是点名表扬一个外科医生？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沈逸川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暧昧的、有看热闹的。
他没有躲。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台上的陆沉舟，嘴角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陆总过奖了，救死扶伤是医生的本分。”
声音温柔、平稳、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沉舟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医生谦虚了。”他说，“我这个人记性好，谁帮过我，谁救过我，我都会记一辈子。”
“记一辈子”四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暗示什么。
沈逸川的笑容不变。
但桌下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院务会结束后，沈逸川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他身后的实习医生小陈差点跟不上。
“沈老师，沈老师，您认识那个陆总啊？”小陈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他好像特别关注您诶。”
“不认识。”沈逸川头也不回。
“可是他刚才说您给他做过手术——”
“我给很多人做过手术，每一个病人都很关注我。”沈逸川推开办公室的门，“因为我是个好医生。”
小陈被噎住了，不敢再问。
沈逸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睛。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腔快要炸开了。
收购医院。
他把整家医院都买了。
就因为他在这里？
就因为他？
第14章 七年了，他还在用
不，不可能。陆沉舟是个商人，商人做任何决定都是为了利益。收购一家医院少说要几个亿，他不会为了私人的恩怨花几个亿。
这不是偶像剧。
这是现实。
沈逸川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病历开始看。
他必须转移注意力。
不能再想陆沉舟了。
不能再想他那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不能再想他领口敞开时露出的锁骨，不能再想他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声音——
“沈医生。”
那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是从记忆里，而是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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