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周野今天那话，”陆沉舟忽然开口，“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
“说我单着那句。他不是故意的。”
沈逸川看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去。
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像一条不断延伸的光带。
陆沉舟靠在副驾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车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过了一会儿他转过来，很轻地说：“但我确实单着。”
沈逸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从你走了之后，一直单着。”陆沉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前方路面上，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周野也没说错什么。”
沈逸川没有接话。车载空调吹出来的暖风拂在脸上，带走了皮肤表面的温度，却带不走胸腔里那股缓慢翻涌的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车停在陆沉舟住的酒店门口。陆沉舟解了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上偏过头看沈逸川。
“谢谢你送我。”
“嗯。”
“今天饭桌上那些事——”陆沉舟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两度，“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替他们道歉。他们不知道。”
沈逸川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的真皮表面：“没什么不舒服的。都过去了。”
“你说过去就过去了？”陆沉舟问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沈逸川偏头看向他。暗色的车厢里，陆沉舟的眼睛被路灯透过前挡风玻璃投下来的碎光映着，里面有某种东西在缓缓翻涌。
沈逸川看了他两秒，移开视线：“到了，你下车吧。”
陆沉舟没有动。他看了沈逸川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沈逸川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陆沉舟只是把手伸到中控台上，关了空调出风口：“风太大，吹得你嘴唇干了。”
沈逸川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偏过头，闷声说：“……明天降温，出门多穿点。”
陆沉舟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好。”
他推开彻门下去了。
沈逸川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酒店大堂，黑色夹克的肩线在旋转门的灯光里一闪，然后消失了。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空调出风口已经被关了，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干吗？他摸了摸，好像确实有一点干。但他分明记得刚才在车上他说了那么多话都没觉得，怎么就陆沉舟伸手关了个空调他就觉得干了。
沈逸川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了闭眼。
第二天上午他有个会诊。从门诊大楼往住院部走的路上，手机响了一声。是陆沉舟发的消息，只有一个附件和一句话：“赵明远昨晚发到群里的，你没在群里，转给你。”
沈逸川点开附件，是一张照片。
大二那年冬天。宿舍阳台上，他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操场，陆沉舟站在他侧后方，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照片是抓拍的，构图不算好，光线也有点过曝，但画面里两个人的姿态松弛又亲近，像两只窝在一起的猫。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当年赵明远手写的备注：“解剖课双双挂科之后，这俩人在阳台反省了一下午，反省结果是去吃火锅。”
沈逸川站在住院部走廊里，举着手机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把手机锁了屏，塞进口袋，继续往会诊室走。
走了三步，他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初手机，把那张照片按了保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存。但他按了。
第51章 天台被拆穿
会诊结束之后，沈逸川在住院部九楼走廊里碰见了周野。
周野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从病房出来。他看到沈逸川先是一愣，然后“哎”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神内有个会诊，”沈逸川说，“你呢？”
“我轮转到普外科了，今天跟主任查房。”周野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昨晚——没事吧？”
沈逸川知道他在问什么：“没事。你多虑了。”
“我那不是多虑，我那是怕老陆那狗脾气一上来当场给你甩脸色。”周野挠了挠后脑勺，“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挺能装，实际上脆得跟糖人似的。”
沈逸川没接这个话。他靠着走廊栏杆，看着楼下院子里三三两两散步的病人和家属。周野站到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地开口。
“老沈，我问你一个事儿。你别生气。”
“说。”
“当年你们俩，怎么就分了？”
沈逸川的视线没有收回来。他仍然看着楼下，声音很淡：“不合适。”
“你别拿这话糊弄我。”周野侧过身看他
“我跟他住了四年对门，你俩好了几年我最清楚。你俩当年合适得不合适——就是太合适了，周围一圈人看着都觉得你们迟早要结。”
他顿了一下“所以你说不合适，没人信。”
沈逸川的手指攥了一下栏杆的金属扶手。
“我想说，”周野放轻了声音，“老陆这个人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七年了，他手机里你的照片还留着，每年你生日他朋友圈发一句‘生日快乐’然后秒删，谁都没看见但我看见了。你俩要是还有可能——”
“周野。”沈逸川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平，但周野注意到他攥着栏杆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了起来。
“别说这个了。我现在——”他停了停，“不太想聊这些。”
周野看了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那不说了。但你记住——老陆要是哪天又发疯，你别自己扛着。你还有我们这群老同学呢。”
他拍了拍沈逸川的肩膀，转身往护士站走了。
沈逸川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初来看了一眼——陆沉舟发的：“昨晚那张照片，赵明远说原图还在，他问我有没有你联系方式，我说有。发你？”
沈逸川打了一个字：嗯。
下一秒原图就发过来了。画质比群里的压缩版清晰很多。
阳光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肩头，沈逸川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陆沉舟站在他侧后方，下巴几乎要碰到他的发顶。
他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掌心被手机外壳硌出浅浅的红痕。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落了叶子的梧桐树，心想周野说的那些话像一根针，不重，但扎在某个地方一直拔不出来。
傍晚沈逸川下班，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陆沉舟站在门诊大楼外面的台阶下，黑色大衣换成了深灰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看到沈逸川出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沈逸川走下台阶：“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东西。”陆沉舟把纸袋递过来，“昨天你说的降温，今天早上出门确实冷。我去买了一副手套，你开彻的时候用。”他顿了顿，补充道，“买了两副。我一副你一副。省得你说我只有你那份太刻意。”
沈逸川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副一模一样的黑色羊皮手套，标签还没拆。
他抬头看着陆沉舟，路灯正好在这个时刻亮起来，把陆沉舟的眼睛映出一点暖黄色的反光。
“你一天不上班？”
“我休假。”陆沉舟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而且我今天去医院了，你不在。他们说你去住院部会诊了。”
“所以你就在这儿等到我下班？”
“没有，我刚到十分钟。”
沈逸川看着他。
他围巾系得很规整，鼻尖被傍晚的冷风吹得微红，说话时呼出白色的气雾在路灯下散开。
沈逸川把纸袋夹在胳膊下面，低头往前走：“走吧。”
“去哪？”
“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沈逸川没回头，“附近有家面馆还不错，请你吃碗面，算还你那双手套。”
面馆开在医院后面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只摆了五六张桌子。
老板和沈逸川很熟，看到他进来直接喊了一声“老规矩？”沈逸川应了一声“两碗”。
陆沉舟跟着他在靠墙的桌边坐下，打量着墙上手写的菜单牌子和角落那台嗡嗡转的老式摇头风扇。
“你常来？”
“下了夜班不想做饭的时候会来。”沈逸川抽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把粗糙的毛刺对着桌面来回磨了两下，然后递给陆沉舟，“你试试看，他们家的炸酱面还行。”
面端上来很快。两碗分量扎实的炸酱面，酱色油亮，码着黄瓜丝和胡萝卜丝。
陆沉舟接过沈逸川磨过的那双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那多吃点。”
两个人低着头吃面。小面馆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旁边桌坐了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叽叽喳喳地讨论月考成绩。角落里有一台小电视放着晚间新闻，音量很低，听不清楚内容。
沈逸川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他放下筷子，看着陆沉舟低头吃面的侧脸。
这个人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一口一口的，不挑食也不狼吞虎咽，睫毛在暖黄灯光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
陆沉舟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沈逸川重新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那几块肉夹到了陆沉舟碗里，“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陆沉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块，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吃。但他吃得更慢了一些，像是在延长这碗面的时间。
吃完面出来，两个人沿着小巷往外走。风比傍晚又大了些，沈逸川缩了缩脖子，陆沉舟从后面走上来，挡在了风口那一侧。
沈逸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第52章 我暂时不想说
巷子走到头，是一个小型的街心花园。冬夜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地灯照着光秃秃的花坛和水泥长椅。
沈逸川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朝着陆沉舟。
“陆沉舟。”
“嗯？”
“你昨天在聚会上说的——你单着。”沈逸川看着他，风把刘海吹乱了一缕搭在眉骨上，“七年。你认真的？”
陆沉舟站在他面前，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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