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周愣了一下：“您指的是……沈医生？”
陆沉舟抬起眼看他。
“沈医生……不在邀请名单里。”小周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因为您之前说私人关系不想公开，生日宴又是公开活动，怕被拍到对您和沈医生都有影响，所以就没……”
“加进去。”陆沉舟打断他。
“……好的。我马上联系沈医生的助理确认时间。”
小周出去了，办公室又安静下来。陆沉舟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手里的笔。他知道沈逸川不会来的——那个人连消息都没发一条，怎么会来他的生日宴。
但他就是想试一下。哪怕只是让邀请函送到沈逸川手里，让他知道自己在等他。
下午三点，小周敲门进来，表情尴尬：“陆总……沈医生那边回复了。他说，祝您生日快乐，但今晚有夜班，就不来了。”
陆沉舟的笔尖在文件上划了一道多余的线。他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小周走了之后，他把那份文件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傍晚六点，陆沉舟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晚上公司临时有事，我不回去吃饭了。”
母亲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你每年生日都这样。去年说加班，前年说应酬，你到底在躲什么？”
“没有躲，真的有事。”
“那你至少把蛋糕吃了，我让阿姨给你送过去。”
“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动。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正在亮起来的灯火，远处有写字楼的LED屏在滚动播放广告，红红绿绿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
生日宴七点开始。他是主角，但他一点去的心思都没有。
整个下午手机安安静静的，他给沈逸川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想见你。”对方没回。他又发了一条：“就一会儿。十分钟也行。”还是没回。
快七点的时候，他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司机在楼下等着，问他去哪里。陆沉舟坐在后排想了想，说：“去医院。”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陆沉舟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生日。
那时候他们还在读大四，沈逸川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给他买了一块手表，不是很贵的那种，但表盘背面刻了一行小字——"C.Z. & Y.C."。
他戴了三年，直到分手那天沈逸川让他摘下来还回去，他把手表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再也没打开过。
那条街他再也没去过。那只表他再也没戴过。
车停在了医院门口。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给沈逸川打电话。
他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门诊楼的灯光，看着偶尔从大门进出的穿白大褂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也许只是想离那个人近一点。哪怕隔着一堵墙，哪怕那个人不知道他来了。
八点，他让司机回了公寓。
打开门的时候屋子里暗着，沈逸川还没回来。
陆沉舟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方方正正的，上面没有署名，只写了三个字——"陆沉舟"。
是沈逸川的笔迹。他认得。
他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心脏悬在半空中。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他慢慢伸手拿起来，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个小盒子。
很旧了，深蓝色的绒布表面有些磨损，边角的金属合页已经氧化发暗。
陆沉舟的手指碰到盒盖的时候微微地抖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盒子。
这是当年买那对对戒时的包装盒。对戒是一对极简的白金素圈，内壁分别刻着"C.Z."和"Y.C."。
当年沈逸川买了之后把刻了"Y.C."的那只戴在自己手上，另一只亲手套进陆沉舟的无名指，说"套牢了就不准跑"。
陆沉舟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刻着"Y.C."的那只。沈逸川的那只。他退回来了。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沈逸川的字迹干净利落，一笔一划都清楚得像处方的备注："不适合我了。你留着，或者扔了，都行。"
不适合我了。
陆沉舟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每一个笔画他都能想象出沈逸川伏在桌面上写字的样子——微微偏着头，睫毛垂下来，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写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平静的？犹豫的？还是像那天在咖啡厅说“我腻了”一样，面无表情？
陆沉舟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捏在指尖看了很久。白金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内壁的"Y.C."两个字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挲，几乎要蹭热了。
然后他把戒指戴在了自己右手无名指上。
尺寸对他来说稍微小了一点，卡在指节的位置，他用力推了一下才推到底。有点紧，勒得指根泛出浅浅的红痕。
但他没有摘。
他举起手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扯出一个很薄的笑。
“你不要，”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我要。”
他把盒子放回茶几上，起身去了厨房。冰箱里有沈逸川之前买的啤酒，他拿了三罐出来，又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灶台边的柜子——上次他翻到过一瓶威士忌，沈逸川说是之前同事送的，一直没开。他拿出来拧开了盖子。
一个人喝酒的夜晚他经历过太多次了。七年前分手后的第一个生日，他买了一整箱啤酒坐在宿舍里喝到天亮，吐了三次，第二天被室友送去校医院洗胃。
后来每年生日他都把自己灌醉，假装只是因为高兴才喝多。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离沈逸川那么近——近到同床共枕，近到他睡着之后陆沉舟可以借着月光描摹他的眉骨轮廓。
可他又觉得那么远。
远到那个人退回了他们的戒指，远到整整一天没有发来一条消息，远到他说“不适合我了”这四个字的时候，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多给。
陆沉舟仰头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烈酒灼过喉咙滑进胃里，烧得他从里到外热起来。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一直没亮过。
第42章 对着你的照片，我想你
他喝到第二罐啤酒的时候，打开了相册。他把沈逸川的照片单独建了一个相册，从大学到现在零零散散攒了上百张。
最新的几张是上周在医院食堂偷拍的——沈逸川低头喝汤时刘海挡了半边脸，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阴影。
他放大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拇指不自觉地描着屏幕上沈逸川的唇线。
身体某处开始发烫。
酒精催化的热度从胃底升腾上来，混着他看了太多遍照片之后滋生出的那种熟悉的、压抑的、令人难堪的渴望。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闭眼，手指松开了手机屏幕，落下来按在了自己小腹的位置。
不应该的。
他想。
今天是他的生日，沈逸川不在他身边，退回了他们的戒指，写了“不适合我了”。
他不应该对着那个人的照片做这种事。
可他的手指已经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酒精让他比白天迟钝了一些，理性像被泡在水里的纸，边缘一点一点地软塌塌地溃散。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脑海里全是画面。
沈逸川在手术台上专注的眼。
沈逸川系鞋带时后颈那一小截露出的脊骨。
沈逸川被他按在枕头上的那个夜晚，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嘴唇被亲得泛红。沈逸川的腰窝，沈逸川的耳垂，沈逸川被他扣住手腕时发出那一声极轻极轻的、近乎委屈的哼声。
陆沉舟的呼吸重了。
他攥紧了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上面还映着沈逸川模糊的轮廓。
他别开脸，把额头抵在沙发扶手上，肩膀绷成一条弓起来的线。客厅里很暗，只有厨房那边透过来一小片暖黄色的光，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背脊上。
很久之后，他慢慢地平息下来。
衬衫皱巴巴的，他胡乱扣了几颗纽扣，坐在沙发边缘把脸埋进手掌里。无名指上那枚卡着指根的戒指硌着他的另一只手心，有点疼。
他对着黑暗笑了一声——低低的，自嘲的。
“二十八岁生日，”他说给自己听，“过得真他妈精彩。”
茶几上那杯威士忌还剩一半。
他又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再次解锁。
聊天界面里他下午发的那两条消息还是孤零零地躺着，没有已读标济，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戒指我收到了。我不要，我要的人回来就行。”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他又打：“沈逸川，你狠。”
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生日快乐。我自己说的。”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仰面躺下去。
天花板的吸顶灯暗着，只有一圈昏昏的夜灯亮在电视墙角落里。他抬手遮住眼睛，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移动时蹭过他的眉心，凉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在沙发那头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弹起来扑过去抓过来。屏幕上是沈逸川的回复。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陆沉舟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热了。
他想回复，想打电话，想冲出门去敲沈逸川的门。
但他没有。他注意到消息的发送时间旁边有一行小字——“10月10日 22：17”。
那是七天前。这条消息是定时发送的。
七天前，沈逸川设置了这条定时消息，选在他生日这一天的某个时间发出来。
陆沉舟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七天前。
那个人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在今天跟他说生日快乐。
可今天却收到了退回的戒指和“不适合我了”。
那枚戒指是更早寄出的，定时消息却是七天前设置的——时间线上，沈逸川在寄出戒指之前就设好了祝福。
这意味着什么？
陆沉舟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躺在沙发上。
心脏在他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酒精和情绪混在一起让他太阳穴一阵阵发胀。他闭上眼，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生日，快乐。
他在笑吧。
他想。
沈逸川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在笑吧。
那个人的笑总是很浅，只是唇角微弯、眼睛稍微亮一下，最多露出半边虎牙尖。他太久没见沈逸川真的笑了。久到他快忘了沈逸川笑起来的时候左眼会比右眼眯得更窄一点点。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对着已经暗下去的天空说：“沈逸川……你欠我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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