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去洗澡。水烧好了。”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被敲过的胸口，那本期刊的边角在他毛衣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他笑着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洗过了？”
“回来路上在医院冲过了。”
“那你怎么不换睡衣？”
沈逸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还穿着白天那件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裤。他“嗯”了一声：“等你洗完我再换。”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看我换衣服的时候眼神太明显了。”沈逸川坐在沙发上拿起期刊翻开来，“这次不给你看。”
陆沉舟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搭着毛巾，看着沈逸川低头翻期刊的侧脸，那个人耳尖又红了一层。
陆沉舟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浴室。门关上之后他靠在洗手台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拧开了水龙头。
第二天早上沈逸川醒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在厨房了。
煎蛋、烤吐司、切好的水果，甚至用沈逸川那个从来没开封过的法压壶做了一壶咖啡。小江在门外换班，昨晚那个小江换成了另一个叫小宋的，同样精瘦，同样话少。
沈逸川坐在餐桌边喝咖啡的时候，看着对面陆沉舟低头吃吐司，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天什么安排？”
“去医院。”
“你医院不是收购完了么，还有事？”
“陪你上班。”
沈逸川用叉子戳了一颗草莓送进嘴里：“你陪上瘾了？”
“嗯，”陆沉舟抬眼看他，“上瘾了。你有意见？”
沈逸川把草莓咽下去，低头继续吃煎蛋。
他没什么意见。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没什么意见了。
第59章 每周固定的地方
接下来几天，沈逸川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尾巴和一个影子。
尾巴是陆沉舟。影子是小江和小宋轮换。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在门口了——有时候是刚跑完步的样子，头发微湿，手里拎着早餐；有时候是西装革履刚从某个远程会议下来，平板夹在胳膊下面。
他不问沈逸川“今天忙不忙”，也不问“需不需要我陪”，他就是站在那里，跟着沈逸川下楼、上彻、去医院，然后在医院的某个角落里待着，等着沈逸川从诊室或病房出来的时候能看一眼。
沈逸川一开始觉得有点过了。
第三天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看到陆沉舟坐在住院部那排靠窗的椅子上翻一本从护士站借来的旧杂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他肩头，他翻了一页，然后抬头朝沈逸川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逸川发现自己的脚步在那个瞬间放慢了半拍。
到第五天，沈逸川已经习惯在走廊拐角先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如果看到陆沉舟在，他就继续走；如果不在，他的脚步会不自觉地在拐角停一下，目光扫一圈那个空椅子，然后才走。
小江每隔几小时会发一条简短的消息给陆沉舟：“沈医生进手术室了”“沈医生在门诊”“沈医生吃了午饭”。陆沉舟回复基本都是两个字：“收到。”
周五下午，沈逸川有一台常规的神经外科小手术，做了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小江站在手术区外的走廊里，看到他就说了一句：“陆总刚才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沈逸川“嗯”了一声，去更衣室换衣服。他脱下手术服换上自己的衬衫，对着镜子扣扣子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陆总出去了”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条非常细的弦轻轻拨了一下。
不是担忧，不是紧张，只是一种“哦”的认知，像知道某个每天都会亮起来的指示灯今天忽然暗了一秒。
他扣好扣子，推门出去。
陆沉舟已经回来了。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朝沈逸川走过来，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差别：“结束了？今天快。”
“小手术。”沈逸川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手臂上，“你刚才出去了？”
“接了个电话，公司的。”陆沉舟说，“没什么大事。”
沈逸川注意到陆沉舟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那个人平时说话很少有多余的停顿，但刚才那句“没什么大事”像是一个被提前准备好的答案，接得太顺畅了。
沈逸川没有追问，两个人并排往电梯口走。
晚些时候沈逸川在办公室写周报，手机放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小江的消息——但不是发给他的，是不小心发进了三人群里。
那条消息写着：“陆总，沈医生今天下午五点十分出手术室，目前一切正常。另外每周的那个地址我确认过了，是疗养院，登记的是沈万钧。每周下午他都会去。”然后迅速被撤回了。
沈逸川的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只剩下一行灰色的“小江撤回了一条消息”。
沈逸川握着手机，指腹按在屏幕上，缓缓放下。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是因为小江提到的“每周有一个下午下午”，而是因为陆沉舟在让保镖查他的行踪。
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陆沉舟终于开始查了。
他不知道陆沉舟会查到什么程度。
如果查到了沈万钧的名字，以陆沉舟的敏感度，他不会不知道沈万钧是谁——当年沈家地产破产的新闻沸沸扬扬，沈万钧这个名字在商圈里没有第二个重名。
陆沉舟如果看到了“沈万钧”三个字，他不会想不到沈逸川的姓氏和这个名字之间的关系。
沈逸川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台灯的光在白色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暖黄色的圆。他慢慢吐了一口气，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十分钟后，陆沉舟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沈逸川桌面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他看着沈逸川，像是想问什么，又像在等沈逸川先开口。
沈逸川没有开口。他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沈逸川。”陆沉舟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在斟酌字句，“你每周有一个下午都出去，小江之前跟我报过。我没让他跟。”
沈逸川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陆沉舟继续说：“但我刚才查到你去的是哪家疗养院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沈逸川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杯底在木质桌面磕出轻轻的一声响。他看着陆沉舟：“所以你刚才在公司电话不是公事，是让人查这个？”
第60章 你想去看看吗？
陆沉舟没有否认。
他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而平静：“我是查了。因为我想知道——你每周固定时间去一个地方，去了好几个小时，出来之后情绪会比平时低落一点。你的眼神会变，你走路的时候肩膀会沉两度。”
沈逸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原来陆沉舟看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每次从疗养院出来他都会在车上坐一会儿才回医院，整理好表情和呼吸才走进门诊大楼。
但陆沉舟每天在医院里看着他，看到了他进门之前和进门之后那一点极其细微的差别。
“那家疗养院的登记人叫沈万钧。”陆沉舟的声音更低了，“他是你父亲。”
沈逸川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还剩半杯的温水，水面微微晃动着。
“沈逸川，”陆沉舟忽然伸过手来，把他的手从杯壁上拿下来，掌心覆着他的手背，指腹贴在他的指节上，“你爸的事——和七年前你离开我，有关系吗？”
沈逸川的手在被握住的那一瞬间本能地蜷了一下。陆沉舟的掌心很暖，暖到有些烫了。
他抬眼看着陆沉舟，那张脸上没有质问，没有猜疑，只有一种沈逸川在七年前曾经无数次见过的表情——认真到近乎小心的温柔，像怕碰碎什么。
“有关系。”沈逸川说。
这三个字他压在胸腔里七年了。他对谁都没有说过，连周野问他的时候他都用“不合适”三个字搪塞了过去。
可现在他坐在办公室里，对面坐着陆沉舟，手被他握着，台灯的光把两个人圈在一小片温暖的范围内，那三个字就这么从嘴里滑出来了。
陆沉舟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的手指收紧了，把沈逸川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你可以不说具体的事，”陆沉舟的声音哑了，“但你告诉我——和陆家有关系吗？”
沈逸川抬眸看他。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沈逸川的眼底有一层极薄极薄的光在流动，像冬天结冰的河面底下没有冻住的那一层水。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但陆沉舟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个颤抖很轻很短，像蝴蝶翅膀碰了一下水面就飞走了。
可陆沉舟看见了。他松开沈逸川的手，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逸川面前。
他蹲下来，和坐在椅子里的沈逸川平视。
“沈逸川，你看着我。”
沈逸川看向他。两个人的脸在台灯的暖光里离得很近，近到沈逸川能看到陆沉舟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如果和陆家有关系，”陆沉舟一字一句地说
“你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欠钱的、欠命的、欠任何东西的——我替陆家还。
我不问为什么，我不问值不值得，我只要你知道一件事：七年前你离开我不管因为什么，从今天开始，那个原因归我管了。”
沈逸川的呼吸乱了。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陆沉舟，台灯的光落在他头顶的头发上，那个人屈膝蹲着的姿势让他的大衣下摆铺在地板上，他一向骄傲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弯出一个温顺而恳切的弧度。
“陆沉舟——”
“你别说‘不关我的事’。”陆沉舟打断了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从七年前就是。”
沈逸川的眼眶忽然发酸。他偏过脸去，盯着窗外的夜色。
窗户玻璃上映出他和陆沉舟模糊的倒影，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轮廓。
“……我下周去疗养院，”沈逸川的声音有一点鼻音，但被他压得很平很平，“你想来看看吗？”
陆沉舟蹲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他站起来，从椅背后面环住了沈逸川的肩膀，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上。
“想。”他说。声音闷在沈逸川的头发里，轻到像怕惊散什么，“特别想。”
沈逸川没有推开他。他坐在椅子里，被陆沉舟从后面环着，台灯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窗玻璃上映出他们相依的轮廓。
他闭上眼，感觉到陆沉舟的下巴蹭过自己的发顶，那个人的手搭在他肩头，拇指慢慢摩挲着他肩胛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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