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94章 你那时候没睡着？
“别动。”
陆沉舟停住了。沈逸川的手掌贴着他的肩头，拇指按在肩井穴的位置，慢慢揉了两圈。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松解僵硬的肌肉纹理。陆沉舟被他按得整条左臂忽然卸了力，低低地“嗯”了一声。
“舒服？”
“舒服。”
“下次我睡着了你就叫醒我。别硬扛着。”
“不叫。”陆沉舟偏过头看着肩膀上那只手，“你睡着的时候难得。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沈逸川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行了，去洗澡睡觉。明天周一，都上班。”
“你周一什么班？”
“上午门诊，下午有个病例讨论会。”
“那我下午过去。”
“你过来干嘛？”
“接你下班。”
沈逸川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一点弧度被暖灯照得清清楚楚。他没说“好”，也没说“不用”，转身往卧室走了。走了两步他回头：“你肩膀要是还僵，洗完澡我给你贴个热敷贴。抽屉里有。”
“好。”陆沉舟站起来，目送他进了卧室，然后自己也往浴室走。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低着头让水流沿着后颈往下淌。左肩那片被沈逸川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掌心的余温，混着热水的温度，像是那一小块皮肤自己记住了一个什么。
他靠在浴室的瓷砖墙上闭着眼，想着沈逸川枕在他肩窝里时呼吸的节奏，想着他抬手揉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时眼角残留的那一点惺忪，想着他问“你肩膀不麻”时语气里那种装出来的平淡下藏着的关心。
他睁开眼，拧了水龙头。擦干换上睡衣出来的时候，沈逸川已经靠在床头翻书了。他抬头看了陆沉舟一眼：“过来。”
陆沉舟走过去。沈逸川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贴热敷贴，撕凯包装，示意他在床沿坐下来。陆沉舟乖乖坐下，微微侧过身把左肩对着他。沈逸川把热敷贴按在他肩井的位置，用手掌压了压贴面的边缘让它服帖。手掌在他肩上停留了大概三四秒，然后收回去。
“行了。明天早上就松了。”
陆沉舟伸手摸了一下肩上的热敷贴，温热的，贴得服服帖帖。“你哪来的这个？”
“之前值班累了自己用的。你比我更需要。”
陆沉舟笑了一下，翻身上了自己那半边床。沈逸川关了床头灯，黑暗重新合拢。两个人平躺在各自的枕头上，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安静了一会儿，陆沉舟的左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摸索着碰到了沈逸川的右手小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扣进来。
“陆沉舟。”
“嗯。”
“你今天把我头发弄乱了。”沈逸川的声音在黑暗里听不出情绪，“你拨我额角的时候，我还没睡着。”
陆沉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顿了一拍。“……你那时候没睡？”
“没睡着。但快睡着了。你碰我耳朵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完全睡着了。”
“那你后来——”
“后来你肩膀实在太应了，硌得我翻了个身，醒了。”
陆沉舟在黑暗里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被子边缘，像一小团被压住的热气：“那你下次别枕我肩膀了。换个软的。”
“换哪？”
“……换胸口。”
沈逸川没有接话。但他把两个人扣着的手往上拉了拉，手心贴着陆沉舟的手背，拇指在他的指根上慢慢画了一个圈。那个圈的轨迹像在写什么字，又像只是随便画画。画完之后他说：“明天晚上再看。今天先睡。”
“好。”
陆沉舟握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窗外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透进来一丝潮润的凉意。他肩上的热敷贴持续地散发着温和的暖意，一小片，但刚刚好，贴着那截被枕了三个小时的僵硬的肌肉，慢慢把它捂松了。
他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没有睁开眼。
第95章 相互都在为对方
周一上午的门诊排得比平时满。
沈逸川从八点坐到十二点，中间只起来上了一次厕所喝了两口水。最后一个病人出去的时候他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下眼，太阳穴微微跳着。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陆沉舟的消息，发在十一分钟前：“忙完了？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沈逸川打字：“刚结束。食堂随便吃就行，你别特意跑一趟。”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陆沉舟就回了：“我已经在路上了。带了潮汕那家粥店的，你上次说虾蟹粥外卖送来就软了，我这次开彻去店里直接拿了生滚的。”
沈逸川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零七分。从公寓到他说的那家潮汕粥店开彻来回至少四十分钟，陆沉舟赶在他门诊结束之前把东西带过来，意味着他十一点出头就从家里出发了。
他打了一个字：“嗯。”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沈逸川说“进来”，门推开，陆沉舟拎着一个保温袋出现在门口。他的大衣领口还带着外面冷空气的凉意，鼻尖微红，但表情很松弛。他把保温袋放在沈逸川办公桌上打开——里面是两个小砂锅，用防烫的棉布裹着，掀开盖子还冒着白雾。虾蟹粥的鲜香瞬间漫满了整个办公室。
“你尝尝，”陆沉舟把勺子递给他，“我让他们现煲的，封好盖子放保温袋里直接过来的。应该跟店里吃差不多。”
沈逸川接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滚烫的、鲜甜的、虾的鲜和蟹的甜融进了粥底里，米粒已经煲到半化，绵密地在舌尖上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陆沉舟。
“你几点出门的？”
“十一点一刻。”
“你就为了带碗粥？”
“还有两碟小菜。”陆沉舟从保温袋里又掏初两个小盒子，一盒蚝仔烙一盒炒菜心，“这一餐你在办公室吃完再休息，下午还有会，吃食堂你肯定凑合。”
沈逸川低头看着桌面上摆开的虾蟹粥、蚝仔烙、炒菜心，筷子勺子都配好了，连纸巾都叠了一叠放在旁边。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蚝仔烙咬了一口，边缘煎得焦脆，蚝肉鲜嫩。他嚼完咽下去，说了一句：“你坐下。”
陆沉舟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沈逸川把那碟炒菜心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吃。别光看我。”
“我吃了早饭的——”
“你跟我一起吃。不然我不吃了。”
陆沉舟看了他两秒，然后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一根菜心。两个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吃午餐，砂锅里的白雾缓缓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缭绕着。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穿过玻璃在桌面上铺了一小片暖金色。
吃完之后沈逸川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把砂锅盖子盖好收进了保温袋里，桌面擦干净了，连那叠用过的纸巾都收走了。他拎着保温袋站在桌前：“下午的会几点结束？”
“四点左右。”
“那我四点过来。”
“你今天不忙？”
“股权的手续办完了，最近公司那边没什么大事。我就当一个闲人。”陆沉舟看着他，“怎么，你嫌我闲？”
“不嫌。”沈逸川靠在办公桌边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你闲就闲着吧。闲的时候多给我带饭。”
陆沉舟的嘴角弯了一下：“好。每天给你带不重样的。”
他拎着保温袋走了。办公室的门合上之后沈逸川站在桌边，看着桌面被擦干净后留下的一小片湿痕。他伸手摸了一下那片湿痕，指腹凉凉的。他收回手，端起那杯还剩下半杯的温水喝了一口，然后坐下来准备下午的病例讨论资料。
下午的会开到四点零五分散场。沈逸川收拾了笔记本电脑往外走，经过门诊大厅的时候看到陆沉舟坐在大厅那排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从书架上抽的杂志，翻到了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他抬头看到沈逸川出来，合上杂志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大门走。经过大厅自动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灌进来，陆沉舟不动声色地换到了风口那一侧。沈逸川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上了车之后陆沉舟发动引擎：“先回家还是先买菜？”
“先买菜。冰箱空了。”
“那去上次那家超市？”
“嗯。”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今天没什么急事，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开，车载广播放着一档音乐节目，一首粤语老歌的旋律低低地铺在车厢里。沈逸川靠着座椅偏头看向窗外，街灯刚刚亮起来，暖橘色的光在暮色中铺成一条连绵的线。
到了超市，两个人推着购物车慢慢转。沈逸川在果蔬区挑了几颗西红柿放进车里，陆沉舟在旁边拿了盒豆腐。经过零食区的时候陆沉舟停了一下，拿了一包沈逸川前段时间吃完又忘记买的那款海盐苏打饼放进车里。
沈逸川看到了，没说什么，但经过奶制品区的时候他多拿了一盒陆沉舟每天早餐喝的那种无糖酸奶放进车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这是给你买的”。但购物车里那些各自为对方拿的东西无声地说明了很多。
第96章 那我出去？
结账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陆沉舟拎着购物袋往停车场走，沈逸川走在他旁边。
经过路口的时候一辆电动车从侧面忽然窜过来，沈逸川的手腕被人猛地拉了一下——陆沉舟的手掌箍着他的小臂把他往自己那边带了两步，电动车从他身侧擦过去，车铃声被抛在背后。
沈逸川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着的小臂。陆沉舟的手还没松开，掌心的热度透过外套布料传过来。
“……你反应倒快。”沈逸川说。
“你走路不看路的习惯没改。”陆沉舟松开了他，但松开的动作慢了一拍，像在确认他站稳了，“大学的时候你就这样，走路看手机撞到过电线杆。”
“那次是你在前面走得急，我追你才撞的。”
“那你追我干嘛？”
沈逸川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站在超市外面的路灯下，陆沉舟的眼底有一层暖色的反光。他收回视线往前走：“忘了。反正你现在又不会走那么快。”
陆沉舟跟上来，拎着购物袋的那只手随着步伐摆动。他走在外侧，肩膀替沈逸川挡着旁边花坛低矮的枝杈。沈逸川的余光看到了那个挡的姿势，他的右手在身侧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陆沉舟拎购物袋的手背。
碰到就碰到了。谁都没躲。
到了公寓楼下，沈逸川掏钥匙开单元门。陆沉舟侧着身先让他进去，自己跟在后面。电梯上行的时候沈逸川靠着轿厢壁，看着陆沉舟拎着购物袋的侧影。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像那种结婚很多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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