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陆沉舟，如果你知道了全部真相——你还能这样抱我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觉得，这个人的怀抱比七年前更紧了。
紧到让他开始舍不得挣脱。
第61章 是因为我爸
陆沉舟从沈逸川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环住沈逸川肩膀时，掌心下面那片肩胛骨的弧度还在隐隐发烫。
沈逸川说“下周你想来看看吗”的时候，声音里那种极力压平却仍然泻露出一点颤意的质感，像一根细针扎进了陆沉舟的胸口。
他没有回自己车上。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前，掏初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响了五声才接起来，是陆氏集团行政部的老黄，跟了陆家二十多年，对陆景行那辈人的事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老黄的声音带着熬夜加班后的沙哑：“陆总，这么晚了，有急事？”
“黄叔，我问你一件事。你别声张，也别告诉我爸。”
对面沉默了两秒：“您说。”
“沈万钧这个人——您认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顿住了。老黄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舟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老黄说：“……陆总，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您先告诉我，认不认识。”
“……认识。”
“沈万钧当年是什么情况？”
老黄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更长，长到陆沉舟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窗外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扑在他脸上带着冬夜特有的干冷。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像在挑拣合适的词：“沈万钧是十一年前本市的房地产商，那会儿规模不小，和陆氏有过几个合作项目。后来资金链出了问题，项目烂尾，公司破产，沈万钧本人突发脑梗……成了植物人。”
“资金链出问题——是正常的市场波动，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陆总……”老黄的声音里有很明显的犹豫，“这件事当年查过，走的是正规程序，表面上是没有问题的。
但圈里人都知道，那会儿陆氏正在扩张期，沈万钧手里那块地是南城最后一块核心地块。谁拿下来谁就能卡住未来五年的开发命脉。”
陆沉舟的指甲陷进了掌心里：“所以是我爸做的。”
“陆总，这话我没说。”
“你不需要说。”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黄叔，谢谢你。今天这通电话，就当没打过。”
他挂了电话，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被他按了删除。
然后他靠在窗台上，仰头看着走廊顶棚惨白色的灯管。
灯光太亮了，亮到他觉得刺眼，他闭了一下眼，脑海里全是今天下午在沈逸川办公室里的画面——沈逸川说“有关系”的时候微微颤动的睫毛，他偏过脸看向窗外时眼眶那一瞬的微红
他说“你想来看看吗”时那种试探一般的、小心翼翼的、像在赌什么一样的语气。
沈逸川那时候知道吗？他知道陆沉舟已经在查了。他知道陆沉舟查到的会是什么吗？
陆沉舟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值班护士路过看了他两回，欲言又止地走开了。他慢慢直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往电梯口走。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下去，脑子里翻涌着的东西像被搅浑了的水，什么都看不清。
他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在驾驶座里坐了很久，方向盘被他攥着，指尖用力到真皮的表面微微变形。
他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停车场昏黄的灯光，忽然想起一件事——七年前沈逸川提分手的那天，他们在一家咖啡厅。
沈逸川坐他对面，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没有看他，说了很多话。
陆沉舟当时一句都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哪里出了问题”、“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追问、恳求、甚至差点在咖啡厅里当众跪下来。但沈逸川从头到尾只给了他一个理由：“不合适。”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不合适”背后藏着一个人、一场破产、一条命。
沈逸川的父亲，沈万钧，植物人。十一年了。而让沈家倾家荡产的陆氏集团，在七年之后，陆沉舟买下了沈逸川工作的医院。
陆沉舟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掼在了地上。他以为七年前是沈逸川抛弃了他，他委屈、不甘、在心里把那个画面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当年沈逸川说出“不合适”三个字的时候，他怀里揣着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刚刚查到自己父亲被恋人父亲搞到破产、脑梗、变成植物人的年轻人，他面前摆着两条路：说出来，让两个人一起被压垮；或者不说，一个人走。
沈逸川选了第二条。
陆沉舟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搭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他握住沈逸川的手时，那只手微微蜷了一下，像一只被打开得太突然的贝壳。
沈逸川让他握了。沈逸川让他查到了。沈逸川甚至主动说“你想来看看吗”。
那意味着沈逸川在给他机会。在给了七年沉默之后，沈逸川把手伸过来了。
陆沉舟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有一点干涩的红，但没有眼泪。
他转了一下车钥匙，引擎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低低地震动起来。
他调转车头往公寓的方向开，路上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小江：“明天你把疗养院的详细地址发我。还有沈万钧的主治医生联系方式。不要声张，不要告诉沈医生。”
小江只回了一个字：“好。”
陆沉舟挂了电话。他把车窗降下来一小半，冬夜的冷风灌进来扑在脸上，刺刺的。
他开得很慢，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沈逸川说“下周你来不来”时脸上的表情——那个表情里有期待，有惶恐，还有一种像是把自己的胸腔剖开了一小半给陆沉舟看的孤注一掷。
陆沉舟想：我要去。我要看看你这些年一个人扛着的东西有多沉。然后我要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一起扛。
他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十二楼那扇窗户。灯亮着，暖黄色的，透过窗帘散出来一小片光晕。
他知道沈逸川还没睡，可能坐在客厅里看书，也可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电台。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推开彻门下车。
上楼的时候他在电梯里对着不锈钢轿厢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把眼底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把嘴角的弧度调回平常的样子。
他不想让沈逸川看出来他已经知道了太多。至少今晚不想。今晚他只想推开门，看到沈逸川坐在那里，然后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什么话都不说，就坐一会儿。
电梯到了十二楼，他走出去。门口小宋换了个姿势，朝他点了一下头。
陆沉舟回点了一下头，然后拧开了公寓的门锁——沈逸川前两天给他录了指纹，他第一次录的时候手有点抖，沈逸川在旁边说“你别把识别器按坏了”。
第62章 一辈子还
玄关的灯亮着。
客厅里沈逸川果然还没睡，他窝在沙发的一角，膝盖上摊着一本神经外科的英文期刊，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温牛奶。
听到开门声他抬了一下眼，视线从期刊上移过来落在陆沉舟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回来了。”他说。
“嗯。”
“怎么这么晚？”
“接了个电话，聊久了。”陆沉舟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他没有靠太近，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就坐在中间偏沈逸川那一侧的位置上。
他侧过头看着沈逸川，灯光下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手里捏着期刊边角的手指修长干净。
“你牛奶要凉了。”陆沉舟说。
沈逸川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还剩下大半杯。他放下杯子的时候陆沉舟伸手过去，把杯子拿过来，自己也喝了一口。沈逸川愣了一拍，然后说：“……那是我的杯子。”
“我知道。”陆沉舟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我渴了。”
沈逸川看着他。陆沉舟的嘴角沾了一点点奶渍，他下意识舔了一下。那个动作很随意，随意到像是做过一千遍。
沈逸川的视线从他嘴唇上移开，低头继续看期刊，但半分钟后他发现自己盯着同一行字看了三遍都没有看进去。
“陆沉舟。”他开口。
“嗯？”
“你今天……查到了什么？”
客厅安静了一瞬。
沈逸川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还落在期刊的纸面上，但握着期刊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陆沉舟偏头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和被灯光照得半透明的耳廓，他轻轻说：“查到了你爸住哪家疗养院。其他的，等你想告诉我再说。”
沈逸川翻了一页期刊。那页纸翻过去之后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陆沉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下周你去的时候，别乱说话。我爸听不见。但他可能会听到。”
陆沉舟的心口猛地抽了一下。“他可能会听到”这五个字——一个植物人，沈逸川仍然觉得他能听到。
这意味着沈逸川每次去疗养院，都会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人说话。这些年他一个人对着病床说了多少话，又是什么样的话，陆沉舟不敢细想。
“我不乱说。”陆沉舟的声音很哑，“我就站在你旁边。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沈逸川翻了一页期刊。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他把期刊合上放在膝盖上，端起那半杯牛奶慢慢喝完了。
杯底剩了一层薄薄的奶膜，他起身去厨房冲洗杯子，经过陆沉舟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指非常轻地碰了一下陆沉舟的肩膀。
那一下快得像错觉。但陆沉舟的肩膀在那一小片碰触过的地方烧了起来。
他看着沈逸川的背影走进厨房，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
陆沉舟靠在沙发靠背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在心里对自己说：陆沉舟，你已经知道了最坏的部分。
接下来的事，你一件一件去弄清楚。然后你一件一件去还。
还不了的就用一辈子还。
第63章 我查到了
第二天是周六。
沈逸川值白班，陆沉舟没有去医院。他早上送了沈逸川到门诊楼下，看着沈逸川走进自动门之后，他调转车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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