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做吗？”
“你做虾比我做得好吃。”
“那你剥壳。”
“行。我剥壳，你做。一整个下午都行。”
沈逸川指着玻璃缸里游得最快的那几只：“那买这些。活的。”
两个人拎着购物袋回家之后，在厨房里消磨了整个下午。沈逸川处理虾线、调酱汁，陆沉舟剥蒜、切姜末。沈逸川把虾下锅的时候油花噼啪响起来，陆沉舟站在旁边看着他翻锅的动作——锅里的虾瞬间变成了红亮的颜色，酱汁裹上去之后每一只都油润饱满。
“你翻锅的动作，”陆沉舟说，“比以前利索了。”
“七年炒了三千多顿饭，再不练出来就说不过去了。”
“三千多顿。你一个人吃的？”
沈逸川翻锅的手顿了一下。“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医院食堂。”他把虾盛出来放在碟子里，“有时候忙起来就不吃了。”
陆沉舟从他手里接过锅，放在水池里冲了水。“以后你忙的时候我盯着你吃。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沈逸川端着那碟虾走到餐桌边。碟子放下的时候他的动作很稳，但陆沉舟看到他的指尖在碟沿上停留了一拍，像在确认这个碟子放稳了。他转过来看着陆沉舟：“你说得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晚饭他们把那碟虾吃得干干净净。沈逸川剥了最后一只虾放进陆沉舟碗里的时候，陆沉舟正低头喝汤，看到碗里多出来的虾肉抬起了头。沈逸川已经收回手去夹菜了，表情平得像什么都没做。
周日他们没有出门。沈逸川在书房改论文，陆沉舟在客厅处理邮件。中途沈逸川出来倒水的时候经过客厅，看到陆沉舟靠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平板还亮着放在膝盖上，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均匀。
沈逸川站在沙发前面看了他几秒。然后他走过去，把平板从他膝盖上拿起来锁了屏放在茶几上，顺手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条薄毯抖开盖在他身上。毯子落下去的时候陆沉舟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沈逸川蹲下来，把他垂在毯子外面的那几根手指放回毯子下面，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回了书房。
周一陆沉舟去了公司一趟。下午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一盒沈逸川最近喜欢的那家面包店的肉桂卷，还有一份裱在画框里的小东西。沈逸川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张放大的旧照片。大二那年宿舍阳台上的那张合照，被赵明远翻拍之后找人做了修复，连当年拍的阴天的光线都被调成了暖金色调，两个人站在阳台栏杆前面，沈逸川的嘴角弯着，陆沉舟站在他侧后方，下巴几乎碰到他的发顶。
“赵明远发给我的修复版，”陆沉舟说，“我让人裱了框。放书房还是放客厅？”
沈逸川捏着那个画框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两个人很年轻，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穿着，阳光在肩膀的位置落了一层薄金。“……放客厅。电视柜上面。”
陆沉舟走过去把画框放在了电视柜正中间，退后两步调了调位置，让它和下面的柜子对齐。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沈逸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调整画框时微微偏着的头和认真的侧脸。
“陆沉舟。”
“嗯。”
“这七天像做梦一样。”
陆沉舟把画框摆正了，转过来看着他。客厅的灯暖黄柔软，电视柜上方的照片里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着，和此刻站在客厅里的两个人隔着七年重叠在同一个画幅里。
“那就别醒。”陆沉舟说，“把这个梦做长一点。”
沈逸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电视柜上方那幅照片。照片里的沈逸川正偏头看向什么，嘴角弯着，而陆沉舟站在他侧后方，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照片里的一瞬间在七年后被放大了裱进了画框里，安安静静地立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你当时在看什么？”沈逸川问。
“看你。”
“看我怎么？”
“看你笑。你那时候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个弧度，和你平时不太一样。我想着怎么才能让你多笑几次。”
沈逸川偏过头看着他。陆沉舟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和照片里那个年轻的他相比，眉骨更深了一些，下颌线条更硬朗了，但偏头看人的角度和七年前几乎一模一样。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陆沉舟的手背：“那你现在做到了。”
陆沉舟侧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逸川能看清陆沉舟眼底那些暖灯的反光，细碎地亮着。陆沉舟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沈逸川的眼角——那个笑起来会弯成弧度的位置。
“以后也做到。”他说。
沈逸川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被陆沉舟的指尖碰着眼角，暖灯落在两个人的肩头。电视柜上方的照片里，七年前的他们并肩站着，阳台外面是大学城灰白色的天空。
此刻窗外是冬夜深黑色的天幕，远远近近亮着万家灯火。沈逸川伸手握住了陆沉舟碰着他眼角的那只手，翻过来扣进了自己掌心里。
“行了。照片摆好了，该做晚饭了。今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清汤面。练练手。”
“好。”陆沉舟被他握着手指往厨房走了两步，“面煮软一点。汤头不要咸。滴几滴香油。”
“你背得挺熟。”
“你爸醒了要吃的，我背不熟不行。”
沈逸川松开了他的手，但松开的时候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陆沉舟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划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一根很轻的羽毛扫了一下，留着余温。
他跟着沈逸川走进厨房。水烧开了，面条下锅，清汤的香气在热气里慢慢升起来，把整间公寓田满了。
第103章 今天太忙了
周二上午，沈逸川的门诊排得比平时还满。
他从八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看，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已经看了二十多个病人，还剩最后两个。他靠在椅背里喝了一口水，转了转有些僵的脖颈，伸手按了一下太阳穴。那里跳得比平时快一些，隐隐的钝痛从眼眶后面往外扩散。
他揉了揉眉心，把杯子放回去，继续叫下一个号。
最后一个病人看完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过十分了。沈逸川站起来，眼前忽然黑了一瞬——他扶了一下桌沿稳住身形，等那片黑色褪去之后他才松开手。可能是低血糖了。
他早上走得急没有吃早饭，只喝了几口水。他打开抽屉翻了一颗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巧克力的甜味慢慢化开，眼前的光线恢复了正常。
他靠在桌沿上缓了几秒，然后收拾了桌面，换了白大褂准备去食堂。走到走廊里的时候他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太阳穴的钝痛还在，从眼眶后面蔓延到了颞侧的位置，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那里，不重但持续。
食堂里人不多。他端了一碗粥一碟小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低头慢慢地喝。粥喝了小半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陆沉舟发来的：“门诊结束了？中午吃了没。”
他打字：“在吃。你吃了没。”
对面秒回：“吃了。下午有事吗？”
“下午有个会。四点左右结束。”
“那我四点过来。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沈逸川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太阳穴的钝痛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一瞬。他慢慢吐了一口气，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喝粥。粥喝完了，小菜也吃完了。他端着餐盘去回收台的时候，经过食堂门口那排玻璃窗，阳光透进来铺在地面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阳光里停了一秒。然后他继续走，回了办公室。
下午的病例讨论会开到三点四十分散场。沈逸川收好笔记本电脑站起来的时候，太阳穴又开始跳了。比中午更重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轻轻叩击着，节奏不快但持续。他扶着会议桌的边沿站了几秒，旁边同科室的主任经过看了他一眼：“沈医生，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那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手术，别硬撑。”
沈逸川点了点头，拿起电脑往外走。回到办公室他把东西放下，坐在椅子里闭了一会儿眼。桌面上摊着下午要签的病程记录，还有几份明天手术的术前评估。他睁眼看了一眼那些文件，伸手拿过来，低头开始签。
签了第三份的时候他感觉手指的力气在往下退。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墨点。他停下笔，把笔帽扣上，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的白光刺眼地铺下来，他把手背搭在眼睛上挡了一下。
他想：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连续的班、疗养院那边的消息、每天和陆沉舟在一起时那种在梦里的感觉——整个人像一根被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点，就有些收不住。
他闭着眼休息了几分钟，然后坐直了，重新拿起笔继续签病程。签完最后一份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五十二分。陆沉舟说四点过来。还有八分钟。
他把文件归好档，站起来想去接杯水。起身的那一瞬间，太阳穴的钝痛忽然收紧了，像一只原本只是搭着的手忽然攥住了什么。他脚下微微一晃，伸手去扶桌沿——指尖碰到了桌角，但力气没有跟上，整个人顺着桌面滑了下去。
膝盖磕到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靠在了办公桌的侧边，头垂着，意识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抽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着。外面的走廊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人推门进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短。他的意识慢慢回笼的时候，眼前是模糊的地砖纹路和桌腿的金属边。他撑了一下地面想站起来，手臂的力气还没有完全回来。他靠在桌边坐了几秒，等眼前的模糊退去，才慢慢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膝盖磕得有些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深色裤子的膝盖部位沾了一层灰，用手拍了两下拍掉了。太阳穴的钝痛还在，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像那个攥紧的手松开了几根手指。
他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不会再次倒下去，然后慢慢走回椅子里坐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有力气，没有抖。视野清楚，没有重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切正常。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如果刚才有人推门进来看到他躺在地上，会直接打120。第二件事是：如果陆沉舟知道了——
他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那一片的皮肤下还有残留的钝感，像被撞过之后还没散尽的余震。他翻了一下手机——没有未接。三点五十八分。他刚才失去意识的时间可能不超过三分钟。
他坐直了。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回文件夹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膝盖稍微有一点不舒服，但走路没有障碍。他把电脑装进包里，白大褂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换了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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