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叔叔，”陆沉舟说，“你儿子昨天晚上十点多才睡着。他最近睡得比以前好一些了。你如果听得到——你让他别担心。你这边的事有我在。”
沈逸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陆沉舟只读出了其中一层——很薄的一层水光，在眼尾的地方停了一下就没再继续了。
他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主治医生又进来做了一次评估，说节律性活动没有再出现，但脑电的整体频谱比之前丰富了一些。沈逸川点了点头，继续坐在床沿上，直到护士来换药液他才站起来。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他沉默地走在走廊里。陆沉舟跟在他旁边，没有问“你还好吗”这种问题。他只是在拐角处伸手握住了沈逸川的手，把他从走廊中间带到了靠墙的那一侧，避开了迎面过来的送药推彻。
沈逸川被他带过去之后站住了。他靠着走廊的墙壁，低头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刚才那一段脑电波——可能是偶发的。也可能是他做梦了。植物人也会有梦。”
“嗯。”
“但我出来的时候想的是——如果下一次再出现，他醒了呢。”
陆沉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靠着同一面墙，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醒了，我们就把他接回家。家里的次卧可以改成护理房，我找人装扶手和升降床。白天我可以在家办公，你上班的时候我看着。晚上你回来了换你。”
沈逸川偏过头看着他。陆沉舟的表情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份项目预算书，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他看到沈逸川看过来，又补了一句：“花盆也留好了。你上次说向日葵他喜欢，醒了之后可以自己养。”
沈逸川靠着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初了什么——是陆沉舟今早顺手放进食盒保温袋里的那盒煎蛋。保温袋在进病房之前被放在了护士站，出来的时候沈逸川不知什么时候把它拿上了。
他打开盖子，煎蛋还温热着。边缘微微焦脆，中间是凝固的但戳开会有流心。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合上盖子，把食盒递到陆沉舟手里。
“你早上没吃。”
“你也还没吃。”
“那回去一起吃。”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着，中间的墙壁贴着一面白墙，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阳光铺了进来。陆沉舟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盒，保温盖的边缘还带着沈逸川手指触盆过后的余温。
“好。”他说，“回去一起吃。”
他们走出疗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冬天的上午光线清白明亮，照在门口那棵落了叶子的梧桐树上，把那些光秃的枝杈映得清清楚楚。
沈逸川站在台阶上停了一步，抬头看着那棵树的枝丫伸向天空的方向，蓝天被枝桠切割成一片一片不规则的碎片。
“陆沉舟。”
“嗯。”
“如果他醒了——第一顿你给他做溏心蛋。你说过的。”
“我记得。”
沈逸川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陆沉舟身边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他拎着食盒的那只手。只是一个碰触，快得像风扫过枝梢。然后他继续往停车的方向走。
陆沉舟跟上去。冬日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肩头，在地面上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食盒里的煎蛋还是温的。他想：等回去把剩下的煎蛋吃完，他再问沈逸川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反正明天早上他还要煎。煎到他爸醒的那天为止。
第99章 我做饭你看着就行
从疗养院回去的路上，沈逸川靠在副驾上，一直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没有那种沉下去的凝重。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眉眼之间有一种陆沉舟说不上来的平静，像是一个人攥着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感觉到弦的那一头传来了一阵极轻的、但确实存在的颤动。
陆沉舟没有打断他的沉默。他安静地开着车，只在等红灯的时候偏头看了沈逸川一眼——看到他的手指搁在膝盖上，无名指上那枚银圈被车窗透进来的光照着，安安静静地反着光。
回到公寓之后沈逸川把外套脱了挂好，去了厨房。陆沉舟跟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把那盒煎蛋打开了，放在料理台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了几颗鸡蛋和一把小葱。
“你不是吃过煎蛋了吗？”陆沉舟靠在门框上。
“那是你的早饭，你还没吃。”沈逸川没有回头，拧开水龙头洗小葱，“你早上煎了一半就出门了，剩下那半你还没动。”
“我回来再吃就行——”
“我重新做一份。”沈逸川把洗好的小葱放在案板上切碎，刀起刀落的速度均匀流畅，“你坐在那边等着。”
陆沉舟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乖乖走到餐桌边坐下来了。他坐在那把常坐的椅子上，视线穿过厨房的开放式台面看着沈逸川的背影。
沈逸川打蛋、加盐、搅散、切葱、热锅、倒油，动作行云流水。蛋液倒进热油里，边缘迅速凝固定型，他用锅铲轻轻推了两下，把凝结的蛋皮往中间叠，然后撒上碎葱，翻面，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放在陆沉舟面前——金黄色的煎蛋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边缘微焦，中间的蛋皮还是软嫩的。
“趁热吃。”沈逸川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你吃完。你早上没吃饭就出门了。”
陆沉舟低头看着面前那盘煎蛋。葱花切得细碎均匀，蛋皮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热气从边缘升起来带着葱香。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蛋皮边缘微脆，中间软嫩，葱香和蛋香混在一起，不咸不淡。
他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
“那是当然。我做了七年饭了。”
“那以后你做煎蛋，我做别的。”
“行。你煮粥。”沈逸川端着水杯看着他慢慢吃完整盘煎蛋。陆沉舟吃得很慢，一小块一小块的，像是要把每一口都记住。吃完之后他把盘子收进厨房水槽里，沈逸川站起来跟进去，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面。陆沉舟拧开水龙头冲盘子，沈逸川站在旁边看着水流冲刷过瓷面上残留的油渍。
“我爸如果醒了，”沈逸川开口，“他第一顿想吃的一定不是溏心蛋。”
陆沉舟偏过头看他。
“他以前最喜欢的是一碗清汤面。面要煮得软一点，汤头不能咸，滴几滴香油，撒一把葱花。”沈逸川看着水流从盘面上滑过，“他以前每天早上给我妈煮清汤面。我妈走了之后他就自己煮。后来他进了疗养院，我试过煮一样的，但总煮不出那个味道。”
陆沉舟关了水龙头。他把冲干净的盘子翻过来沥水，然后转过来面对着沈逸川。“清汤面的做法——你跟我说。我试试。”
“面要煮到筷子夹起来能轻轻夹断。汤头用鸡架熬的清汤，不要任何多余的调料。香油最后滴，葱花要切得细。”
“好。我记着。他醒了我给他做。”
沈逸川看着他。两个人站在厨房水槽前面，料理台上的暖灯把陆沉舟的脸照得眉目清晰。
他说“我记着”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平常到像是在说“明天去买菜”一样不经思索。但沈逸川知道这个人说“记着”就是真的记着了。
上次说“每周都来”，他周周都来。上次说“向日葵放在床头”，花瓶里的水每回去都是清的。
沈逸川伸手。他把陆沉舟垂在身侧的手拉起来，陆沉舟的手指上有刚才冲盘子时沾的水，还没擦干。沈逸川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那一点凉意被他捂温了。
“陆沉舟。”
“嗯。”
“你以后别站那么远了。”
“我站在你旁边。”
“吃饭的时候也是。坐着的时候也是。什么时候都是。”
陆沉舟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沈逸川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挨着他的那一枚。他反手握住了沈逸川的手指：“什么时候都是。记住了。”
第100章 你不腻？
中午他们一起做了顿饭。
沈逸川主厨，陆沉舟打下手——洗菜、切姜丝、递调料。
两个人在厨房里各自占据着一段料理台，偶尔递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一起，谁都没有刻意躲开。
午饭做好之后端上桌，两菜一汤，简简单单的。沈逸川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沉舟碗里。
“你多吃点。你今天开彻来回跑了。”
“你今天也站了一上午。”
“我在病房站着跟在你车上坐着能一样吗。”
陆沉舟不说话了。他低头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烧得酥烂入味，骨肉在嘴里轻轻一抿就分开了。他把骨头吐出来放在碟子边上：“好吃。”
“林主任那边下周三做第一轮检查。如果结果好的话，他那边可以开始第一阶段的刺激治疗。”沈逸川低头喝汤，“治疗期间每周要过去三次。你周三还来不来？”
“来。周三来。另外两次也来。你周二周四去的话我也去。”
“那你一周去四次疗养院，不腻？”
“不腻。”陆沉舟舀了一勺汤，“病房里那棵向日葵上回有朵花低头了，我周三过去的时候得给它绑根筷子撑着。”
沈逸川嚼饭的动作慢了一拍。他看着陆沉舟低头喝汤的样子——他喝汤的时候会用勺子轻轻吹一下再送进嘴里，和吃面的时候一样慢条斯理的。他的手指搭在碗沿上，无名指的银圈被汤碗的热气熏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连向日葵低头都记得。”
“那是你爸病房里的向日葵。低头了就跟他说不了话了，得撑着。”
沈逸川没有接话。他低头继续吃饭，但筷尖夹菜的频率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要延长这顿饭的时间。
饭后沈逸川在客厅看了会儿书，陆沉舟坐在沙发另一头回消息。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页的轻响和键盘敲击的细碎声音。沈逸川翻了两页之后放下书，偏头看着陆沉舟。那个人低着头的姿态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在读什么需要斟酌的内容。
“陆沉舟。”
“嗯。”他抬起头。
“你过来。”
陆沉舟放下手机走过去。沈逸川往旁边挪了挪，在沙发上给他留出位置。陆沉舟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微微下陷。
沈逸川没有说话，靠过去把后脑枕在了陆沉舟的胸口位置，整个人往下滑了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陆沉舟的胸口在他靠上来的那一瞬间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平稳地恢复了节奏。
他抬起手，手指落在沈逸川的发顶上。指腹顺着他头发的走向慢慢捋过去，动作很轻，像是在捋一只躺下来晒毛的猫。
福书网,欢迎点击体验！>>
墨香书阁,txt下载,求番补番,书友交流 欢迎点击体验>>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86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2)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3)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4)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5)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6)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7)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8)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9)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10)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11)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12)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13)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14)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15)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16)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17)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18)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19)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20)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21)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22)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23)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24)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25)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26)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27)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28)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29)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30)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31)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32)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33)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34)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35)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36)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37)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38)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39)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40)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41)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42)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43)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44)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45)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46)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47)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48)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49)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50)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51)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52)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53)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54)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55)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56)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57)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58)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59)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60)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61)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62)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63)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64)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65)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66)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67)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68)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69)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70)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71)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72)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73)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74)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75)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76)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77)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78)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79)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80)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81)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82)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83)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84)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85)禁玉总裁日日宠，清冷医生夜夜逃(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