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但他还是调了班。
“周六是吧？我去。”沈逸川对林子豪说。
“太好了！”林子豪拍手，“我就说嘛，老同学就该多聚聚。”
沈逸川没告诉他，自己为什么改主意。
不是因为想见陆沉舟。绝对不是。
只是……他想看看陆沉舟提起相亲时的表情。是期待的，还是无奈的？是心甘情愿的，还是被家族逼迫的？他想确认一件事——陆沉舟到底有没有放下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周六很快到了。
沈逸川站在镜子前，换了三件衣服。
第一件是白色衬衫，太正式了，像去面试。
第二件是黑色T恤，太随意了，像去超市买菜。
第三件是深蓝色的薄毛衣，领口刚好露出锁骨，袖口挽到小臂，既不会太刻意，又不会太随便。
他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把领口又扯低了一点。
“沈逸川，你有病。”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但他没有换掉。
那家私房菜馆在大学城的一条巷子里，老板是个退休的川菜大厨，店面不大，但味道正宗。
大学的时候他们经常来，陆沉舟最爱吃他家的水煮鱼，每次都要加两份鱼片。沈逸川不爱吃辣，但陆沉舟会帮他涮一遍开水再夹到他碗里。
那时候的陆沉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沈逸川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林子豪一看到他就开始起哄：“沈大医生来了！大家快让让，让我们的白衣天使坐C位！”
沈逸川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目光扫了一圈——没有陆沉舟。
他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是当年的室友赵小北。赵小北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逸川，你瘦了。”
“最近忙。”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赵小北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建筑师特有的慢条斯理，“你脸色不太好。”
沈逸川笑了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他确实没睡好。
从周四晚上就开始失眠了，脑子里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陆沉舟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进婚礼现场。
那个女人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甜，陆沉舟穿着黑色西装，表情温柔。
他们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交换戒指，然后陆沉舟低下头，吻了新娘。
沈逸川每次想到这里就会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没有资格嫉妒。
是他自己放弃的。
包间里的气氛热络起来，大家聊着各自的近况。谁升职了，谁结婚了，谁生了二胎。有人提起大学时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沈逸川也跟着笑，但笑容到不了眼底。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门口。
“陆沉舟怎么还没来？”有人问。
林子豪看了看手机：“他说路上堵车，马上到。”
“这小子，当年就爱迟到，现在还是老样子。”
“人家现在是陆氏集团总裁，日理万机，能来就不错了。”
“对对对，听说他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对象是华润地产的千金，你们说他要不要带过来给我们看看？”
“相亲？什么相亲？”几个女生立刻竖起耳朵。
林子豪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把女方条件夸得天花乱坠。“长得可漂亮了，一米七，剑桥硕士，家里做地产的，跟陆家那是门当户对。听说陆老夫人特别喜欢她，恨不得明天就让他们领证。”
“那陆沉舟什么态度？”
“这我哪知道，不过他既然能来同学聚会，估计相亲也没那么顺利吧？”
沈逸川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
“话说回来，”有个女生突然看向沈逸川，“逸川，你当年跟陆沉舟不是关系特别好吗？你现在跟他还有联系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逸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什么联系了。”
“也是，都这么多年了。”
话题很快岔开，但沈逸川能感觉到有人在偷偷看他。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跟赵小北聊天，心里却在想：陆沉舟什么时候来？
等了半个小时，陆沉舟还没到。
沈逸川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看陆沉舟吗？
他明明可以不来的。
他明明可以找个借口推掉的。但他来了，还特意穿了一件好看的毛衣，还把领口扯低了。
他想让陆沉舟看到自己。
这个认知让沈逸川觉得又羞耻又愤怒。他站起来说去洗手间，走到走廊里，靠在墙上深呼吸。
走廊尽头是一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初秋的夜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沈逸川看着窗外，突然在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黑色的大衣，修长的身材，冷硬的下颌线。
陆沉舟。
他刚从车上下来，正朝餐厅走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路的姿势跟七年前一样，大步流星，像全世界都欠他的。
沈逸川站在原地，心跳砰砰砰地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应该回到包间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陆沉舟推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沈逸川。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餐厅的灯光昏黄，陆沉舟的脸一半在光影里一半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
但沈逸川看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近了，沈逸川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香水，是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深秋夜晚的凉意。
陆沉舟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好久不见。”陆沉舟说，声音有些哑。
“你不是应该去相亲吗？”沈逸川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陆沉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猎人看到了猎物露出破绽：“你听说了？”
“林子豪说的。”
“所以你是因为听说我要相亲，才来参加同学聚会的？”
沈逸川的呼吸一滞。
他抬起眼看陆沉舟，那个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像带着钩子，勾住他的心脏往外拽。
“我想来就来。”沈逸川移开目光，“跟你有关系吗？”
陆沉舟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沈逸川下意识后退，背抵在了墙上。
陆沉舟的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低头看他。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走廊随时会有人经过，包间里的人随时会出来。
但陆沉舟不在乎，他眼睛里只有沈逸川。
“沈逸川，”他的声音低得像蛊惑，“你吃醋了。”
沈逸川的心跳快到了极点，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抬起手，用手指抵住陆沉舟的胸口，轻轻推开他。
“陆总，你想多了。”他笑了笑，“我只是好奇，是哪家千金这么倒霉，要嫁给你。”
陆沉舟的眼神暗了暗。
第26章 没有相亲，我推了
他一把抓住沈逸川抵在他胸口的手，握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没有相亲。”他说，一字一顿，“我推了。”
沈逸川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
“为什么？”沈逸川问。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松开沈逸川的手，退后一步，转身朝包间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逸川。”
“嗯。”
“你知道为什么。”
门被推开，陆沉舟走了进去。包间里传来林子豪的大嗓门：“陆沉舟！你小子终于来了！听说你为了来同学聚会把相亲都推了？是不是我们这群老同学比千金大小姐重要？”
陆沉舟说了什么，沈逸川没听清。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陆沉舟掌心的温度，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完了。
沈逸川在走廊里站了足足五分钟，才调整好表情回到包间。
包间里的气氛因为陆沉舟的到来变得不一样了。
他坐在主位旁边，脱了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端着酒杯跟同学们碰杯，笑得很淡，但五官实在出众，随便往那一坐就像杂志封面。
沈逸川坐在角落里，隔着整张桌子看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七八个人和无数道菜，但沈逸川能感觉到陆沉舟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每次停留不超过两秒，像蜻蜓点水，点到即止。
但就是那两秒，沈逸川的皮肤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假装在跟赵小北聊天，假装在吃菜，假装在笑。
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男人身上——陆沉舟跟林子豪碰杯时的侧脸，陆沉舟抬手整理袖口时露出的手腕，陆沉舟低头夹菜时垂下的睫毛。
每一个细节都该死的好看。
“逸川，你在看什么？”赵小北突然问。
沈逸川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赵小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来，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我什么都懂。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林子豪喝高了，开始拉着陆沉舟灌酒。陆沉舟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已经泛红了。
沈逸川皱了皱眉。
陆沉舟的酒量他知道。大学的时候陆沉舟喝了半斤白酒就不行了，会抱着他撒交，像一只大型犬。现在看起来酒量练上去了一些，但这么喝下去还是会醉。
果然，又喝了三杯之后，陆沉舟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靠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喉结和一小片锁骨。
沈逸川握紧了筷子。
“差不多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他。
沈逸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了一下，补充道：“明天大家都还有事，别喝太晚。”
林子豪笑嘻嘻地说：“沈大医生发话了，行行行，最后一杯，喝完散场。”
散场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沈逸川刻意磨蹭到最后，等他走出餐厅，发现陆沉舟的车还停在路边，人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他没抽，只是看着烟头明灭。
沈逸川从他身边走过。
“沈逸川。”陆沉舟叫住他。
沈逸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酒精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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