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然后他站在办公室的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的脸——脸色确实比平时白了一些，但灯光下看不太明显。他伸手按了按脸颊，用力搓了两下，让肤色看起来正常一点。
四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陆沉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看到沈逸川站在办公桌边：“忙完了？”
“嗯。刚收拾好。”
陆沉舟走近了两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
“今天累。门诊排太满了。”
“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清淡点的？我买了鱼和豆腐，给你煮个鱼片粥。”
“行。”沈逸川拿起包，“走吧。”
他走在前面。陆沉舟跟在他身后半步，出了办公室门之后两个人并排往电梯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沈逸川的脚步没有慢下来，他走路的姿态和他平时一样，步伐稳而均匀。陆沉舟走在他旁边，伸手把他外套侧兜里露出一角的围巾往里塞了塞。
沈逸川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买鱼了？”
“买了。那家店的鲈鱼今天新鲜，我让人片好了带回来的。”
“那你回去切姜丝。”
“切细一点？”
“嗯。细一点入味。”
第104章 以后办公室说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沈逸川按了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着轿厢壁，陆沉舟站在他旁边，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你手今天有点凉。”
“天冷。”
陆沉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沈逸川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被捂了一会儿，慢慢回温了。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回握了一下。
到了停车场，上了车。陆沉舟发动引擎的时候沈逸川靠着副驾椅背闭了一下眼。车速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路面车流，窗外的街灯刚刚亮起来。
沈逸川闭着眼靠在座椅里，听着车载广播低低的音乐声，和陆沉舟偶尔打方向盘时手指摩擦真皮表面的细碎声响。
“你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陆沉舟说，“到了我叫你。”
“嗯。”
沈逸川没有睁眼。他靠在座椅里，慢慢放平了呼吸。太阳穴的钝痛在安静的车厢里慢慢退到边缘，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线白沫。
他没有睡着。但他闭着眼，脑海里转着今天下午那个短暂的黑掉的瞬间——他坐在办公室地上靠着桌腿的时候，眼前是灰白色地砖上模糊的纹路。那三分钟里他什么都没想，只是空白地、安静地坐在那里。然后他想起来要站起来，就站起来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低血糖，可能是血压波动，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三分钟在黑暗中他没有害怕。他只是坐了一会儿，等自己能站起来。
然后他就站起来。站起来了，就能继续走。
车停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陆沉舟偏头看了他一眼：“到了。”
沈逸川睁开眼：“嗯。”他解了安全带推开彻门下车，陆沉舟拎着购物袋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走进单元门、进电梯、上楼。沈逸川掏初钥匙开门的时候，陆沉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下午是不是不舒服？”
沈逸川开锁的动作没有停。门开了，他侧身让了一下：“有点累。没事。”
“你进电梯的时候扶了一下墙。”
“那是在看手机。”
“你手机在你口袋里。”
沈逸川推开门走进去，弯腰换鞋。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流畅自然，弯腰、解鞋带、换拖鞋、直起身。直起身的时候他偏头看了陆沉舟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敏感？”
陆沉舟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在半道。他看着沈逸川走进客厅的背影——灯亮起来的时候那个人站在客厅中央，影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小片暗色。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陆沉舟换好鞋走进去。他把购物袋放进厨房之后走出来，站到沈逸川面前：“你今天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你平时坐车的时候会跟我说几句。今天闭着眼一路。”
“我在休息。”
“你休息的时候呼吸比平时快。”
沈逸川看着他。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陆沉舟的眼底有一种很细的、认真的东西，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线，在等他给一个答案。
沈逸川伸手，把陆沉舟垂在身侧的左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隔着毛衣的布料，陆沉舟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
“你测一下。”
陆沉舟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腹按在他胸口那一小片位置，感受着皮肤下面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平稳的、规律的，不快不慢。
“七十二。”他说。
“正常吧？”
“正常。”
“那你就别瞎想了。”沈逸川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拿下来，但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指，“我下午确实有点累。门诊人太多，没吃早饭，低血糖了一下。回来吃了颗巧克力就好多了。”
陆沉舟看着他：“你低血糖了？”
“蹲了一下。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
“你没跟我说。”
“我现在跟你说了。”
陆沉舟的眉头还蹙着，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攥了一下。沈逸川感觉到了那个攥紧的力度，他把陆沉舟的手拉到唇边，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背。
“真的没事。明天我吃早饭。你盯着我。”
陆沉舟的呼吸顿了一拍。他看着沈逸川的嘴唇碰在自己指背上那一下，那一点温度从指背蔓延开来，把胸口那股被绷紧的东西慢慢化开了一些。
“……盯着你。明天早上开始。”
“行。明天早上你六点五十叫我。”沈逸川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厨房走，“现在先做鱼片粥。你姜丝切好了没？”
“还没切。”
“那你过来切。我淘米。”
两个人站在料理台前。沈逸川从米桶里舀米淘洗，水声哗哗地响着。陆沉舟在旁边拿刀切姜丝，刀起刀落的声音和淘米的水声混在一起。沈逸川低着头看着手里渐渐变清的水，水面映出他自己的脸——被灶台的暖灯照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把淘好的米倒进砂锅，加上水，放在灶上开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他直起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火苗跳动的方向。陆沉舟在旁边切完了姜丝，把细细的姜丝码进小碟子里，偏头看着沈逸川的侧脸。
“你以后如果累了，跟我说。”陆沉舟的声音不重，“不用撑到回家再说。在办公室就可以说。”
沈逸川偏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灶台升起来的白雾里交汇，陆沉舟的眼底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一口不会结冰的深井，安静地等在那里。
“好。”沈逸川说，“以后在办公室就说。”
他把砂锅盖子盖上了。火苗从锅底窜上来，砂锅里的水开始微微滚动。白雾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米粒初煮时那种清浅的香气。陆沉舟站在他旁边，手肘挨着他的手肘，两个人在雾气升腾的灶台前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透了，把夜色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暖色的碎片。沈逸川靠着料理台，手臂挨着陆沉舟的手臂，感觉到体温透过衣料慢慢传过来。
那三分钟在办公室里，他坐在黑暗里等着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但现在他站在这里，手臂挨着一个人的手臂，闻到米汤初滚时清浅的香气，那三分钟的空白被他放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知道那个东西还在。但他现在不想去看。他只想把这一锅鱼片粥熬好。
第105章 检查单在抽屉里
周三下午沈逸川请了半天假去疗养院。沈万钧的促醒治疗已经进入了第四周，林主任那边反馈说脑干反射区域出现了比之前更稳定的活跃迹象。虽然距离苏醒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每一次脑电报告上的变化都在朝好的方向偏移。
沈逸川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份最新的报告。他站在大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里。
天已经暗下来了，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有几只麻雀落在最高的那根枝上，叽叽喳喳地跳了两下又飞走了。
他掏初手机，看到陆沉舟半小时前发的一条消息：“还在疗养院？我过来接你。”
沈逸川打字：“刚出来。你不用跑，我打车回去。”
“我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到。”
沈逸川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靠在门口的石柱边等着，初冬的风从侧面刮过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不到五分钟陆沉舟的车就出现在路口，减速靠边停在他面前。副驾的车窗降下来，陆沉舟探过身替他开了门：“上彻。”
沈逸川弯腰坐进去，系安全带的动作还没做完，陆沉舟已经伸手把他外套领口翻起来的那一小截压平了。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过一千次。
“报告怎么样？”陆沉舟问。
“比上周好。林主任说再稳定两轮就可以考虑减少频率了。”
“那他醒的时间会不会提前？”
“不好说。但方向是对的。”
陆沉舟发动引擎。车子汇入路面车流的时候他伸手碰了一下沈逸川的手背：“你手凉。后面的保温杯里有热的，你喝一口。”
沈逸川转身从后座拿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红枣枸杞茶，温热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你什么时候泡的？”
“出门前。猜到你会冷。”陆沉舟的目光还看着前方路面，“下周降温，你出门多穿一件。”
沈逸川捧着那个保温杯，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一路熨上来。他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陆沉舟的侧脸，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滑过去，把他的轮廓交替照亮又暗下去。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今天忙不忙？”
“上午开了个会，下午没什么事。本来想早点来接你，你说不用，我就去买了点东西。”
“买什么了？”
“到家你就知道了。”
沈逸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靠着座椅喝着保温杯里的红枣茶，车窗外的街景在暮色里慢慢过渡成万家灯火的夜景。
到了公寓楼下陆沉舟停好车，两个人一起上楼。进了门之后沈逸川换了鞋，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几只深灰色的收纳盒。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条毛毯，标签还没拆，是那种厚实的羊羔绒材质。
“你买这么多毯子干嘛？”
“你上次说沙发上的毯子不够厚。我看了几种，你试试哪条舒服，其他的退掉。”陆沉舟走过来，拿起最上面那条抖开，“这条说是双面羊羔绒的，你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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