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逸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陆沉舟。”
“嗯？”
“你今天别去医院了。在家休息。”
“那你呢？”
“我下午门诊结束就回来。”
陆沉舟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的背影。
沈逸川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尖在月光里红得像一簇小小的火苗。
“好。”陆沉舟说，“我等你回来。”
卧室门关上了。陆沉舟重新躺回沙发上，把毯子拉上来蒙住了半张脸。
毯子上还残留着沈逸川刚才俯身时蹭过来的青草味，他深吸了一口，对着黑暗笑了一下。
凌晨五点半。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还好好地戴着。勒痕的地方确实有点疼，但他不在意。
他想起沈逸川刚才说“疼”的时候睫毛颤动的样子，想起那个人的眼泪落在他肩头的温度和重量。
“疼就好。”他对着黑暗轻声说，“疼，说明你还在。”
窗外的鸟叫更密集了。陆沉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49章 饭桌上被捅了老底
同学聚会的邀请是周三下午发到沈逸川手机上的。
发消息的人叫周野，是他们大学同班同学，当年住陆沉舟对门宿舍，关系铁到能穿一条裤子。
消息写得很随意：“老沈，这周六晚上六点，城南老四川，能来不？老陆那边我也通知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沈逸川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十秒。
周野这个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你们自己看着办”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俩分了但你们爱来不来，反正我都请了”。
他没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写病程记录。
两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翻过来一看，周野发了第二条：“别装死，我知道你看见了。老陆说他会来。”
沈逸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好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几点。
周六傍晚，沈逸川从医院下班回家换了件衣服。他没刻意打扮，浅灰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头发随意抓了两下就出门了。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白色一脚蹬——陆沉舟前几天买的那一堆里面的一双。他顿了一下，没有换，直接出了门。
老四川是大学城附近开了十几年的老店，招牌菜是水煮鱼和辣子鸡，当年他们宿舍聚餐首选。
沈逸川推开包间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桌人。烟雾缭绕中有人率先尖叫一声：“沈逸川！卧槽真是你！周野说你答应来我还不信！”
说话的是当年班里的文艺委员林檬，短发齐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旁边坐着当年的班长赵明远，还有另外四五个同学，都是毕业后还有联系的面孔。沈逸川笑着打了招呼，目光快速扫了一圈——陆沉舟还没到。
他在林檬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暖手：“路上堵车，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到。”林檬凑近了一点打量他，“你怎么一点没变啊，还是当年那副清冷校草的样子。不对，好像更好看了。”
沈逸川被她直白的夸奖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茶：“你倒是变了不少，头发剪短了，利落。”
“那可不，我老公说我短发好看——”
“等等等等，”对面的赵明远插嘴，“她结婚了，知道不？嫁了个建筑师，去年刚生了个闺女。你们几个单身的抓紧啊。”
话题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陆续又到了两个同学，包间里逐渐热闹起来，有人开始回忆大学军训时的糗事，有人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互相传看。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接两句，手指握着茶杯慢慢转圈。
包间门第三次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半秒。
陆沉舟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夹克，里面是深灰高领打底，整个人又高又挺拔地立在暖黄色灯光里，目光越过一圈人，精准地落在沈逸川身上。
那个扫视只用了不到一秒，快得旁人几乎察觉不到，但沈逸川的指尖在茶杯壁上停了一下。
“老陆！”周野从最里面站起来，两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陆沉舟肩上，“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快喝第二轮了。”
“路上有个会，拖了会儿。”陆沉舟被周野拉着往里走，经过沈逸川椅背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椅背边缘极其自然地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一样。
沈逸川的脊背瞬间绷直了，但他面上什么都没露，只是偏过头和林檬说了句什么。
陆沉舟在周野旁边坐下，正好在沈逸川斜对面。位置隔了一张圆桌的对角线，不远不近，刚好够他抬眼就能看见沈逸川垂下来的睫毛。
开席之后气氛更热了。
水煮鱼端上来的时候红油还在滋滋冒泡，有人起哄要喝酒，周野直接从桌底下拎出两瓶白酒。
沈逸川摆手说开彻来的不喝，林檬立刻说“那我陪你喝饮料”，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酸梅汤。
推杯换盏间，话题从工作聊到家庭，从房价聊到体检。
赵明远喝得脸颊泛红，忽然一拍桌子：“哎，你们还记得不？大二那年解剖课期末，沈逸川和陆沉舟——那回简直了！”
沈逸川喝酸梅汤的动作顿住了。陆沉舟夹菜的手也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桌上其他人已经开始拍桌大笑。林檬捂着嘴：“天哪你别提！提一次我笑一次！”
“不是，你们得说清楚啊，到底什么事？”有两个当时不在场的外班家属好奇地问。
赵明远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开始讲：“大二下学期解剖课期末考，每个人轮流上去指认结构。沈逸川上去的时候一紧张把股动脉和股静脉指反了，老师让他重来，他正要改——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家属追问。
“陆沉舟在台下直接站起来喊了一句——‘老师，他昨天熬夜复习了，你看他黑眼圈都挂到下巴了，给他一次机会呗！’”
桌上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桌子有人擦眼泪。
“关键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周野接过来，“关键是陆沉舟自己还没考呢，他自己那一轮还没上去呢，他先站起来给沈逸川求情了！结果老师回头瞪他一眼说‘你先管好你自己’，然后把他俩一起拎到前面当场重新考了一遍。”
“那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赵明远笑得直抖，“后来陆沉舟自己把股动脉和股神经指反了。俩人一起挂了。”
满桌笑得东倒西歪。
沈逸川端着酸梅汤杯子默默喝了一口，耳尖泛了一层薄红。他抬眼往斜对面看了一眼，陆沉舟正好也偏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圆桌上方滚烫的火锅蒸汽里撞了一下，陆沉舟的嘴角弯起来，眼尾弯起来，整张脸都柔和了。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隔空朝沈逸川举了一下，然后一口闷了。
沈逸川移开视线，把杯子里剩下的酸梅汤也闷了。
林檬在旁边小声说：“你跟陆沉舟现在……”她的语气小心翼翼，像在试探一片薄冰。
“朋友。”沈逸川说。
林檬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饭局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话题终于不可避免地绕到了感情问题上。
赵明远已经醉了，拉着旁边的人絮叨“我老婆现在嫌我胖，我减了三个月一斤没掉”，被林檬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那不叫胖，你那叫幸福肥”。
有人问周野怎么还是单身，周野大大咧咧地说“没遇到合适的呗，像老陆这种条件的都单着呢，我急什么”——说完他立刻意识到失言，赶紧找补了一句“呃我的意思是——”。
陆沉舟放下筷子，笑了笑：“你说得对。我单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目光从沈逸川脸上掠过的时候，那个“单着”两个字像被咬了一下。
沈逸川的筷子夹了一片水煮鱼放进碗里，没有抬头。
旁边有人接茬：“说起来你们俩当年可真够腻歪的。
我还记得有次在图书馆，老陆趴桌上睡着了，沈逸川拿外套给他披上。结果老陆醒了之后把外套反过来披在沈逸川身上，说‘你穿太少了’。那会儿我们几个坐在后面看得眼都直了——”
沈逸川低头吃鱼。鱼肉很烫，他慢慢地在嘴里抿化，然后咽下去。
“过去的事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桌上忽然安静了两秒。
赵明远打了个酒嗝打破了沉默，话题被周野强行扭到了最近哪个楼盘开盘上。沈逸川把碗里剩下的鱼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
陆沉舟在斜对面也没再说话。
第50章 都过去了
饭局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
一群人晃晃悠悠走出老四川，深夜的风灌进巷子，带着初冬的凉意。有人打车有人叫代驾，三三两两在门口道别。
林檬走之前用力抱了抱沈逸川：“常联系，别老不出现。”沈逸川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周野送陆沉舟到路边，搂着他的肩膀不知说了句什么，陆沉舟笑着推了他一把：“行了，少操心。”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沈逸川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下，低头摸车钥匙。巷子里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成窄窄的一条。身后有脚步声走近，然后在他旁边停下来，没有说话。
沈逸川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陆沉舟站在他左手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约莫半臂。
晚风把他身上淡淡酒气和雪松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送过来，沈逸川攥紧了手里的车钥匙。
“你开彻来的？”陆沉舟问。
“嗯。”
“我喝酒了，不能开。蹭个车行吗？”
沈逸川偏头看了他一眼。陆沉舟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耳根有一点因为喝了酒微微泛红。
他的表情很坦荡，坦荡到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只不过蹭个车而已，你紧张什么。
“你公寓不是水管爆了，住酒店么？”沈逸川说。
“酒店床单不够软。”
又是这句。沈逸川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夜风里站了两秒之后，出口的话变成了：“……上彻吧。”
陆沉舟弯了弯嘴角，跟着他往停车位走。
车是白色SUV，沈逸川拉开驾驶座门的时候，陆沉舟已经自觉地坐进了副驾。
他系好安全带，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偏头看着沈逸川点火、挂挡、打方向盘——动作熟练流畅，侧脸的线条在仪表盘微光里清晰分明。
车驶上主路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沈逸川开彻很稳，速度不快不慢，前方红灯的时候他缓缓刹停，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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