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头发的味道，”陆沉舟低头闻了一下，“和上次一样。”
“用的同一瓶洗发水，当然一样。”
“不一样的是你今天比上次枕得更靠下了。”
沈逸川闭着眼，没有回答这个。他在陆沉舟胸口慢慢呼吸着，胸腔的起伏随着那个人心跳的节奏一起一落。窗外的天光从午后明亮的白变成了傍晚微微偏金的颜色，在客厅地板上拖出一片斜斜的光。
他就这么靠了很久，久到陆沉舟以为他睡着了。然后沈逸川的声音从他胸口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被体温捂热的柔软：“你明天早上还想吃煎蛋吗？”
“想。”
“那我明天早上做。你不用起那么早。”
“那我几点起来？”
“比平时晚半小时就行。煎蛋十分钟就做好了。”
陆沉舟低头看着沈逸川的发顶，手指还在他头发上慢慢捋着。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好。那我明天多睡半小时。你叫我。”
“闹钟响了我就叫你。”
“你叫我，不是闹钟叫我。”
沈逸川在他胸口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声，又像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行。我明天叫你。”
两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靠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从金色慢慢变成了暮色，又从暮色变成了路灯亮起来的暖光。
沙发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像两件被遗忘了时间的物件被暖光笼罩着，在这个平常的周二傍晚里各自汲取着对方身上缓慢而持续的温度。
沈逸川没有睡着。但他闭着眼，听着陆沉舟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每隔几秒他的手指会轻轻动一下，在陆沉舟的衣襟上画一个极小的、看不见的圈。
画到第七个的时候，陆沉舟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沈逸川的手指停住了。然后他慢慢收回来，把自己往陆沉舟胸口里更深处靠了靠。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黑之前最后的几分钟里，把所有的灯都拧开了。
第101章 七年了什么都变了
周三晚上，沈逸川在厨房做饭。
他系着那件浅灰色的亚麻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着锅里的排骨。糖色裹得均匀，酱汁收得恰到好处，香气从锅里升起来，在厨房暖黄的灯光里缭绕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陆沉舟靠在料理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有喝，只是握着，看着沈逸川的背影——他握着锅铲的那只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在油光和水汽之间偶尔反出一小点亮。
“你今天心情好。”陆沉舟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颠勺的时候哼歌了。”
沈逸川的动作顿了一拍。他刚才确实哼了一段旋律——自己都没太注意，像是从嗓子眼里自己冒出来的。他低头把锅里的排骨翻了个面：“没哼什么。”
“嗯，你哼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大学的时候你炒菜也哼这个。”
沈逸川把锅盖盖上，火调小，然后转过来看着陆沉舟。他手里还捏着锅铲，铲面上挂着一滴酱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陆沉舟，”他说，“你连我炒菜哼什么歌都记得？”
“记得。”陆沉舟把温水杯放在料理台上，双手交叉搭在台面边缘，“你大学的时候一共哼过四首歌。炒菜哼《月亮代表我的心》，洗澡哼《黄昏》，走路哼《简单爱》的前奏，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哼《童话》。”
沈逸川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握着锅铲的手指松了一点，然后又握紧了。“你听得也太细了。”
“你那会儿在我旁边哼了三年。”陆沉舟说，“听得多了，就记住了。”
沈逸川转回身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排骨的收汁情况。酱汁已经浓稠地挂在了每一块排骨表面，油亮亮的。他关火盛盘，端着碟子转身放在餐桌上，然后把锅里剩下的酱汁淋在排骨最上面一层。
“洗手，吃饭。”他说。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桌上摆着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一碗番茄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每道都做得很仔细——排骨的糖色炒得透亮，西兰花焯得翠绿清脆，蛋花汤里漂着细碎的葱花。陆沉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慢慢停住了。
沈逸川看着他：“怎么？不好吃？”
“……好吃。”陆沉舟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但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了。”
沈逸川夹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过了一会儿才说：“七年了。调料配方换了，锅换了，火候也不太一样了。很多东西都变了。”
陆沉舟把筷子放下了。他靠在椅背里看着沈逸川，餐桌上的暖灯把他们之间的空气照得分明。“但你没变。”他说。
沈逸川抬眸看了他一眼。
“做菜的时候会哼歌。哼的还是同一首。排骨还是喜欢炒糖色。番茄汤还是要撒葱。这些都和以前一样。”陆沉舟的声音不重，但很稳，“七年前你坐在我对面吃饭的时候，夹菜之前会先咬一下筷子尖。现在也是这样。”
沈逸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筷子——他刚才夹菜之前，确实无意识地把筷子尖在唇边碰了一下。很小的动作，自己从来没注意过。他把那根筷子放回碗沿上：“……你看得也太细了。”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咬筷子尖的时候，是大二上学期。”陆沉舟重新拿起筷子，“那天你点的外卖太烫了，你咬了一下筷子尖又吐出来。那个动作我记到现在。”
沈逸川没有说话。他夹了一筷西兰花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嚼了。嚼完之后他又夹了一根排骨放进陆沉舟碗里：“那你多吃点。以后要记住的味道多了。”
陆沉舟低头看着碗里那根排骨，酱汁在米饭上洇开一小圈深褐色。他拿起筷子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这次他嚼得更慢了一些。咽下去之后他说：“沈逸川。”
“嗯。”
“以后你做的每一道菜，我都记住味道。”
沈逸川低头喝汤，碗沿挡住了他的半张脸。但陆沉舟看到了他耳尖那一片薄红，在暖灯下像被火苗舔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喝汤。喝完汤他放下碗，看着陆沉舟：“那你记性最好的是哪一道？”
陆沉舟想了想：“你大三那年冬至给我做的那碗汤圆。芝麻馅的，汤里放了姜片和红糖，我吃完了一整碗，当时想的是——这个人以后我要跟他过一辈子。”
沈逸川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冬至那碗汤圆他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学校的暖气总是不够热，他在宿舍用一个小电锅煮了速冻汤圆，红糖是楼下超市买的那种最普通的块状红糖，姜片是切菜的边角料。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电锅和一袋速冻汤圆。但陆沉舟吃完之后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汤圆。
“你现在还想跟我过一辈子吗？”沈逸川问。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一样随意。
陆沉舟放下了筷子。他坐在餐桌对面，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无名指上的银圈被灯光照得亮了一小截。“想。比以前更想。”
沈逸川从椅子里站起来。他绕到餐桌另一侧，走到陆沉舟旁边，低头看着他。陆沉舟仰起头回望他。沈逸川伸手把陆沉舟放在桌面上的手拿起来，低头看着那枚银戒，拇指在戒面上慢慢抹了一圈。
“以后你记不住味道没关系。我可以再做。”他松开陆沉舟的手，转回自己座位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又不是只做一顿。”
陆沉舟坐在对面看着沈逸川低头扒饭的样子——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耳尖那一片薄红还没褪干净。陆沉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嘴里。这一次他嚼得更慢了，像是在数每一层的味道——糖色、酱油、姜片、最后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醋香。
他把那块排骨吃完了，然后把骨头吐在碟子边。
“我记住了。”
沈逸川没有抬头。但他夹菜的时候，下筷的方向比刚才偏了两寸，落在了陆沉舟面前那碟蒜蓉西兰花上——他夹了一筷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筷放进陆沉舟碗里。
“吃饭就吃饭。别光记味道，菜凉了。”
陆沉舟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碗里的西兰花翠绿清甜，和他咽下去的那个滋味一起被记住了。
第102章 这七天像做梦一样
那之后的日子像被谁按了一个加速键，但又慢得让人想拆开每一帧细细看。
周四早上沈逸川醒的时候，陆沉舟已经把窗帘拉开了。冬日的阳光铺进来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醒了喝。我去买菜，等你洗漱完回来做早饭。”沈逸川坐起来，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他看了一眼便签上潦草又认真的字迹，把便签折了一下放进了抽屉里。
洗漱出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回来了。他从购物袋里往外拿东西——鸡蛋、西红柿、一盒新鲜的草莓、一袋吐司。沈逸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草莓反季节的，贵。”
“你前几天说想吃草莓了。”
“我说的是‘这个季节草莓应该不甜’。”
“那你还看着草莓区停了三秒。停了就是想吃。”陆沉舟把草莓放进水槽里冲洗，“洗完你尝尝。如果不甜我明天换一家买。”
沈逸川没有再说什么。他走过去，从水槽里捞了一颗洗好的草莓咬了一口——出乎意料地甜，汁水在舌尖上漫开，带着微微的酸。他嚼完咽下去，把剩下的一半递到陆沉舟嘴边：“你尝尝。”
陆沉舟低头咬了他递过来的那半颗草莓，嘴唇蹭到了沈逸川的指尖。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甜。”
“那你明天还买这家。”
“好。”
周五晚上他们没有出门。陆沉舟在客厅的地毯上铺了瑜伽垫做拉伸——他最近坐久了腰有些不舒服，沈逸川让他每天睡前松一松腰背的肌肉。
沈逸川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眼瞥一下趴在地毯上做猫式伸展的陆沉舟。客厅暖黄的灯光铺在两个人之间，地毯上那个人伸展开的脊背线条被光勾出一条柔和的弧。
“你腰那个位置，”沈逸川从书页间抬起眼，“再往下压一点。你现在只松了上半段。”
陆沉舟往下压了压：“这样？”
“再低一寸。”
陆沉舟又压了压，腰窝的位置塌下去一片，脊背形成了一条流畅的凹陷。“这样？”他的声音闷在瑜伽垫上。
“行了。保持三十秒。”
沈逸川低头继续看书。但他的视线在书页的同一行停了大概十五秒才翻过去。
周六他们一起去了超市。经过生鲜区的时候沈逸川在海鲜柜台前面停了一下，看着玻璃缸里游动的虾。陆沉舟站在他旁边：“想吃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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