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抬头看到沈逸川站在门口，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里：“你来了。”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句早就知道会来的事。
沈逸川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看着陆沉舟的脸——三天没见，这个人下巴上冒出了一层很浅的青茬，眼底的淡青色比之前重了一些，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你这三天没去公寓，”沈逸川说，“在哪儿睡的？”
“酒店。”陆沉舟说，“公司对面那家，方便。”
“酒店方便”——沈逸川听懂了。陆沉舟说“酒店”的时候眼神微微偏了一下，像在躲他的视线。
那个很小的细节让沈逸川的胸口猛地收紧了一拍。他往前倾了倾身，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截。
“陆沉舟，你在躲我。”
陆沉舟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手指捏着钢笔慢慢转了一圈，然后他把笔放下，抬起眼看着沈逸川：“我没有躲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陆沉舟的声音低了两度，“我出现得太多了。你说过你恨过陆家。我姓陆。我站在你面前……你看到我，就会想到那些事。”
沈逸川的手指攥住了椅子扶手。
“那天在疗养院，你说你不想恨了。我知道你是真心的。”陆沉舟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下了很久的决定
“但我也知道，人没办法说不想就不想了。那些东西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我如果天天在你面前晃，你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这个决定？”
“我只是……”
“你只是躲起来了。”沈逸川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陆沉舟，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七年前你爸替我爸做了决定，现在你又替我做了决定——你们陆家的男人是觉得沈家人自己拿不了主意吗？”
办公室安静了。陆沉舟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沈逸川的话砸碎了，又重新在聚拢。
他看着沈逸川，手指攥住了桌沿。
“沈逸川——”
“我这三天想了很久。”沈逸川看着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股劲儿没有松
“我想到底是我哪句话说错了，让你觉得你需要躲。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说我恨过你，我说我迁怒过你。你听进去了，你觉得你‘欠’我的。”
陆沉舟的下颌绷了一下。
“但你有没有想过，”沈逸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点点苦，一点点无奈，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你躲了三天，我这三天比前七年加起来还想你。”
陆沉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堵了很久终于被一只手推开了最上面那一层。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说，你躲了三天，我比前七年加起来还想你。”沈逸川重复了一遍。
第72章 以后，我不躲了
这一次他没有笑，表情认真到近乎严肃，“所以你要走的话，你跟我说一声，别替我做决定。我不是七年前那个在火车站坐了四个小时不敢给你打电话的人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骤然加热了。
陆沉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挪动发出一声闷响。他绕过桌子走到沈逸川面前，站在他椅子前面不到半步的距离，低头看着他。
“你那天说，”陆沉舟的声音很低很低，“你说你恨过我。我回去想了三天，想你每次看到我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来那些。想我站在你旁边的时候，你心里会不会有一个声音说‘这是陆景行的儿子’。”
“想过。”沈逸川仰着头看他，灯光落在陆沉舟的眉骨上，把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照得分明
“但我现在看你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不是陆景行。是你蹲下来给我系鞋带的样子。是你站在雨里一整夜等我开门的样子。是你在手术室的观察室里看了我四个小时的样子。”
陆沉舟的呼吸停住了。
“陆沉舟，你的名字是你自己的。不是你爸的。”沈逸川伸手握住了陆沉舟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腹贴着他的指背，“你姓陆，但你不是陆家欠我的那部分。你是你自己。是我——”
他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陆沉舟的指节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是我想要的那个人。”沈逸川说完了。
办公室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沈逸川坐在椅子里仰着头，陆沉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两只手交握在中间，沈逸川的拇指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陆沉舟的指背。
陆沉舟俯下身来。他的额头轻轻抵在沈逸川的额头上，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睫毛上有一层很浅的湿意。
“沈逸川，你没变。”
“什么没变？”
“你撩仁的时候——自己先红透半边天。”陆沉舟的声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和更深的东西，他低头看着沈逸川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的那片绯红，“你知道自己说这种话的时候，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吗？”
沈逸川瞪了他一眼：“你少转移话题。”
“我不转移。”陆沉舟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沈逸川发烫的耳垂，“你刚才说，我是你想要的那个人——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再说一遍。”
“陆沉舟你别得寸进——”
陆沉舟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前两次都不一样。不克制了。
陆沉舟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憋了三天的、被沈逸川那几句话彻底点燃了的热度，他从沈逸川的下唇开始，碾过去、含主、松开、又碾过来。
沈逸川的后背陷进椅背里，整个人被陆沉舟俯下来的角度笼住了，他的手还握着陆沉舟的手指，但握着的力道越来越松，像是全身的力气都散到了别的地方去。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逸出一声很轻的闷哼。那声音被陆沉舟的嘴唇堵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尾音散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
陆沉舟的舌尖探过来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想躲，陆沉舟的掌心立刻贴住了他的侧颈，拇指按在他下颌角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把他固定住了。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沈逸川没有概念。他只知道陆沉舟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他的嘴唇有一点发麻，舌尖还残留着那人唇齿间微凉的黑咖啡味道。
陆沉舟的额头还抵着他的，呼吸滚烫地落在他嘴唇上：“你再说一遍那句。”
“哪句。”
“你说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你刚才亲的时候没听清？”
“听清了，”陆沉舟的声音哑得不像样，“想再听一遍。”
沈逸川别开脸，但别开的幅度很小，小到两个人的鼻尖仍然碰在一起：“我说你是——我想要的。够了没。”
“不够。”陆沉舟的嘴唇追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以后每天说一遍。”
“你做梦。”
“那你说，不说我就不走了。”
“……你幼不幼稚，几岁了啊？。”
“三岁。你第一天知道？”
沈逸川被他堵在椅背和身体之间，整张脸烫得像从锅里捞出来的。他伸手推了一把陆沉舟的胸口——推得很轻，轻到陆沉舟纹丝不动。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陆沉舟的衬衫前襟里，声音闷在布料上：“你先松开我。我在你办公室坐了十分钟，外面说不定已经有秘书在传了。”
“传什么？”
“传陆总办公室进了一个人，进去半小时没出来。”
陆沉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贴着沈逸川的耳廓轻轻地震动。他松开沈逸川，退后半步，伸手把沈逸川从椅子里拉起来。
“那走吧。下班了，回家。”
“你那个会呢？”
“取消了。”陆沉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我让助理推掉了。本来就是个借口。”
沈逸川看着他：“所以你这三天所谓的‘公司有事’，全是借口。”
“大部分是。”
“陆沉舟你——”
“我错了。”陆沉舟穿上大衣，伸手把沈逸川外套的拉链拉到头，拉到顶之后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你刚才骂过了，我也反省了。回家给你煮排骨粥当赔礼。”
“你煮的排骨粥上次咸了。”
“这次少放盐。”
“你还欠我三天早饭。”
“明后天补。周末全天给你做饭。”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果然有秘书在探头探脑，看到陆沉舟出来飞快地缩回了工位后面。陆沉舟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沈逸川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耳朵尖红得藏都藏不住。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逸川靠着轿厢壁，偏头看着陆沉舟按了一楼又按了负二层：“你不是要回家吗？按负二层干嘛？”
“车在负二。”
“我的车在你公司对面。”
“明天再开回去，”陆沉舟侧过头看他，“今晚你坐我的车。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
“那我车怎么办？”
“我让人开回去。”电梯到了负二层，陆沉舟伸手替他挡着门，等他出去之后才跟在后面。两个人往停车位走的时候陆沉舟走在沈逸川外侧，肩膀替挡着旁边一根柱子的边角。沈逸川注意到了那个动作，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往陆沉舟那边靠近了半步。
两个人的手臂在行走间偶尔碰在一起。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陆沉舟的手臂贴着他的没有分开。
沈逸川低头看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手臂，嘴角弯了弯，没有挪开。
坐进车里的时候陆沉舟发动引擎，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沈逸川。车厢里暗色的光线中，沈逸川靠着座椅，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眉心。那双眼里的情绪比三天前松弛了很多。
“沈逸川。”
“嗯。”
“以后我不躲了。”
沈逸川偏过头看着他。仪表盘的微光映在陆沉舟的侧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认真照得分明。
“行。”沈逸川说，“但你下次再躲——我就去你办公室门口站着不走。让整个二十八楼的人都知道陆总在里面有人等。”
陆沉舟笑了一声。他挂挡、松手刹、打方向盘：“那你这辈子可以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当门神了。”
“想得美。”
“嗯，想得美。”陆沉舟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窗外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橘色的光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他伸手过去，握住了沈逸川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想了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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