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远处医院主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窗户，夜风把连廊两侧的落叶吹得沙沙响。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陆沉舟的指节还红着，甚至有几道擦破了皮的细小伤口，大概是刚才按程屿上墙的时候蹭到的。
“你手破了。”沈逸川说。
“破了也是替你破的。”陆沉舟说，“你负责治。”
沈逸川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陆沉舟的眼睛里有光，有还没完全散掉的怒，有隐隐的后怕还有一种“老子今天差点没忍住打人”的凶狠残留。几种情绪混在一起，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既凶又柔软。
“……回办公室。我给你消毒。”沈逸川抽了抽手，没抽东。
陆沉舟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只是力道轻了一点，像怕捏疼了：“我跟你去。”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穿过了连廊。
沈逸川走在前面半步，陆沉舟跟在他侧后方，两只手扣在一起塞在沈逸川的大衣口袋里。
从连廊到门诊楼这段路大约两百米，他们谁都没再说话，但谁都没松手。
沈逸川的办公室在三楼。推门进去开了灯，他示意陆沉舟坐在诊查床边，自己去洗手台洗了手，然后拿出消毒棉球和碘伏。
陆沉舟乖乖坐在床沿上，把右手伸出来，手心朝上。
沈逸川托着他的手，低头用棉球擦拭那些细小的擦伤。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陆沉舟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但没吭声。
沈逸川的动作很轻，棉球在他指背上慢慢打着圈。
“疼就说。”
“不疼。”
“撒谎。”
“你手上的动作比你嘴上温柔多了。”陆沉舟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你要是再用这张嘴骂我一句，我就当你是在撩我。”
沈逸川用棉球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伤口。陆沉舟“嘶”了一声，缩了缩手。
“还撩吗？”
“……撩。”
沈逸川抬眸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有杀伤力——灯光太暖了，两个人挨得太近了，他的手还托着陆沉舟的手掌。
温热的、干燥的、指腹纹路分明的触盆。陆沉舟反手搭住了他的手腕。
“你手怎么这么凉。”陆沉舟拇指按在他腕骨内侧。
“刚从外面进来。”
“我捂捂。”
他就这么搭着沈逸川的手腕，拇指慢慢摩挲着腕骨突起的弧度。
沈逸川没有抽走。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棉球，垂眼看着陆沉舟拇指的动作——一圈一圈的，很轻，像在哄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沈逸川说。
“我知道。”陆沉舟没有抬头，仍然看着他的手腕，“我让保镖明天到位。二十四小时跟着你。要么保镖，要么我亲自跟着。你选。”
“我说过不需要——”
“你选。”
第56章 今天谢谢你
沈逸川低头看着他。陆沉舟的睫毛在灯下很密，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浅浅的线。那个表情里有执拗、有不讲理、有一种“我什么都听你的但这件事不行”的温柔蛮横。
“那你跟着吧。”沈逸川说。
陆沉舟抬起眼。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沈逸川会选后者。
“二十四小时，”沈逸川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过身去收拾消毒用具，背对着他，“包括洗澡和上厕所——你敢吗？”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陆沉舟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低头凑近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很轻：“你试试我敢不敢。”
沈逸川的耳朵尖唰地红了。
“我开玩笑的。”他偏过头避开了那片滚烫的气息，“你给我在客厅待着，不准进主卧。”
“那你半夜想喝水怎么办？”
“我自己倒。”
“万一那个跟踪狂半夜爬窗呢？”
沈逸川转身瞪他：“十二楼，他爬一个我看看。”
陆沉舟靠在诊查床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那个笑和刚才打人之前判若两人——那种凶狠的、锋利的东西全都收了，只剩下一点得逞的、欠揍的、但让沈逸川没办法真正生气的狡黠。
“那万一你家水管爆了呢？”
“陆沉舟你闭嘴。”
“我闭嘴也行，”陆沉舟上前一步，从沈逸川手里抽走那只用过的棉球，替他丢进垃圾桶里，“但你答应我，那个人再靠近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自己扛。”
沈逸川看着他。
他注意到陆沉舟刚才替他丢棉球的那只手上，碘伏还没完全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浅棕色。
他伸出手，拇指抹了一下那片没干透的碘伏，涂匀了。
“知道了。”他说。
陆沉舟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抹匀的碘伏，那一片小小的棕色区域上还残留着沈逸川拇指的温度。
他慢慢收拢了手掌，像在捏紧什么舍不得放手的东西。
“那你回家吧。”沈逸川背过身去收拾桌面，“很晚了。”
“我送你。”
“车就在楼下。”
“那我送你到楼下。”
沈逸川没有拒绝。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锁门、下楼。
陆沉舟走在后面，替他挡着楼道里穿堂的冷风。到了车边，沈逸川拉开彻门回头看他：“回去吧。”
陆沉舟站在车门外，两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如果晚上再有人打你电话——”
“我直接关机。”
“不。”陆沉舟微微弯腰，视线和他平齐，“你打给我。你打给我，我接。”
沈逸川握着车门的手紧了紧。他站在那里，夜风把围巾边角吹起来拍在脸上。
他看着陆沉舟被围巾裹得只剩半张脸的样子，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陆沉舟在围巾后面笑了。那笑声闷在羊绒里，传出来只有轻轻的一下。
“你回家吧。到了发消息。”沈逸川弯腰坐进车里，关上彻门前又说了一句，“你手上的伤明天换药，别沾水。”
车门关上了。陆沉舟站在停车场里看着白色SUV缓缓倒彻、调头、驶出出口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两下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借着停车场的灯光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片碘伏已经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干了，变成一道浅浅的棕色痕迹。
他低头，用嘴唇碰了一下那片痕迹。
然后他把手揣回口袋里，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掏初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开始行程全推。我找人。”
助理回了个问号。陆沉舟没有解释，锁了屏。
他想的是：那个叫程屿的，最好别再出现。
如果出现了——他有的是办法让他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57章 洗澡除外
保镖第二天上午就到了。
沈逸川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门就被敲了两下。
推门进来的不是陆沉舟，是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年轻男人，身形精瘦，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得像是能把人从瞳孔反光里扒出三斤信息。
他朝沈逸川微微欠了欠身：“沈医生，我是陆总安排的。姓江，您叫我小江就行。”
沈逸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笔还没放下：“……他动作倒快。”
小江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初一部加密手机放在沈逸川桌上：“这部手机是我的工作机，您有任何情况可以直接按1号键，会直接接通我的私人线路。
另外您的手机我已经装了追踪软件，24小时定位，这个软件您自己看不到后台，但能保证您在任何位置出了状况我们都能在三分钟内赶到。”
“三分钟？”沈逸川挑了挑眉，“我在十二楼你也三分钟？”
“我跑楼梯。”小江面不改色，“体测成绩全优。”
沈逸川把笔帽扣上，靠在椅背里打量了他三秒钟。
他不得不承认陆沉舟挑人的眼光确实毒——这个人话少、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站在那里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但问题是，他不需要一把刀插在身后跟着他上班。
“小江是吧，”沈逸川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24小时贴身保护。您出医院我跟，您回家我跟，您在诊室里我守在门外，您在手术室我在观察室，您去洗手间我在门口等。”
“洗澡呢？”
小江顿了一下。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般的犹豫：“……陆总说，这个您来决定。”
沈逸川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他掏初手机，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你保镖说洗澡让我定。那我定——他不准进屋。你也不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陆沉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沈逸川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按了挂断。然后慢悠悠地打字：“上班呢，别打。”
陆沉舟秒回：“那你答应让他跟着。洗澡除外。”
“我本来就没说不让跟着。”
“你昨晚还说不要。”
“我改主意了不行？”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沈逸川点开，把手机贴近耳边——陆沉舟的声音带着一点早晨刚开完会那种微微沙哑的质感：“你改主意是因为听我的话了，还是因为自己害怕？”
沈逸川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他打字：“因为某人昨天手都抖成那样了，我再不答应，他今天能直接搬进我科室住。”
陆沉舟回了一个黄豆微笑的表情。那个表情后面跟着一行字：“你知道就好。”
沈逸川锁了手机，抬头对小江说：“那就跟着吧。但有一点——我在诊室看病人的时候，你在走廊，不准进。患者看到门口杵着一个黑社会，还以为我涉黑。”
“好的，沈医生。”小江点头，“另外陆总让我转告您，他今天下午会过来。”
“他来干什么？”
小江的表情再次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裂缝：“他说……他来检查保镖的工作质量。”
沈逸川靠回椅背，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短，像被阳光晃了一下就收了。他对着小江摆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江退出去之后，沈逸川坐在椅子里转了半圈，面对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铺在对面住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shechu一片暖融融的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天在连廊里握着陆沉舟那只发抖的手，指节上擦伤的触感现在还残留在记忆里。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赵明远发的大二宿舍阳台合照。阳光落在两个人肩头，陆沉舟站在他侧后方，下巴几乎碰到他的发顶。他看了三秒，锁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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