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逸川没有抽走。他靠在副驾座椅里，被陆沉舟握着手，车窗外的街灯连成一条连绵不断的光带往后掠去。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弯着的嘴角。
七年前那个在火车站坐了四个小时不敢打电话的人，今天追到了二十八楼、说了一堆耳朵会烧起来的话、然后被人握着左手一路开回家。
他想：如果七年前的那个下午他打了那通电话——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他又觉得，也许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能坐在同一辆车里、被同一个人握着手，也不算太晚。
不算太晚。
第73章 你别想跑
从陆氏总部回来的那天晚上，陆沉舟确实没有再躲了。
他回了公寓，煮了排骨粥，盐放得比上次少了一点，咸淡刚好。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沈逸川喝粥的时候余光扫到对面，陆沉舟低头舀粥的动作比前几天松弛了很多，肩膀不再绷着，眉心的那点褶皱也平了。
当晚陆沉舟躺在自己那半边床上，被子拉到胸口，脸朝着沈逸川的方向。
沈逸川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两条并行的河流。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逸川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动了一下——陆沉舟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沿着床单慢慢摸索，碰到了沈逸川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
沈逸川没有动。他平躺着，被陆沉舟握着手，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指背，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身边。黑暗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睡吧。”
“嗯。”陆沉舟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晚安。”
接下来的两天，陆沉舟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每天早上煎蛋烤吐司，每天下午出现在医院走廊的某个角落，每天晚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沈逸川的期刊或者看平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但沈逸川还是发现了一件事——陆沉舟的手机响得比以前多了。
周三下午，陆沉舟在公寓里接了一个电话，走去了阳台。
沈逸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隔着玻璃门看到陆沉舟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的肩线绷得很直。
沈逸川没有走过去。他回到厨房继续切菜，心里记了一下这个细节。
周四中午陆沉舟在医院食堂吃饭的时候又接了一个电话，起身走到食堂外面的走廊里说了大概七八分钟。
回来的时候沈逸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公司的事？”
陆沉舟顿了一下：“嗯。一些股权上的东西，手续比较烦。”
“你之前不是说过要转让名下的股份——是那个？”
“……是。”
沈逸川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着陆沉舟低头吃饭的侧脸，那个人的表情很平静，但筷尖扒拉米饭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掩饰什么。
沈逸川没有追问，但他知道陆沉舟在做的这件事——用自己名下的陆氏股份去补偿沈家的损失。陆沉舟之前提过一次，但沈逸川没想过他真的会去做，而且正在做。
“陆沉舟，”沈逸川放下筷子，“那些股份是你爸给你的吧？”
“是。”
“你转让了，你爸那边……”
“他同意了的。”陆沉舟抬起头看着他，“我跟他说过了。他点了头。”
沈逸川看了他几秒。
他脑海里翻涌着很多东西——七年前他抱着那摞证据在出租屋里对着一台碎纸机发呆的时候想过的事，他母亲在出租车后座攥着他的手说“那个姓陆的孩子”时的语气，他在候车室里坐了四个小时没有等到那通电话的下午。
那些东西混在一起，像一杯搅了很久的浑水，慢慢沉淀下去之后水面变得清了一些。
“转就转吧，”沈逸川重新拿起筷子，“但你别全转。留一点给自己。”
“我留什么？留个董事长？”
“留个能给我买煎蛋的钱就行。”
陆沉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起来，用筷子把沈逸川夹给他的那块红烧肉夹进嘴里慢慢嚼了。嚼完之后他说了一句：“那我留百分之零点五，够买一辈子煎蛋了。”
“你买个煎蛋就要百分之零点五？陆氏的股份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买煎蛋附带买牛奶、买吐司、买厨房防烫手套、买法压壶的滤网——”
“行了行了，”沈逸川打断他，“你吃你的饭。”
陆沉舟不说话了，低头吃饭。但他的筷尖频率恢复了正常，肩膀也松了下来。
第74章 你等我
那天晚上陆沉舟在客厅接了一个电话，又是走到阳台上去接的。
沈逸川在卧室里铺床单的时候隔着墙听不到具体内容，但他听到了几个零星的字眼——“协调”、“审批”、“尽快”。他把枕头拍了拍放好，心里那根弦一直微微绷着。
周五早上，沈逸川醒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有动静，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机运作的嗡鸣混在一起。一切看起来都和前几天一样。
但沈逸川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陆沉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边等他。
他站在厨房里，背对着餐桌，正在用手机打字。屏幕上亮着一封邮件的预览界面，发件人是一串英文。
沈逸川走过去的时候陆沉舟把手机锁了屏，转过身来：“醒了？今天煎了溏心的，你尝尝。”
他把盘子端上桌的时候沈逸川注意到他右手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素圈银戒。
很简洁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戴在无名指上松紧刚好。沈逸川坐下来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沉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情没有变化，但耳根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层。“……之前订的。昨天寄到的。”
“你戴着它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沉舟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需要一点掩护，“你之前退给我的那对戒指你不要了，我买了新的。我自己戴。”
沈逸川低头咬了一口煎蛋。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浸在吐司上。他嚼完了咽下去：“那你就戴着吧。别拿它戳我脸就行。”
陆沉舟坐在对面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他笑的时候无名指上的素圈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很轻很细的一道光。
那天沈逸川去医院上班。下午他有一台择期手术，进了手术室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走廊拐角那张椅子看了一眼——空的。
但下一秒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公司有点事，我先回去一趟。晚饭可能晚点，你先吃别等我。”
沈逸川回了个“好”，然后去办公室写手术记录。他写了一个小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换了衣服，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小江从暗处跟上来：“沈医生，今天陆总让我送您回去。”
“他呢？”
“陆总下午去了公司，还没出来。”
沈逸川点了点头，上了车。回家的路上他靠在副驾座椅里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从玻璃上滑过去。
他心里有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感，但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陆沉舟的态度没有变，每天早上的早餐每天晚上的晚安都在，那枚戒指也还在他手指上。
但沈逸川总觉得陆沉舟最近接电话的频率太高了，高到有些不正常。
他回到家，自己煮了一碗面吃了。洗碗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陆沉舟发的：“今晚可能回不去，公司这边有点急事要通宵。你早点睡。”
沈逸川擦了擦手上的水，打了两个字：“在哪？”
“公司。”
“哪个公司？”
“陆氏。还能有几个公司。”
沈逸川看着这条回复。陆沉舟的语气和平时一样，甚至带了一点点无奈的笑感，像是真的只是在加班。
但沈逸川把那句“今晚可能回不去”读了三遍，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翻到周野的对话框，打字：“你上次说陆氏上个季度财报出了，董事会闲得很——你知道陆沉舟最近在忙什么吗？”
周野隔了五分钟回了一串语音。
沈逸川点开，周野的声音带着八卦式的压低了：“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股权变更的事。老陆把自己名下那部分股权转出去了不少，动作挺大的，董事会那边有人在问。不过具体转给谁我不清楚。”
沈逸川锁了屏。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对面黑着屏的电视。电视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轮廓，模糊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慢慢转了两圈。
他忽然有一种直觉——陆沉舟今晚不会回来。而且陆沉舟可能不止是“今晚不会回来”。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给陆沉舟。响了四声，接起来。对面很安静，安静到沈逸川能听到陆沉舟的呼吸声。
“你在哪？”沈逸川问。
“公司。”
“哪个办公室？”
“我自己的。”
“你开视频给我看看。”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陆沉舟的声音低了一点：“……逸川。”
他叫他“逸川”。陆沉舟平时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一般都是连名带姓地叫“沈逸川”，或者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只叫姓氏的那个“沈”。他叫“逸川”的时候，通常是有什么话不太好出口的时候。沈逸川的指尖攥紧了手机壳。
“你是不是在机场？”沈逸川问。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安静到沈逸川能听到背景里若隐若现的机场广播——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的人声播报，但他听得出那个节奏和普通办公室里的背景音完全不同。
陆沉舟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逸川从沙发上站起来：“哪个航站楼？”
“逸川——”
“哪个航站楼？”
陆沉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像被什么堵住的质感：“……T2。国内出发。但我马上就要登机了。”
沈逸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弯腰去玄关换鞋：“你等我。二十分钟。如果二十分钟之后我没到，你再登机。”
他挂了电话，把车钥匙攥在手里出了门。
第75章 你有本事跑远点
从公寓到机场T2航站楼，导航显示二十三分钟。
沈逸川一路压着限速的上限开，途经两个红灯他掐着秒过的黄灯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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