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天在咖啡厅你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坐在车里想了很久，我甚至想过放手，想过也许你真的觉得我太黏人了你想换个人——”
他顿了一下，喉结猛地一滚。
“但是我站在你家楼下淋了一整夜雨的时候想清楚了。
沈逸川，如果我真的放手了，你会后悔。
你一定会后悔。
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七年前你说分手的时候我没有追上去问清楚。”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电视的黑屏上映着两个人模糊的倒影。
沈逸川低下头，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从膝盖的方向传过来，闷闷的：“……你今天下午看了我四个小时的手术。你觉得怎么样？”
陆沉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逸川会问这个。
“很好。”他认真地说，“特别好。你拿手术刀的姿势很漂亮，缝针的时候手指很稳。那个护士给你擦汗的时候我嫉妒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她在帮你，就算了。”
沈逸川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忍笑又忍住了。
“陆沉舟。”
“嗯。”
“你搬来的东西，放我衣柜里吧。”
陆沉舟的呼吸停了半拍。
“沙发不舒服，你腰不好，睡两晚就该去医院理疗科报道了。”沈逸川仍然没有抬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主卧的床够大，一人一半。但是你——”
他抬起头来，眼圈有一点可疑的微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中带一点笑意的模样。
“你晚上睡觉老实点。别乱翻身，别乱伸手，别半夜把我当成抱枕搂过去。我警告你，我睡觉很轻，你碰我一下我就能醒。”
陆沉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像藏着一条缓缓流动的星河。
“好。”陆沉舟说，“我保证。”
他说“保证”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沈逸川看到了那个笑。他太熟悉了——陆沉舟每次使坏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但他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口探头看了看那张床。
一米八的尺寸，浅灰色床品，枕头并排放着，一个略旧一个全新。
他回头看了沈逸川一眼：“新枕头是给我准备的？”
“备用的。”沈逸川跟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别多想。”
“我什么都没说。”陆沉舟走进主卧，在床边坐下，用手掌按了按床垫的软硬度，“挺舒服的。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那我睡右边。”陆沉舟拍了拍右边的枕头，“认床吗？”
“不认。”
“那我呢？认人吗？”
沈逸川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陆沉舟，你能不能安分三分钟。”
“我尽量。”陆沉舟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仰面看着天花板，“你这边采光挺好。明天早上太阳会照到床上。”
沈逸川没接话。他去洗手间洗漱，回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侧躺着，背对着他的那一侧，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
看起来像睡着了。
沈逸川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到自己那半边。
他关了灯，黑暗瞬间包裹了整间卧室。
他睁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暗光，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也能听到身侧那个人的呼吸声——平稳的、刻意放缓的。
他翻了个身，面向左边。又翻回来。
“睡不着？”陆沉舟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刚酝酿出来的睡意。
“没有。”沈逸川闭上眼。
“要不要听我讲故事？”
“你几岁？”
“三岁。”陆沉舟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三岁的故事都是哄睡用的。
从前有一个笨蛋，他喜欢了别人七年，结果那个人说不要他了。
他很难过，就去那个人楼下淋了一整夜的雨。
第二天那个笨蛋感冒了，可是那个人给他煮了姜茶，又让他睡主卧。”
沈逸川把被子蒙过头顶：“……闭嘴。”
“那个笨蛋现在躺在这个人旁边，心跳快得睡不着。”
“陆沉舟，你再说话我就把你踹下去。”
“你踹不动我，”陆沉舟的声音里裹着笑意，“我比你重十五斤。”
沈逸川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你——！”
他转身要理论，正好陆沉舟也侧过身来。两个人的脸在黑暗里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呼吸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一起。
第40章 那你为什么不？
沈逸川的动作僵住了。
陆沉舟的瞳孔在暗光中微微放大，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伸出手，极慢极慢地，指尖点了一下沈逸川的眉心。
“别皱眉。”他说，“你皱眉的时候，我想亲。”
沈逸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应该退开的。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躺回去、翻过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说“晚安”然后结束这个危险的时刻。但他没有动。
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
“那你为什么不亲。”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低得像梦呓。
陆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沈逸川的眉心滑下来，顺着鼻梁的弧度，极轻极缓地落在沈逸川的唇珠上。
指腹的温度比嘴唇略凉，那一小块触盆像一粒火星溅进干草堆。
“你认真的？”陆沉舟的声音哑了。
沈逸川没有回答。他微微向前倾了不到一厘米。
那就是答案了。
陆沉舟的手掌扣住了沈逸川的后颈。
他用了力气，指腹陷进沈逸川后脑柔软的发根里，把那个人拉向自己。
两个人的额头先碰到了一起，鼻尖蹭过鼻尖，然后嘴唇贴上来。
这个吻克制了太久太久。
它先是轻的，试探的，像在确认这是真的。
陆沉舟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晚睡后特有的干燥，慢慢地碾过沈逸川的下唇。
沈逸川的呼吸乱了，手指松开了被角，本能地攥住了陆沉舟胸前T恤的布料。
然后那个吻变深了。
陆沉舟的舌尖探过来的时候，沈逸川的脊背窜过一阵电流。
他整个人被陆沉舟的手掌托着后颈往他那边带，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他的腰侧，隔着薄薄一层睡衣的布料。
拇指在腰窝的位置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沈逸川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那声音他自己都没听清。但陆沉舟听见了。
陆沉舟整个人顿了一秒，然后吻得更凶了。他把沈逸川往后压，沈逸川的后背落在枕头上，陆沉舟顺势倾身过来，手臂撑在他耳侧。黑暗里，他低头看着被他按在床上的沈逸川，月光勾勒出他湿润的唇瓣和起伏的胸口。
“你……”沈逸川的胸口一起一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起开。”
“不起。”陆沉舟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滚烫地落在他脸上，“你再推我一个试试。”
沈逸川伸手推他的肩膀——根本没用力。陆沉舟握住他的手腕，按在枕边，掌心包裹着他的手背，十指慢慢地扣进去。
“你刚才问我想干什么，”陆沉舟的声音在黑暗里沙哑得不像话，“我想每天给你做早饭。
我想看你穿白大褂在走廊里走过来。我想在手术室的观察室里看你救人看到老。我想你皱眉的时候我能亲你。”
他的拇指摩挲着沈逸川的手背。
“别赶我走了。沈逸川，我求你了。”
沈逸川别开脸，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他的眼眶热得发疼，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溢出眼眶的东西逼回去，然后他偏回头，看着陆沉舟的眼睛。
黑暗里那双眼很亮，里面翻涌着他压抑了七年的、汹涌到快要决堤的一切。
沈逸川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你今晚别乱动了，我明天还有门诊。”
“好。”
陆沉舟松开他的手腕，往右边挪了挪，重新躺回自己的枕头上。
他没有再伸手过来。
但两个人的小臂在黑暗里挨着。一小片皮肤贴在一起，像一条不会断开的线。
沈逸川闭上眼。过了很久，他轻声说：“陆沉舟。”
“嗯。”
“……手腕。”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翻过手掌，掌心向上。
下一秒，沈逸川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手指穿进他的指缝里，十指扣紧了。
“别动。”沈逸川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夜色里，“就这一会儿。”
陆沉舟扣紧了他的手，平躺着望着天花板。
黑暗里他的嘴唇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小很小、但藏不住的笑。
窗外月光静静的。两双交握的手在被子下面，谁都没再松开。
第41章 生日
十月十七日。
陆沉舟的二十八岁生日。
早上六点，他醒了。
身旁的位置空着，被子掀开一角，已经凉透了——沈逸川七点不到就出了门，今天有两个门诊和一个会诊，走的时候很轻，陆沉舟其实听到了，但他没睁眼。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他拿过来看，锁屏上只有几条工作消息，一个来自母亲"晚上记得回家吃饭"，一个来自助理"陆总，今晚的生日宴七点开始，嘉宾名单已确认"。没有沈逸川的消息。
他把手机扣回去，仰面躺着看天花板。主卧的采光确实很好，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照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金线。
七天前沈逸川让他把东西搬进主卧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离那个人近了。但这几天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沈逸川在退。
每天下班回来就进厨房，吃饭时话不多，饭后看一会儿医疗纪实节目，十点半准时洗澡上床。
不主动碰他，不主动看他，连并肩走在路上都会刻意隔出半个身位的距离。
那天晚上的吻像一个过于美好的幻觉，醒来就被沈逸川用更厚的壳裹了回去。
陆沉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逸川的枕头里。青草味的洗衣液残留很淡了，但他还是用力吸了一口。
上午他去了公司。今天是生日，按理说应该放松一天，可他需要点什么来田满那些等消息的空隙。
批文件、开会、见供应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机一直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每震动一次他就扫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助理小周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陆总，您在等什么人电话吗？”
“没有。”陆沉舟在文件尾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笔尖顿了一下，“生日宴的名单里，有没有加医院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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