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周野秒回：“咋了？你被盯上了？”
“可能。有个患者有点问题。”
“我操。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报过了。先看看情况。”
周野发来一个名片，是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的联系方式。
沈逸川存了，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念头——申请保护令、换住处、暂时停掉门诊——但每一个都意味着“被影响到了”。
他不喜欢被影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周野，拿起来一看，是陆沉舟。
“睡了没？”
沈逸川看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下午没告诉陆沉舟那些电话和奶茶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告诉，但此刻他看到这条消息，忽然有一点后悔没告诉。
“还没。”他打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想看看你睡了没。”
第54章 找安保公司
沈逸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删掉，重新打，又删掉，最后发了最简单的版本：“我没事。你早点睡。”
陆沉舟没有再回复。
沈逸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幅自己挂的装饰画。画上是一片灰蓝色的海面，没有船没有人，只有海和天交界处一条细长的光线。
他看着那条光线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程屿的帽檐、便利贴上用力到快要划破纸面的笔迹、刚刚监控里那个躲在树后面等外卖员的黑色身影。
这些东西单独每一件都不够成事。但合在一起，像一只手慢慢攥紧了某样东西。
他决定明天去找安保公司谈谈。
第二天是周日。
上午他约了安保公司的负责人见面，谈了一个小时。
对方建议加装门禁摄像头、更换智能门锁、近期避免固定路线通勤。
沈逸川一一记下，付了定金，约好周三来安装。
从安保公司出来他站在街边等车，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医院总机转接的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门诊护士长的声音：“沈医生，今天门诊有个你的复诊患者没挂上号，一直坐在候诊区等你。你不在门诊，他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说你可以下周再来，他不太愿意走。”
沈逸川的指尖微微一紧：“叫什么名字？”
“程屿。他说他上周来看过失眠的。”
沈逸川站在街边，十二月的冷风灌进衣领。他对着电话说：“你告诉他，让他正常挂号。我下周门诊时间不变。如果他再纠缠，叫保安。”
护士长那边顿了一下：“……好的。沈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麻烦了。”
挂了电话，沈逸川低头看着黑屏手机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表情很平静，没什么波动。但他知道自己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了。
他翻到通讯录里陆沉舟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他想跟陆沉舟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这算什么事呢？一个有点黏人的患者，几通骚扰电话，一杯奶茶。
他当了七年医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他能处理。他不需要陆沉舟像个护崽的狮子一样冲过来替他解决一切。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如果现在打电话告诉陆沉舟，那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立刻问地址然后开彻冲过来，眉头拧着，嘴唇抿紧，一边听他说一边攥拳头，然后把他推进门里反锁，说“你别出去了，我去找他”。
沈逸川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打那通电话。
他叫了车回家。在车后座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和行人，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什么——是昨天陆沉舟送他那副羊皮手套。
他掏初来戴上，皮革内衬的触感柔软地包裹住手指，慢慢地把那一点凉意都捂热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眼睛。心想：下周装完监控，再说吧。这件事不值得让那个人跟着操心。
但他没有料到，程屿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第55章 你把手拿过来
周一下午，沈逸川从住院部出来，走的是医院侧门那条平时人少的小路。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全亮。他拎着公文包穿过连接门诊楼和行政楼之间的连廊。
刚拐进侧门通道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是偶然同路的，是那种刻意放轻了、但踩在落叶上仍然会发出“咔嚓”细响的步子。
沈逸川没有回头。他加快了脚步，同时右手伸进口袋去摸手机。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
他正要按亮手机屏幕，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是一阵混乱的肢体碰撞声和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沈逸川猛地转身。
连廊尽头，陆沉舟正单手把一个穿深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按在墙上。那个人的棒球帽被掀掉了，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程屿。
他的手腕被陆沉舟反剪在背后，整张脸被挤得贴在粗糙的墙面砖上，表情又惊又怒。
“你他妈谁啊！放开——”
“你跟踪他多久了？”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在空旷的连廊里带着回音。
他的另一只手掐着程屿的后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上周的骚扰电话，前天送到他家的奶茶，今天在门诊候诊区蹲他——你觉得自己很隐蔽？”
沈逸川站在原地，第一反应是：他怎么知道这些的。
第二反应是：他的手指没有按下报警电话。
他只是看着陆沉舟的背影——黑色羽绒服、紧绷的肩线、后颈衣领上方露出的一截发尾，他整个人像一把绷到极限的弓，随时能把箭shechu去。
“陆沉舟。”沈逸川开口。
陆沉舟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翻涌着极力克制的怒意，但声音压得很平：“你别过来。”
“你放开他。”沈逸川走近了两步，语气稳定，“你这样会伤到他。”
“他跟踪你。”
“我知道。你放开他，我来处理。”
陆沉舟的手没有松开。
他看着沈逸川走到他旁边，看着沈逸川伸手覆上自己掐着程屿后颈的手背——体温隔着皮肤传过来，温热的，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
那个瞬间陆沉舟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缓缓松了力道。
程屿立刻从墙上弹开，踉跄了两步，捂着自己被掐红的手腕怒视两人：“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程屿。”沈逸川站到陆沉舟前面半步，挡在他和程屿之间。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职业性的、温和但不可冒犯的平稳，“你的病情我已经在病历里写了建议，你需要的是正规治疗，不是跟踪你的主治医生。”
“我只是想见你……”程屿的声音抖了一下，帽檐下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逸川，“你上次说让我复诊，我去挂你的号，护士说你不在。”
“我说了正常挂号，门诊时间没变。”
“可你对我笑了一下。”程屿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某种亢奋的颤音，“你对我笑了，你记得我吗？你肯定记得我，你看到我的病历就知道我叫什么——”
“你别他妈——！”
陆沉舟猛地冲上去一步，被沈逸川回头伸手挡住了。
“陆沉舟。”沈逸川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站后面。”
陆沉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他停住了。他站在沈逸川身后半步的位置，拳头攥得关节咯吱作响，视线越过沈逸川的肩膀死死锁在程屿脸上。
沈逸川转回去看着程屿，语气仍然平稳：“程屿，我建议你去看心理科。我会把你的情况转介给心理科的同事，如果你愿意接受治疗，我可以帮你联系。但如果你再出现在我的生活范围之外，我会申请保护令。”
程屿的嘴唇抖了抖。他看着沈逸川，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眼神冷得像冰的男人，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身跑了。
脚步声在连廊尽头急促地消失，帽子和一张揉皱的便利贴从他口袋里掉出来，落在落叶堆里。
连廊安静了。
路灯终于亮了，惨白色的光把两个人拉出长长的影子。沈逸川低头看着地上那张便利贴，上面有字，但他没有弯腰去捡。陆沉舟走过去一脚把它踢到了墙边。
“你受伤没有？”陆沉舟转过来看着他，语气里那股压着的怒意还没散干净，但视线已经从头到脚把沈逸川扫了一遍。
“没有。他还没碰到我。”
“那是因为我到了。”陆沉舟往前迈了一步，气息有些重，“如果我今天没来呢？如果他直接——”
“陆沉舟。”沈逸川打断了他，“你怎么知道的？”
陆沉舟顿了一下。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周野告诉我的。他说你找他要了安保公司的联系方式。我问他你出什么事了，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被我逼急了才说了。”
沈逸川闭了闭眼。周野那个大嘴巴。
“然后呢？”
“然后我查了一下。你之前报过警，有三个骚扰电话记录，我让人调了通话时间。”陆沉舟抬起眼看他，眼底有未退尽的余怒和另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情绪，“沈逸川，你出了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因为我——”
“因为你不想麻烦我对不对？”陆沉舟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七年前是，现在还是。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让我替你扛？”
沈逸川张了张嘴。他站在连廊里，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见陆沉舟的右手在微微发抖——刚才掐程屿后颈的那只手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陆沉舟那只发抖的手。
陆沉舟整个人震了一下。
“你手抖什么。”沈逸川低着头，拇指按在陆沉舟的指关节上，慢慢揉着那几片发红的皮肤，“他连靠近我都没靠近，你紧张成这样。”
“我能不紧张吗？”陆沉舟的声音哑了，“我听到有人在跟踪你，在你家楼下放东西，打骚扰电话——我他妈整晚没睡着觉，今天下午从医院开完会直接过来了，我在侧门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他鬼鬼祟祟地跟着你。”
沈逸川的拇指停在了他的指背上。
“沈逸川。”陆沉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重，但指尖嵌进指缝里扣得很紧
“你别再瞒我了。任何事都别瞒我。我宁愿你告诉我你烦我，也不想你一个人扛完了然后跟我说一句‘没事’。”
沈逸川被他握着手，站在路灯下面，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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