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没有。”
“那我有。”
“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也得听。”陆沉舟掐灭了烟，走过来，在他身后站定，距离近到沈逸川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陆沉舟，你喝多了。”沈逸川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明天你会见我吗？”
沈逸川沉默了一瞬。
“你喝多了就回去睡觉。”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沈逸川走了十几步，还是没忍住回了头。陆沉舟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看起来很孤独，像一个被全世界遗起的人。
沈逸川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他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沈逸川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
「明天见。」
沈逸川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陆沉舟的影子。
他的手指，他的喉结，他耳根的潮红，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时的眼神。还有他说“明天见”时的笃定——好像笃定沈逸川一定会见他。
沈逸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沈逸川，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他以为七年的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拉开距离就能慢慢忘记，以为把陆沉舟推开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但陆沉舟只是一句“你知道为什么”，就让他所有的防线都崩塌了。
他还是在意的。
在意得要命。
沈逸川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点开陆沉舟的头像。他们的聊天记录停在很久以前，最近的一条还是陆沉舟发的那句「明天见」。
他没有回复，但他知道，明天他真的会去见他。
不是因为妥协，是因为他也有话想说。
那些藏了七年的话，是时候说出来了。
沈逸川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终于睡着了。
但没有做梦。
或者做了，只是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第二天清晨，沈逸川被手机震动吵醒。是林子豪发来的消息：「逸川，昨天陆沉舟喝了酒不能开彻，我帮他叫了代驾。你猜怎么着？他不肯走，在餐厅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才上彻。」
沈逸川没有回复。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还是很重，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那种光叫什么？他说不上来。
第27章 墓地跟踪
沈逸川每周三晚上都会消失三个小时。
这件事是保镖告诉陆沉舟的。
保镖叫老陈，退伍特种兵，话少，眼神利，办事滴水不漏。
陆沉舟把他安排在沈逸川身边做"私人安保"，沈逸川起初拒绝得很干脆，但陆沉舟寸步不让，最后折中为"只在医院附近远远跟着，不进公寓方圆一百米"。
沈逸川大概是累了，没再坚持。
老陈每周三向陆沉舟汇报一次。
老陈传来的消息让陆沉舟在会议室里直接站了起来。
"他去了哪？"
"城南公墓。上了出租车，从医院侧门走的，应该是早就安排好的。每周三晚上七点四十固定出发。"
陆沉舟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他靠着长桌的边沿站着，把老陈发来的地址看了又看。
城南公墓。
沈逸川每周三晚上都会去的地方。他没有亲人——沈逸川跟陆沉舟说过，外婆走了，父母不在了。
他没什么亲戚走动，也从没提过要去给谁扫墓。
陆沉舟在会议室里走了两圈。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种种——沈逸川每个周三的晚上确实都联系不上，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第二天早上才轻描淡写地说"昨晚有事，没看手机"。
陆沉舟之前以为他只是故意躲自己，可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有事。
他要去的地方，是一个连陆沉舟都不知道的秘密。
陆沉舟拿了外套就往外走。他上了车，导航定位到城南公墓，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他一边开一边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跟踪前任去墓地？
这种行为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他大概会评价一句"有病"。可他现在就是那个有病的人。
车程四十分钟。他抵达墓园大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城南公墓建在城郊一座缓坡上，灰白色的门楼在路灯照射下像一座沉默的拱。
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靠在驾驶座上刷手机——是等客的。沈逸川那辆还在。
陆沉舟把车停在侧面的阴影里，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安静地等了几分钟，然后推门下车，徒步走进了墓园。
墓园很大。一排排墓碑沿着山坡的等高线排列，月光照在大理石表面，反shechu冷冷的、温润的光。陆沉舟顺着主路往上走，步伐放得很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沈逸川，但直觉告诉他沿着最上面那一排走——沈逸川不喜欢热闹，就算看亲人也不会选人多的低处。
他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住了。
月光下面，一个人影坐在靠近边缘的一块墓碑前，背对着陆沉舟的方向，缩成一小团。灰白色的薄外套，微微含着的肩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放在碑面上——像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是沈逸川。
陆沉舟躲在一棵柏树后面，隔着大概十几米的距离看着。
月光把沈逸川的轮廓勾出来，灰白的、淡淡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他在墓前坐得很安静，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就只是坐在那里，脸微微侧着，下巴几乎要碰到膝盖。
那个姿势陆沉舟见过——大学的时候沈逸川外婆病重，他一个人在阳台上坐着，也是这个姿势。缩着，把自己缩到最小。
那时候陆沉舟走过去，从背后把他圈进怀里。
沈逸川靠在他胸口说："陆沉舟，我快没有亲人了。"陆沉舟当时捧着他的脸说："你有我。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后来他说了分手。后来他消失了七年。
后来他坐在这里，一个人，缩成同一团。
陆沉舟靠在树干上，仰起头看天。
月亮很大，很圆，周围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像个被泪水浸湿过的眼睛。
他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缓慢地裂开了，一片一片地往下掉，砸得他站不住。
大概二十分钟后，沈逸川动了。他慢慢站起来，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转身往主路走。陆沉舟侧身躲在树后等他走过去，然后他从树后转出来，快步走到那块墓碑前蹲下。
月光照亮了大理石碑面上的字："先妣沈母林氏之墓"。
下面一行小字是生卒年月。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卒年上——七年前。
七年前的十月。墓碑前放着一小束白菊，花瓣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石台上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片，陆沉舟拿起来看了，是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三个人——年轻的沈母、七八岁的沈逸川、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三个人站在一起笑着，背后是老式照相馆的布景。
陆沉舟把照片轻轻放回去。他的手指有一点抖。
七年前。沈逸川的母亲去世了。七年前的秋天，他一个人办完了丧事，一个人把母亲安葬在这里，然后一个人回到学校，对陆沉舟说了"分手"。
陆沉舟蹲在那块墓碑前，膝盖撑着地面，后背微微弓着。
月光照在他的后颈上，那一小片皮肤绷得发白。他伸手碰了一下碑面上"沈母林氏"那几个字，指腹触摸到大理石表面冰凉的、粗糙的纹理。
"阿姨，"他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听见，"我是陆沉舟。对不起，我来晚了。七年，我来晚了。"
夜风穿过松柏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回应他。
第28章 你到家了告诉我
陆沉舟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停车场——沈逸川那辆出租车已经开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中央，掏初手机翻到沈逸川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
他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上了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之后他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
黑暗里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刚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
七年前沈逸川一个人在承受这些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在恨。
他恨沈逸川不告而别，恨他一句解释都没有，恨他把他从生活里干干净净地剔出去。
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把恨熬成不甘，又用了四年把不甘磨成寻找。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推开他的人，那天晚上可能正缩在某个角落里，给自己死去的母亲选墓碑。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沉沉的夜色。他拨通了沈逸川的电话。
铃声响了四声。通了。
"有事？"沈逸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淡淡的，带着一点刚上彻还没褪的疲倦。
"……你在哪？"
"回家路上。"
"今天周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嗯，周三。"
"你每周三都去城南公墓。"
这一次安静的时间更长。长到陆沉舟以为自己把电话线掐断了。然后沈逸川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跟踪我？"
"我去了墓园。我看到阿姨的墓碑了。"陆沉舟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七年前的事，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妈妈走了？为什么一个人——"
"陆沉舟，"沈逸川打断了他，声音又轻又平，像在压着什么，"我挂了。"
"别挂！"
"你让我安静一下，行不行？"沈逸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纹，像冰面被什么敲了一下，细碎的纹路从中心蔓延开来，"我今天已经很累了。你先别问我，让我自己待着。"
陆沉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正在通话"的字样。他用力闭了闭眼，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好。我不问。你回家，到了告诉我一声。"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沈逸川，我就在墓园门口。"陆沉舟说，"我不逼你回答任何事。你到家了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安全。"
沈逸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舟以为他已经挂了。
然后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挂断了。
陆沉舟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在墓园门口又坐了十几分钟，看着月光从云层后面一点一点移出来，把整座墓园照成银灰色的、安静的、像沉在水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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