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两个人的手指在墙角那根柱子上交替移动着，像在完成一件需要四只手配合的精密工作。
暖灯从客厅方向铺过来落在这段走廊里，把深灰色的防撞条表面照出一层柔和的哑光。
第121章 再亲一次
沈逸川贴到最底端的时候蹲了下来，把最后一截背胶撕凯沿着柱面底部压实了。他用手掌从底部捋到中段，确认整条防撞条都贴合了墙面。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根柱子——深灰色的防撞条沿着柱面的曲线整齐地贴附着，边缘平直，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地面。
“直的。”他说。
“你贴的肯定直。”陆沉舟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根柱子，“你爸以后走过这个转角的时候——就算扶着墙，这里也是软的。”
沈逸川站在走廊里，看着墙角那根新贴好的防撞条。暖灯的光落在深灰色的表面上，把它照出一种沉稳的温润感。边缘贴得整齐平直，和墙面的接缝严丝合缝。他伸手弯腰用手指按了一下防撞条靠近地面的那一端——软的，带一点点回弹的韧度，摸上去手感温润。
他直起身，转过来面对着陆沉舟。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那根刚贴好的防撞条前面，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走廊的暖灯从上方落下来把两个人拢在同一圈光里。
“陆沉舟。”
“嗯。”
“你量走廊的时候——有没有量过这里？”
陆沉舟的视线落在沈逸川身后的墙上：“量过。转角这个地方贴完防撞条之后走廊宽度会窄两厘米。但轮椅通过没有问题。”
沈逸川站在那两厘米的差值前面，看着陆沉舟。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往前走了那小半步，把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填上了。
他抬手，手指碰了一下陆沉舟的领口边缘——那里有一小截棉线头，大概是他穿衣服的时候蹭出来的。沈逸川把那截线头捏住轻轻扯掉了，指腹顺着领口划过陆沉舟的锁骨位置。
陆沉舟的呼吸变慢了半拍。他低头看着沈逸川的手指从他的领口收回去，然后他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沈逸川的下颌线。指腹贴着他的下巴微微往上一抬，沈逸川顺着那个抬的弧度仰起脸。
两个人的视线在暖灯下交汇，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能听到客厅那边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沈逸川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陆沉舟低头，他的鼻尖先碰到沈逸川的鼻尖，极轻地蹭了一下。然后是额头贴上来，他的眉头抵着沈逸川的眉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厘米的热气。他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沈逸川没有等。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那个吻开始得很轻。陆沉舟的嘴唇干燥温软，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在适应。
沈逸川的舌尖在他下唇的边缘极轻地扫了一下，然后陆沉舟的手从他的下颌滑到了后颈，掌心贴着他的后脑，手指陷进他的发根里。他的嘴唇压下来了一些，那个吻从试探变成了确认。
沈逸川的后背在不知不觉中靠上了那根刚贴好防撞条的柱子。防撞条柔软地承托住了他肩胛骨的位置，回弹的韧度从背后传过来，像有人在他倒下的时候扶了一把。
他背靠着那根柱子，被陆沉舟的手掌托着后颈，呼吸被那个人慢慢地、温温地接住了。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光在沈逸川闭着的眼睑外面投出温热的暖红色。久到他感觉到陆沉舟的呼吸和他自己的呼吸融成了一个节奏。久到他后背上那根防撞条的软度被他靠出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陆沉舟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还抵着。他的大拇指在沈逸川的耳后慢慢摩挲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这根柱子以后是你的了。你靠着它的时候是软的。”
沈逸川闭着眼靠在那根柱子上。防撞条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服帖地承托着他后背的重量。他缓了一下呼吸，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人——陆沉舟的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你刚才说——轮椅通过不受影响。”沈逸川的声音有一点哑，“那我站着通过也不受影响。”
陆沉舟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后退了半步，给沈逸川让出空间。沈逸川从那根柱子上直起身来，走回走廊中央，偏头看了一眼那根贴好防撞条的柱子。
深灰色的防撞条在暖灯下安静地贴附着墙角的弧度，表面有一小块因为刚才靠过而微微回弹的压痕，正在慢慢地恢复原状。
他转过来看着陆沉舟：“下午还做什么？”
“次卧那边的窗台边缘我也想贴一圈。你爸如果坐在窗边，手放上去的时候不会硌到。”
“那下午贴窗台。”
“好。下午贴窗台。”
沈逸川往客厅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着还站在走廊里的陆沉舟：“你过来。”
陆沉舟走过去。沈逸川伸手把他手指上沾的一点防撞条背胶的残留轻轻擦掉了，指腹顺着他的指节从根部擦到指尖。擦完之后他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中午想吃什么？贴完窗台得有力气。”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煮面吧。清汤面。你那个汤底还有吗？”
“有。冰箱冷冻层还有一盒。”
“那把汤底拿出来化着。中午吃面。”
沈逸川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和着打开冰箱门的轻响。陆沉舟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厨房暖灯的笼罩下，弯腰从冰箱下层拿出那盒冻着的汤底，放在料理台上。他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逸川把汤底盒放进微波炉里解冻，转身去拿锅接水。
“陆沉舟。”
“嗯。”
“你刚才在走廊里——那个吻。”
“嗯。”
“贴完窗台之后——你还可以再亲一次。”
陆沉舟握着厨房门框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他看着沈逸川站在灶台前等水烧开的背影，暖灯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温润的边。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去，但嘴角那个弧度在灯下清清楚楚地弯着。
“好。”他说，“贴完窗台再亲一次。”
第122章 你的手在抖
周日早上沈逸川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平时暗一些。
他侧躺着看了一眼窗外——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层灰白色的厚棉被把整个城市都裹住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陆沉舟那一侧，那个人还睡着，呼吸均匀，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无名指上那枚银圈在暗光里泛着极淡的亮。
沈逸川没有惊动他。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着料理台慢慢喝着。
今天周日，按惯例他们会一起出门吃个早午饭，然后去疗养院坐一个下午。一切和之前几周一样，但他心里知道今天有一点不一样——昨天他父亲的手指在掌心里画了那道不完整的横线，护士长说那可能是某个字的起笔，让他今天带着耐心多坐一会儿，看看能不能连起来。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听到卧室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几分钟后陆沉舟披着家居服走出来，头发有些乱，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起这么早。”
“阴天睡不着。”沈逸川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你今天想去哪吃早午饭？”
“附近那家茶餐厅？你上次说想吃菠萝油。”
“那吃完去疗养院。”
“好。”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茶餐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坐下来之后沈逸川点了菠萝油、虾饺、一碟肠粉、两杯热奶茶。陆沉舟把菠萝油的盖子揭开，把夹在中间的那片冰黄油递到沈逸川面前：“你先咬第一口。”
沈逸川看着他：“你每次都让我咬第一口。”
“第一口最好吃。你吃了我就开心。”
沈逸川低头咬了一口菠萝油。外壳酥脆，面包温热，冰凉的黄油在齿间慢慢化开。他嚼完咽下去，把剩下的大半递回陆沉舟手边：“行了。你吃吧。”
陆沉舟接过去咬了一口。他嚼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色上，嘴角微微弯着，像是被菠萝油的甜味顺带碰了一下什么。
沈逸川坐在对面看着他，暖黄的茶餐厅灯光落在陆沉舟的侧脸上，把他睫毛的阴影在颧骨上方投出浅浅的一小片。
“陆沉舟。”
“嗯。”
“你昨天摸到那根防撞条了没有？”
“摸了。”陆沉舟放下菠萝油，“你贴完的那天晚上我又摸了一遍，从顶端摸到底端，每一段都贴合得很匀。”
沈逸川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那你放心了？”
“放心了。”
“那今天下午去疗养院——护士长说如果他今天再写，可能就是完整的字了。”
陆沉舟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沈逸川：“完整的一个字？”
“可能。也可能是半笔。护士长说看他的体力和恢复程度。”沈逸川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碟肠粉上，“但不管写出来什么，都是他第一次把两笔连在一起。”
陆沉舟安静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沈逸川垂在桌面下的左手拿起来放在桌面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那下午我好好录。录到他写完为止。”
沈逸川被他握着手，没有抽走。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陆沉舟无名指上的银圈贴着他的指根，两个圈挨在一起，像两条并行的线。他收回视线，又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对面碗里：“你多吃点。下午站久了腿会酸。”
陆沉舟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虾饺，弯了一下嘴角，夹起来送进嘴里。
下午两点多到了疗养院。天还是阴的，但病房里光线充足，窗户开了一小半透气，微凉的风从窗缝渗进来把窗帘边角吹得轻轻晃动。
沈逸川在床边坐下来，陆沉舟在病床另一侧架好了手机，调整了角度，按了录制键。取景框里沈逸川正低头握住父亲的手。
“爸，昨天那道横线你画了一半。今天有力气的话把剩下的画完。”
他安静地等。掌心贴着父亲的掌心，能感觉到那只手微凉的温度正在被他的体温慢慢捂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风偶尔把窗帘吹起一个角又落回去。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平稳地跳动着。
沈逸川没有催促。他的拇指在父亲的手背上极轻地来回抚了一下，像在帮他活动关节。过了大概三四分钟，他感觉到掌心下面那只手的食指缓缓抬了起来。
它在他掌心里停了一瞬，像是在蓄力，然后慢慢落下来——先是一竖，笔直地往下，然后拐了一个弯，向左上方折过去。那一竖一折连在了一起，中间没有停顿。然后那只手指离开了他的掌心，像力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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