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那天回头跟我借笔，”沈逸川说，“你后来还了吗？”
“没还。那支笔我到现在还留着。”
“一支笔留了这么多年？”
“嗯。因为那是你递给我的。”
客厅里的灯光落下来，把两个人无名指上那两枚素圈银戒照得亮了一小截弧线。沈逸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陆沉舟的。两只手挨在沙发垫子上，银色的光在两枚戒指之间来回跃了一下。
沈逸川伸手把陆沉舟的手拿过来，和自己并排放着。两枚戒指在灯下挨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银色的线。
“戴上了就不许摘了。”沈逸川说。
“不摘。”
“做饭的时候摘不摘？”
“做饭摘下来放围裙兜里，做完戴上。”
“洗澡呢？”
“洗手台上放好，洗完戴上。”
沈逸川偏过头看着他。陆沉舟的侧脸在灯下轮廓分明，眼睫微微垂着，落在两个人并排的手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记一道考试会考的重点。
“陆沉舟，”沈逸川说，“你七年前没追上来，你现在后不后悔？”
“后悔。每天都在后悔。”
“那你现在追上来了，后不后悔？”
陆沉舟侧过身来看着他。两个人的脸在灯下相隔不到二十厘米，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那些细细的光。他没有犹豫：“不后悔。往前追了七年，一步都不后悔。”
沈逸川看着他。他发现自己无名指上的银圈已经被体温捂暖了，贴在指根的位置像一圈不会掉下来的、薄薄的、牢固的东西。他把头靠在了陆沉舟的肩膀上。
“那行。”他说。声音轻轻的，落在沙发靠垫的布料上，“以后路不长了，你慢慢走就行。不用跑了。”
陆沉舟的肩膀在他靠上来的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他偏过头，下巴轻轻抵在沈逸川的发顶上。他闻到沈逸川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他洗过的向日葵花茎上残留的那一点青涩汁液的气味很像。
他没有说话。沙发上的灯光暖黄柔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叠在一起像一整片。他伸手轻轻拢住了沈逸川靠在自己肩头的那侧手臂，掌心贴着他的小臂外侧，不紧不松地握着。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公寓里安安静静的。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内圈那一行小字正贴着他的指根皮肤，被体温捂得温热。
刻的是九月十七。那个日子再也不会回去了。但九月十七之后的每一天，都实实在在地长在了这枚戒指的银质里。
第87章 你手抖什么
周四晚上沈逸川下班的时候，陆沉舟的车停在医院侧门的老位置。
沈逸川拉开彻门坐进副驾的时候瞥了一眼仪表盘——六点三十七分。这几天陆沉舟每天这个点准时出现在侧门，风雨无阻。
沈逸川从最初的“你不用每天来”到后来的“来了就在车里等着别下来吹风”，现在已经进化成了拉开彻门就直接系安全带的默认状态。
"今天想吃什么？"陆沉舟问。
"不想做饭。出去吃吧。"
陆沉舟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累？"
"今天排了三台小手术，站了一天。"沈逸川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半格，"找个不用等位的就行。"
陆沉舟想了想，把车开去了城南一家老字号的粤菜馆。这个点不是用餐高峰，大厅里只坐了两三桌，靠窗的位置空着。
两个人落座，沈逸川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虾饺、一份烧鹅、一碟蒜蓉菜心、一锅艇仔粥。陆沉舟在旁边听着，等他放下菜单之后添了一道杨枝甘露。
"你帮我点的？"沈逸川看他。
"你以前夏天的时候每次吃完烧鹅都要吃杨枝甘露。"
"现在冬天。"
"冬天也能吃。我让他们少放冰。"
沈逸川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但陆沉舟注意到他在等菜的那段时间里，视线落在窗外街道上行人的影子上，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菜上得很快。虾饺皮薄透亮，烧鹅皮脆肉嫩，菜心炒得翠绿清甜。沈逸川吃了几口，夹了一块烧鹅放进陆沉舟碗里："你吃。别光看我。"
陆沉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烧鹅，皮面上挂着晶亮的油脂和酱色。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好吃。这家店我没来过。你怎么知道的？"
"大学的时候跟师兄来过一次。那会儿穷，点了一份烧鹅四个人分。"
"那你今天多点，补回来。"
沈逸川笑了笑，又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交流两句今天的琐事——陆沉舟说股权转让的手续下周一能全部办完，沈逸川说林主任那边约了下周三做第一轮检查。
话语间不紧不慢，像两条汇入同一河道的溪流各自带着自己的水，但方向已经一致了。
结账出门的时候外面降温了。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沈逸川往外走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下一秒他的手被握住了。
陆沉舟的手干燥温热，十指扣进来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只是等着一个"可以了"的信号。沈逸川的手指在他掌心里顿了一拍，然后回握住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并排往停车的方向走。街边的行道树叶子落了大半，路灯从枝桠之间漏下来，把路面照出一块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陆沉舟走在沈逸川外侧，握着的手揣在自己大衣口袋里。沈逸川的指尖贴着他的掌心，能感觉到那里面微微潮湿的热度。
第88章 你随便靠
走到车边的时候陆沉舟松开手去拉车门，沈逸川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松开的那只手，银色的素圈在路灯下反了一小点光。
他拉开彻门坐进去，陆沉舟从另一侧上彻发动引擎，驶出停车位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沈逸川："冷吗？"
"还好。"
陆沉舟伸手把副驾的座椅加热开了。沈逸川感觉到座椅底下慢慢涌上来的热度，整个人往靠背里陷了陷。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不紧不慢地开着，车载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前奏的吉他旋律低低地铺满了车厢。
过了大概五分钟，沈逸川开口："陆沉舟。"
"嗯。"
"你刚才在大街上牵我的手——你就不怕被人拍到？"
"拍到就拍到。"陆沉舟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热搜也上过了，公开也公开过了。大不了再上一次，配文就写'牵手逛街，感情稳定'。"
"陆氏股票会跌。"
"跌了正好。我补仓。"
沈逸川靠着椅背偏过头看他。陆沉舟的侧脸被路过的街灯交替照亮又暗下去，表情坦然到近乎理直气壮。
沈逸川把脸转向车窗那边，玻璃上映出自己弯着的嘴角，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车子拐进公寓所在那条路的时候，陆沉舟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他忽然侧过身，伸手把沈逸川的左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拇指指腹按在沈逸川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安静地按了三秒。
"你今天心率偏快。"陆沉舟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是，静息心率快了一档。"
沈逸川低头看着自己被按住的脉搏位置。
陆沉舟的拇指指腹贴在那里，那一片皮肤能感受到他指尖的纹路和温度。他慢慢抽回手腕："你今天饭桌上看了我几回？"
"七回。"
"一顿饭七回。"
"你平时心率六十八左右。今晚七十五。我不敢问你怎么了，只能自己数。"
沈逸川看着他。车停在红灯前面，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两个人之间，把陆沉舟眼底那层认真到近乎小心的紧张照得分明。
他伸手覆在陆沉舟的手背上，把他那只还在半空中的手按下来握住了。
"你在饭桌上的时候，"沈逸川说，"你给我剥了一只虾。"
陆沉舟愣了一下。
"你剥虾的时候没抬头，但我看到了。你剥完壳放在我碗边的小碟子里，然后继续喝你的粥。你以前大学的时候也这样，每次吃虾你都自己不吃壳全剥给我。"
陆沉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为什么心率快，"沈逸川捏了捏他的手指，"是因为你剥虾的样子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鸣了一声喇叭。陆沉舟回过神来松了刹车踩油门，车子缓缓滑过路口。
他的手还被沈逸川握着，单手打方向盘的姿势略显局促。沈逸川看着他那副想稳住表情但耳根已经红透了的样子，把他的手放回了方向盘上。
"行了，专心开彻。"
陆沉舟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大概三十秒，他忽然说了一句："那你下次心率快的时候——你告诉我。别让我自己数。我数着数着会瞎想。"
沈逸川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灯："瞎想什么？"
"瞎想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沈逸川的手指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我瞒着你的事都掀完了。现在身上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好瞒的。"
"那就好。"
车子拐进公寓地库的时候沈逸川松开手。两个人上了楼进了门，换鞋、脱外套、洗手。一切和之前每一天都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沈逸川经过洗手台去厨房倒水的时候，余光瞥到了台面上并排放着的两支牙刷——一支蓝色一支灰色，头挨着头，像两只靠在一起的笔。
他倒水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那两支牙刷是陆沉舟上周买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一天洗手台上那支旧的灰色牙刷旁边多了一支新的蓝色牙刷，然后旧的灰色被拿走扔掉了。
从那以后洗手台上就一直是两支并排的牙刷。沈逸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往客厅走。
陆沉舟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沈逸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他的手从平板上拿开，然后把自己靠进了他的肩窝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了一拍。
陆沉舟的身体僵了大概一秒，然后慢慢松下来了。他抬起那只被解放出来的手，落在沈逸川的肩膀上，掌心贴着他的肩头，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衣袖布料。
"沈逸川。"
"嗯。"
"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主动靠过来。"
沈逸川靠在他肩窝里闭着眼，呼吸平稳地落在陆沉舟的锁骨位置："以前是以前。"
"那现在呢？"
"现在想靠就靠了。你有意见？"
"没有。特别好。你随便靠。"
沈逸川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往陆沉舟那边又挪了一点点，肩胛骨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合适温度的猫蜷在沙发垫子和陆沉舟之间的空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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