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他知道陆沉舟听不见。就算听见了，那个人也不会停。
第45章 砸门
陆沉舟从医院回来之后，没有回公司。他让司机把他送回了公寓，然后坐在客厅里，从下午两点一直坐到晚上八点。
他什么也没做。
没看手机，没开电视，没喝酒。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留下的压痕，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被他无意识地转动了太多次，指根那一圈已经被磨得发红发肿。
但他没有摘。
傍晚七点的时候，他去阳台抽了一根烟。
他不常抽烟，只有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摸一支出来。
烟雾散进暮色里，他看着对面楼宇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自己这间屋子冷得像冰窖。
沈逸川今天夜班。
他查过排班，那个人今晚会在医院待到十一点。
陆沉舟有八个小时的时间思考——思考沈逸川那句“到此为止”到底是什么意思，思考那枚退回的戒指和那条定时祝福之间矛盾的逻辑线。
思考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七年前无缘无故离开、七年后又若无其事地退回戒指、说完“到此为止”却不敢看着他再说一遍。
八点整，他掐灭了烟，回到客厅里坐下。
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屏幕是黑的。他终于拿起来，点开和沈逸川的聊天界面，翻了很久的历史记录。
从重逢后陆沉舟发的第一条消息开始，到沈逸川偶尔回的几个字，到那些他不回的空白。
一条一条看过去，像在翻阅一部断代史。
然后他看到了昨天下午那两条消息——已读，未回。
他盯着那个“已读”标济很久，忽然站起来，抓起玄关的外套就出了门。
一路上他的车速开得很快，红绿灯间隙他用指节敲着方向盘，后颈绷出一条凌厉的线。到沈逸川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拔了钥匙就冲进去，电梯都没等——六层楼，他走楼梯跑上去的。
站在门外的时候，他的呼吸很重。他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力道更重了些。
还是没人。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八点半。沈逸川应该在的，他查过排班，今天沈逸川下午休息，虽然门诊结束后他说了夜班，但那个点是晚班交接的时间……陆沉舟再次用力拍门：“沈逸川！开门！”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拍门声。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隔壁邻居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被他脸上那种压抑着暴风雨的神情吓得又缩了回去。
然后门开了。沈逸川站在门里，穿着居家的浅灰色棉质长袖，头发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看到陆沉舟的时候表情顿了一下，但没有露出惊讶——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个人会来。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淡淡的，脸上还带着洗澡后蒸出的薄薄一层血色。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伸手推开了门，力道很大，沈逸川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带上了。咔哒一声，落锁。
和那天夜里沈逸川让他进来时的声响一模一样，但意味截然不同。
“你昨天寄了戒指。”陆沉舟把他抵在玄关的墙边，声音很低，压着什么即将崩断的东西，“你说‘不适合我了’。你今天在门诊门口告诉我‘到此为止’。”
沈逸川仰着脸看他，后背贴着墙壁，手臂在身侧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陆沉舟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滚烫的、不稳定的气息，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
“陆沉舟……”
“你告诉我什么叫‘不适合你’？”陆沉舟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的胸口几乎贴上沈逸川的，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窄得容不下一根手指
“你觉得不适合，退回来，那你告诉我哪里不适合？
尺寸不对？
你当初买的时候就买错了一个号。款式不对？
你挑的，你亲手戴在我手上的。还是——”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
“还是你觉得我不配了。你觉得七年过去了，我陆沉舟这个人，已经配不上你沈逸川了。”
沈逸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没什么。”
陆沉舟像是被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彻底击垮了。
第46章 你别哭
他猛地抬手撑在沈逸川耳侧的墙壁上，整个人把他圈进了自己的阴影里。
“沈逸川，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说没什么。你说我们之间没什么。你说你退戒指、说‘到此为止’、说‘不适合了’，这些统统都没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起伏得厉害，呼吸喷在沈逸川的额头上，烫得像发烧。
“那你告诉我，”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那天晚上你握我的手说什么‘就这一会儿’，是什么？
那条你提前七天设好的生日快乐，是什么？
你在手术室门口跟我说‘有你在我不怕’，又是什么？
你告诉我这些统统都是‘没什么’，那你沈逸川到底什么才叫‘有什么’？”
沈逸川被他困在墙壁和手臂之间，后背死死抵着墙面的凉意。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可他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那层平静已经薄得像纸，边缘在微微地颤。
“陆沉舟，”他开口，“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陆沉舟的手从墙壁上落下来，扣住了沈逸川的手腕。
他的拇指压在沈逸川腕骨内侧的脉搏上，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下面疯狂的跳动。“你明明心跳得这么快，你明明在慌，你明明还——”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低头看到了沈逸川的耳垂。那一小片软肉红得像要滴血。
陆沉舟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种“被我抓到了”的、有点疯的温柔。
“你撒谎的时候耳垂会红。”他说。
沈逸川猛地别开脸。
下一秒，他就被陆沉舟按进了客厅里。沈逸川的后背落在沙发上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沉舟跪在沙发边缘，俯身压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困在了沙发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距离近到沈逸川能看到陆沉舟眼底翻涌着的暗红色血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你告诉我，”陆沉舟俯在他上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什么叫不适合我。你给我一个答案。只要你说得通，我现在就走，再也不来烦你。”
沈逸川的胸口起伏着。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靠垫的边缘，指节泛白。
陆沉舟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每一次呼吸落在自己颈侧的温热气流，近到他只要稍稍抬一点下巴就能碰到那个人的嘴唇。
“陆沉舟，”他的声音发颤，“你让开。”
“我不让。”
“你——”
“沈逸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逼你？”陆沉舟的额头低下来，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彻底交缠。
“对，我就是在逼你。我逼你告诉我为什么。我逼你给我一个合理的、像样的、让我死心的理由。你给我，我马上就走。”
沈逸川的眼眶发烫。
他知道他给不了。
他能给的唯一合理的理由，陆沉舟不能知道——那个人不能知道沈家破产的真相，不能知道沈逸川七年前是因为什么才离开的，更不能知道他后脑里那颗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
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用力推了一下陆沉舟的肩膀。“你起来。”
陆沉舟纹丝不动。
“陆沉舟，你起开！”
沈逸川的声音终于裂了一道口子，尾音带着不太明显的颤抖。
他推陆沉舟的那只手被陆沉舟反手握住，按在了靠垫上。
两个人的手指交错纠缠，一个在挣，一个在按。
“我不起来。”陆沉舟说，“你那天晚上主动握我的手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推不开我了。”
沈逸川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脖颈上青筋若隐若现。
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让眼眶里那些滚烫的东西落下来，可他的睫毛已经诗了，黏成一簇一簇的。
陆沉舟看到他眼角那一点湿润的时候，所有的疯一下子全熄了。
他的手指松了劲。
他慢慢地把握住的沈逸川的手放下来，然后把自己从沈逸川身上撑起来，退后了半步。
他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沈逸川——那个人侧躺在沙发上，蜷着身体，手臂挡在眼睛前面，肩膀在极轻地抖。
陆沉舟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
他蹲下来，蹲在沙发边，轻声说：“……你别哭。”
“我没哭。”沈逸川的声音闷在手臂后面，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沉舟看着他蜷起来的身体，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和微微耸动的肩。
他伸出手，悬在沈逸川的头发上方，停了两秒，然后轻轻地、极轻地落在了他的发顶。
“我不问了。”他说，“我不逼你了。你别哭。”
沈逸川的手臂更紧地压住了自己的眼睛。
陆沉舟蹲在沙发边，手放在他头顶，一动不动。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沈逸川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流声。
“陆沉舟。”沈逸川的声音从手臂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嗯。”
“……戒指你摘了吧。真的不合适。”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白金素圈。
勒痕周围已经泛了一圈红肿。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摘。红肿了就去买药。买不到药就节支。截了肢你养我。”
沈逸川把手臂移开了一点，露出一只通红的、沾着湿意的眼睛，瞪着他。
陆沉舟被他瞪得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带着鼻尖和眉梢还没完全散尽的酸涩，却已经弯起了嘴角。
“你别瞪我。”他说，“你要是真不想让我戴，你就自己来摘。”
沈逸川把手臂重新盖上了。
陆沉舟在沙发边蹲了很久，直到他的膝盖开始发麻。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碰沈逸川。
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怎么道歉的大孩子，固执地守着不让自己被赶走。
后来沈逸川的声音又从手臂后面飘出来，比之前更小：“……你蹲在那里干什么，腿不麻吗。”
“麻了。”
“那你还蹲。”
“怕走了你就关门。”
沈逸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臂从脸上移开，眼眶还红着，但已经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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