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蹲在沙发边的陆沉舟，嘴唇动了动。
“起来。去沙发上坐。”
陆沉舟看着他。
“但是你别再压过来了。”沈逸川说完站起来，往卧室方向走，“我去洗把脸。你坐好，别动。”
他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湿润。
他拧开水龙头泼了一把冷水在脸上，撑着洗手台边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完了。沈逸川，你彻底完了。”
他说不清这个“完了”是好的还是坏的。但当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陆沉舟果然乖乖坐在沙发上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罚坐的小学生。
看到他出来，陆沉舟抬头，说了一句：“你的洗手间灯该换了，有点闪。”
沈逸川抽了一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明天换。你先回去。”
“今晚不走。”
“陆沉舟——”
“我不碰你。”陆沉舟打断他，“我睡沙发。你回卧室睡。我不进去。但你让我待在这里。”
沈逸川看着他。
陆沉舟的眼睛里还有没散干净的红血丝，嘴角却弯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像在讨一根骨头的大狗。
沈逸川把纸巾团成球扔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毯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然后他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陆沉舟，你下次别砸门。隔壁邻居已经投诉我两次了。”
身后传来陆沉舟低低的声音：“那下次你早点开。”
沈逸川关上了卧室门。他背靠着门板，捂住了自己的脸。手心贴着脸颊，能感觉到两边的温度都烫得惊人。
“下次。”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他慢慢地笑了——一个很轻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眼角还红着，嘴唇却弯了。
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和陆沉舟刚才蹲在沙发边仰着脸看他的表情，一模一样。
第47章 遇见你我就没骄傲
凌晨两点十七分。
沈逸川没有睡着。
他侧躺在主卧的床上，面朝窗户的方向。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银线。他的呼吸很浅，耳朵却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
客厅那边安静了很久了。沙发偶尔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陆沉舟翻了个身，然后又不动了。
沈逸川盯着天花板上的银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退回去的戒指被戴在陆沉舟手上、勒出的红痕、那句“你不喜欢就自己来摘”、还有他在沙发上方俯下来时眼底翻涌的那种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的情绪……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
他对自己说。
你不能心软。
你马上就要手术了，你不能把他拖进来。
可另一个声音在角落里很小声地反驳：你早就把他拖进来了。
从他车祸被送到你手术台上的那一刻起，你们就重新绑在一起了。
你退戒指有什么用，你说“到此为止”有什么用，他根本不信。
沈逸川把枕头压得更紧了一些。
但他没有出去赶人。他只是躺在黑暗里，听着门外的呼吸声，想着那个人的手指被戒指勒出红痕却不肯摘的样子，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得厉害。
凌晨四点，他实在睡不着，轻手轻脚地下床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暗着。
陆沉舟蜷在沙发上，毯子裹得乱七八糟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他睡着了，眉头却微微皱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暗光里反射着极淡的一点银芒。
沈逸川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去，俯身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到他肩上。手指拂过陆沉舟肩头的布料时，陆沉舟忽然动了。
他的手掌抓住了沈逸川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稳。沈逸川整个人僵住了，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悬在沙发上方。黑暗中他看不清陆沉舟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只听到对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喑哑：“你出来了。”
“……你没睡着？”
“睡着了。你开门的时候醒了。”陆沉舟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拇指极轻地在他腕骨内侧摩挲了一下，“你出来干什么。”
“看你毯子掉了。”
“你骗我。”
沈逸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出来，”陆沉舟的声音在黑暗里像被水泡过一样，缓慢而柔软，“是因为你也没睡着。你睡不着，因为你在想我。”
“……陆沉舟，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那你解释一下你凌晨四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沙发旁边。”
沈逸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沉舟握着他的手腕慢慢地坐了起来。
毯子从他肩上滑落堆在腰际，他仰着脸看沈逸川。月光越过沈逸川的肩头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他没有再往前靠，就那样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这个凌晨四点给他盖毯子的人。
“沈逸川，”他说，“你心软了。”
沈逸川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陆沉舟没用力，他也没用力。
“我没有。”
“你有。你退戒指的时候也许没有。你说‘到此为止’的时候也许没有。但你刚才给我盖毯子的时候，你心软了。”
沈逸川垂下眼。月光勾出他睫毛的弧度，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扇形的灰影。“……你非要这样吗？非要把每一件事都拆开来看，非要说破。”
“对。”陆沉舟说，“你如果不让我说破，我会憋死。”
沈逸川低着头站了很久。
陆沉舟的手还松松地握着他的腕骨，两个人的皮肤贴在一起的那一小片区域温度越来越高。他能感觉到陆沉舟的拇指在他脉搏的位置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在数他的心拍数。
“陆沉舟，”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你的骄傲呢？”
陆沉舟仰着脸看他，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月光里显得格外的薄、格外的真，眉梢微微弯下去，嘴角却又往上提了一点。
“遇见你，”他说，“我就没什么骄傲了。”
沈逸川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第48章 疼，说明你还在
“你不知道吗？”陆沉舟的手指扣紧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沈逸川踉跄了半步，膝盖碰到了沙发边缘，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下栽了一下，被陆沉舟的另一只手托住了腰侧。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到了呼吸可闻的程度。
沈逸川半跪在沙发上，一只手被陆沉舟握着，另一只手撑着陆沉舟身后的沙发靠背，整个人几乎是跨坐在他腿上方的姿势。
这个姿势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按住了后颈的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沉舟……”他的声音变了调。
“你问我骄傲呢，”陆沉舟仰着头看他，眼底映着细细碎碎的月光，“我告诉你——在你面前，我早就没有了。
你七年前说分手的时候我就没有了。
我跪在宿舍阳台上哭着给你打电话你关机的时候就没有了。
我攒了三年钱买那对戒指的时候就没有了。
你那天晚上握我的手说‘就这一会儿’的时候，我就更没有了。”
他的拇指在沈逸川的腰侧轻轻按了一下，隔着居家的薄棉布料，那一小片皮肤立刻烧了起来。
“你要我的骄傲是吗？你拿去。你把我整个人拿去都行。但你别说‘到此为止’了——你这句话，会要我命的。”
沈逸川的嘴唇在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热热的，让他不得不把睫毛压得很低很低才不至于让它滚落。
“你别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哑了。
“什么话？”
“要命不要命的。你别说。”
“为什么？”
“因为——”沈逸川咬了一下下唇，“因为我不值得你这么说。”
陆沉舟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一个很短很短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
“沈逸川，你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你少替我做决定。你七年前替我做了一次决定，我已经恨了七年了。你还想再来一次？”
沈逸川的声音哽住了。
“那你告诉我……”陆沉舟的额头往前倾，抵在他的锁骨下方的位置。他的呼吸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滚烫的。“你告诉我，你推我的时候，你自己疼不疼。”
沈逸川闭紧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陆沉舟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锁骨的弧度，痒痒的，让他整条脊椎都绷紧了。
“……疼。”他说。声音小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陆沉舟的手臂收紧了，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沈逸川跪坐在他腿上，被他严丝合缝地抱着，下巴抵在陆沉舟的肩窝里。他能听到陆沉舟的心跳声——又重又快，隔着薄薄的布料撞击着他的胸口。
“沈逸川，”陆沉舟把脸埋进他的颈侧，“你疼就别推了。你推我一下，我疼一下，你也疼一下。我们何必呢。”
沈逸川的手指攥着陆沉舟后背的T恤布料，攥得很紧，指节都在发白。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陆沉舟的肩窝里，闻到了那个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凌晨四点的凉气。
他闭着眼，感觉有滚烫的液体贴着自己的睫毛根部滑下来，悄无声息地洇进陆沉舟的衣服里。
他以为陆沉舟不会发现。但陆沉舟感觉到了肩头那片湿意。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手掌覆在沈逸川的后脑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
“别哭了。”陆沉舟说，“你一哭我就没办法了。”
沈逸川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没哭。”
“嗯，是我肩膀出汗了。”
沈逸川在他肩窝里闷了一声——像笑，又像抽噎。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移过，从天花板的银线变成了一小片铺在茶几上的白色光斑。
凌晨五点的天色开始从深蓝往灰蓝过渡，窗外的鸟雀断断续续地叫了几声。
沈逸川先动了。他撑了一下陆沉舟的肩膀，把自己从那个拥抱里抽出来。
他的眼睛确实红了，睫毛湿漉漉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一大半——那种淡而疏离的、把自己包得很紧的壳又合了回去。
“我去睡觉。”他站起来，“你也再睡一会儿。”
“沈逸川。”陆沉舟叫住他。
沈逸川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他。
陆沉舟仰着脸，眼底还有熬夜后的红血丝，但嘴角弯着一个很轻的弧度：“你刚才说疼。我记住了。你以后再说‘到此为止’，我就提醒你——你说过你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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