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烫的。
第9章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
凌晨两点，沈逸川处理完一个急诊病人，从抢救室出来。
他洗了手，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夜班总是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VIP病房在四楼。
他告诉自己应该回办公室休息，因为明天还要上班。
但他的脚不听话。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四楼的走廊里。
走廊里只有夜灯，光线昏暗。护士站里有一个值班护士在低头写护理记录，没注意到他。
沈逸川放轻了脚步，走到走廊尽头的VIP病房门前。
门是关着的，门上有一块透明的玻璃窗。
他站在玻璃窗前，往里面看。
床头灯还亮着，光线昏黄。
陆沉舟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拉到胸口。他的呼吸很平稳，应该已经睡着了。
沈逸川就这样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他。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这很变泰，很不可理喻，很像是那种会在深夜跟踪前女友的loser。
但他控制不住。
七年前分手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睡觉。因为只要一闭眼，就是陆沉舟的脸。
后来他习惯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但现在这个人就在玻璃的那一边，和他只隔着一道门，他的整个世界都乱了。
陆沉舟睡得很不安稳。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噩梦。被子下的手攥成了拳头，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
沈逸川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盆到那块玻璃，好像那样就能触盆到他。
手刚抬起来，他又放下了。
他在做什么？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地站在前男友的病房外面，像个跟踪狂一样偷看他睡觉。
如果被发现了，他要怎么解释？
“我在查房”？凌晨两点查什么房？
“我路过”？VIP病房在走廊最里面，他路过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也许陆沉舟也在想他。
不，不可能。陆沉舟恨他。恨他抛弃了自己，恨他不辞而别，恨他七年杳无音信。
今天下午那句“我凭什么要走”，不是因为他想复合，而是因为他不甘心。
不甘心被抛弃，不甘心被当成可以随便丢掉的人。
所以他要留下来，折磨他，报复他，让他也不得好过。
沈逸川苦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步，他又停下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
“沈……逸川……”
他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病房门口，透过玻璃往里面看。
陆沉舟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闭着眼睛。
但他的嘴唇在动。
“沈逸川……”
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说梦话。
沈逸川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想起了昨天凌晨，陆沉舟在ICU里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喊他名字的场景。
麻醉谵妄可以说是因为药物作用，但现在呢？
现在是凌晨两点，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不需要任何药物了。
他在梦里叫他的名字。
第10章 我以为你会忘了我
七年前，沈逸川决定分手的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关系，他那么骄傲的人，最多难过一个月就会忘了我。
一个月过去了，他听说陆沉舟喝了一个月的酒，差点被学校开除。
半年过去了，他听说陆沉舟退掉了他们一起租的房子，搬去了学校宿舍。
一年过去了，他听说陆沉舟再也没有提起过“沈逸川”这个名字。
他以为自己终于被忘记了。
可是现在，这个人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在梦里叫他的名字。
沈逸川靠在病房门口，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声音，但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他哭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最后他站起来，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楼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病房里的陆沉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听到了走廊里极轻的脚步声，和更轻的、像是压抑着的哭泣声。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是笑。
带着一点得意、一点心酸、一点“我早就知道”的笑。
“沈逸川，”他在黑暗中轻声说，“你也没放下我。”
凌晨三点，沈逸川回到办公室，洗了脸，坐在椅子上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新闻推送，他随手划掉。
然后他看到手机相册的图标。
他的手指悬在图标上方，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
相册里有很多照片，病人的X光片、手术标本的照片、科室聚餐的合影。
他往下翻，翻到最下面。
最下面是一张截图，截图的内容是一串电话号码。
没有名字，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号码。
他背得出这个号码，因为他拨过无数次，在七年前。
但每次拨出去之前，他都挂掉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接通之后要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我得了病”？太假了。“我还爱你”？太残忍了。
他关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能想这些了。
他明天还要上班，还有病人要照顾，还有手术要做。
他是沈逸川，仁安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不是一个深夜哭着看前任照片的废物。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
最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串号码。
搜出来的账号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昵称是一个句号。
朋友圈封面是一张风景照，拍的是海。
沈逸川点进去，发现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关掉，放在胸口。
纯黑的头像，一个句号的昵称。
他想起陆沉舟以前发消息的时候，每句话后面都会加一个句号。
他问过为什么，陆沉舟说：“因为每句话都要有始有终。”
有始有终。
他们之间，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开始是一见钟情，结束是草草收场。
沈逸川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手臂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睡着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
明天陆沉舟要做B超，不知道能不能顺利。
引流管明天也该拔了，不知道他怕不怕疼。
他以前很怕疼的，打针都要握着沈逸川的手。
现在没有人握他的手了。
第11章 出院了，然后呢
陆沉舟在医院住了五天。
五天里，沈逸川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病房里。
查房的时候来，换药的时候来，下班之前再来一次。
每一次都公事公办，礼貌、专业、疏离。
但陆沉舟注意到了三件事。
第一，沈逸川每次来，都会先看一眼床头柜。第一天是他放的百合花，第二天是百合花谢了，换成了白色的桔梗，第三天是雏菊，第四天是满天星。
每天的花都不一样，但都是白色的。
陆沉舟问护士：“谁换的花？”
护士说：“不知道啊，可能是花店送的吧。”
陆沉舟没有再问。但他知道是谁。
第二，沈逸川换药的时候，手指总是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触摸什么易碎的东西。但他在给别人换药的时候，动作利落干脆，快得很。
有一次沈逸川正在给他换药，纱布揭开，露出缝合的伤口。伤口很长，从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肚脐旁边，缝了十几针，针脚整齐得像一条拉链。
陆沉舟看着那道伤口，突然说：“缝得真好看。”
沈逸川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应该的。”他说，声音很轻。
陆沉舟盯着他的头顶，看到他发丝中一个圆圆的小漩涡，形状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沈逸川从来没有跟他对视过。
每次查房，沈逸川的目光都会精准地避开他的眼睛，像是有雷达在控制。
有一次陆沉舟故意偏头去捕捉他的视线，沈逸川立刻偏开了，动作之快，几乎像是条件反射。
这让陆沉舟想起一个成语。
做贼心虚。
不，不对。不是做贼心虚，是做贼心虚的反面——心里有鬼。
一个人如果心里没有鬼，为什么要躲？
所以陆沉舟笃定，沈逸川心里还有他。
这个认知让他既想笑又想哭。
想笑是因为，七年了，他没有白等。
想哭是因为，既然心里还有他，当年为什么要走？
第五天上午，沈逸川来查房的时候，说了一句让陆沉舟心沉下去的话。
“陆先生，今天复查结果都出来了，恢复得很好，明天可以出院了。”
陆沉舟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半空中。
“出院？”他重复了一遍，好像没听懂。
“对。”沈逸川把复查报告放在床头，“血常规正常，B超没有积液，伤口愈合良好。出院后注意休息，两周后回来拆线。”
两周后回来拆线。
也就是说，两周之内，他见不到沈逸川了。
陆沉舟把勺子放进碗里，慢慢放下。
“沈医生，”他说，“我出院那天，你会来送行吗？”
沈逸川正在写出院小结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那天我轮休。”他说，声音很平，“不过护士会把出院须知交代清楚的。”
陆沉舟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沈逸川写完出院小结，签了字，然后把病历放回床尾。
“祝您早日康复。”沈逸川说完，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陆沉舟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轮休。
巧了。
正好是他出院那天，正好是轮休。
陆沉舟垂下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的大了一些。
是苦笑。
第六天，出院日。
上午九点，助理来办出院手续，保镖收拾行李。
陆沉舟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助理带来的衣服。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黑色的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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