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是。比上次短，但频率高了一点点。”
“那是不是快了？”
“可能。也可能只是偶发的。”沈逸川靠着座椅，“但方向是对的。”
陆沉舟点了点头。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驶上主路之后他伸手碰了一下沈逸川握着纸杯的那只手：“你手今天不凉。”
“你买了热的当然不凉了。”
“那以后每次接你都带一杯。”
沈逸川偏头看着窗外。车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弯着的嘴角，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把那杯蜂蜜柚子茶喝完，纸杯捏扁了放在车门侧边的储物格里。
周五晚上沈逸川在书房看书，陆沉舟在客厅回邮件。沈逸川翻了几页之后忽然听到客厅那边安静了——打字的声音没了，翻纸页的窸窣声也没了。他放下书走出去，看到陆沉舟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平板还亮着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走过去把平板拿起来锁了屏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沙发扶手上那条新买的羊羔绒毯子抖开，盖在了陆沉舟身上。毯子落下去的时候陆沉舟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沈逸川蹲下来，把毯子边角掖了掖，看着他的睡脸。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一片皮肤照得柔和。他的眉心没有皱，呼吸均匀绵长，无名指上的银圈在灯下反着一小点光。沈逸川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回书房。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侧过头换了一个睡姿，毯子从肩头滑下来一小截。他又走回去，把毯子重新拉上去盖好。
第107章 你先列个单子
周六早上沈逸川醒的时候，陆沉舟已经把窗帘拉开了。阳光从窗外铺进来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
沈逸川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早餐在桌上。我去公司处理点事，中午回来。冰箱里有草莓。”
沈逸川拿起便签看了两遍。陆沉舟的字迹一如既往，潦草但每笔都落得实在。他把便签折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那里已经攒了五六张了。他下床走到厨房，餐桌上放着煎蛋、吐司、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仔细地盖着。煎蛋还是温热的，边缘焦脆中间流心。
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早餐，洗了碗，然后去书房打开电脑写了一份下个月的论文投稿提纲。十一点多的时候他听到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门开了，陆沉舟拎着一袋什么东西走进来。
“回来了？”沈逸川从书房探出头。
“嗯。买了点排骨和莲藕，晚上炖汤。”陆沉舟换了鞋走过来，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起来得早。”
“你便签上写了草莓。”
“所以你是为了草莓起来的？”
“也为了看看煎蛋凉了没。”
陆沉舟看着他。书房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落在沈逸川脸上，他穿着那件浅灰色家居服，手里还握着鼠标，表情平和自然。陆沉舟看了他几秒：“那你草莓吃了没？”
“吃了。还剩半盒，你尝尝。”
“你吃了就行。晚上炖排骨莲藕汤。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跟你每天早上两个煎蛋喂着，哪能瘦。”
“那你称一下。如果瘦了我就换牛奶燕麦煮。”
沈逸川从书房走出来，站在陆沉舟面前：“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度了？”
陆沉舟看着他。他手里还拎着那袋排骨和莲藕，塑料袋的提手在他指节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可能有一点。”
“为什么？”
“不知道。”陆沉舟把购物袋放在地上，伸手碰了一下沈逸川的手腕，“你最近每天早上起来眉心都没皱着。但我还是会伸手摸一下。”
沈逸川低头看着被碰过的手腕。他翻过手腕，握住了陆沉舟的手指：“那你继续摸。摸到你觉得不用摸了为止。”
陆沉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拢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站在书房门口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拎起地上的购物袋：“我去把排骨腌上。你中午想吃什么？”
“你买了排骨还问我？”
“排骨晚上炖汤。中午做点别的。你想吃炒饭吗？”
“那我把冰箱里的剩饭拿出来。”
两个人走进厨房。沈逸川开冰箱拿剩饭和鸡蛋的时候，余光扫到陆沉舟站在料理台前处理排骨的身影——他把莲藕洗净去皮切块，动作比第一次做的时候流畅多了。沈逸川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把剩饭扣进了油锅里。
炒饭的香气和排骨焯水的水汽在厨房里混在一起，白雾升起来又散开。沈逸川翻炒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陆沉舟：“你今天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完了。后面几天没什么大事。”
“那你周三还跟我去疗养院？”
“去。说好了的。”
沈逸川翻了两下炒饭，把火关了盛盘。他端着两盘炒饭走到餐桌边放下，陆沉舟跟着过来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着中午这顿简易的炒饭，窗外的阳光从偏西的角度斜斜地铺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暖黄色的长方形。
沈逸川吃了几口之后抬头：“陆沉舟。”
“嗯。”
“你最近每天晚上都要摸一下我的眉心才睡。”
“嗯。”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不知道你晚上会皱眉。”
沈逸川的筷子停了一拍。他看着陆沉舟低头吃炒饭的侧脸——那个人说完这句话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饭，像是那句“以前我不知道你晚上会皱眉”和他的语气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不打算戳破的东西。
“那你现在知道了。”沈逸川说。
“知道了。”
“知道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舟放下筷子看着他。餐桌上的暖灯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温温的，窗外的阳光在慢慢偏移角度，在地板上的光块也跟着挪了一小寸。“我打算每天都摸一下。摸到你不再皱为止。”
“如果我一直皱呢？”
“那我就一直摸。”
沈逸川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炒饭。米粒金黄松散，鸡蛋碎均匀地裹在每一粒上，葱花点点翠绿。他夹了一箸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说：“那你摸吧。摸多久都行。”
陆沉舟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他吃得不快不慢，咀嚼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酱菜上。沈逸川看着他安静的侧脸，暖灯和午后的阳光在两个人之间交汇出一片温和的光域。他低头继续吃饭。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往西挪，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了一点点。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出门。沈逸川在书房继续写论文提纲，陆沉舟在客厅看一本从沈逸川书架里抽出来的脑外科科普读物。客厅安安静静的，偶尔有翻页的轻响。
沈逸川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经过客厅，看到陆沉舟看书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在理解什么不太熟悉的术语。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看得懂吗？”
“不太懂。但字都认识。”陆沉舟抬起眼，“你那个手术——书上说术后恢复期大概要六到八周。”
“嗯。”
“那六到八周我每天给你做清汤面。”
“你只会做清汤面？”
“我可以学别的。你先列个单子。”
沈逸川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陆沉舟仰着脸回望他，手里那本科普读物摊在膝盖上，书页间还夹着一支铅笔，在某个段落旁边画了一道浅浅的线。
沈逸川伸手把那支铅笔抽出来看了一眼——陆沉舟在“术后饮食注意事项”那一节下面画了线，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清汤面、粥、蒸蛋”。
他把铅笔还回去，指腹在书页边缘轻轻刮了一下。“等我列好了给你。”
“好。”陆沉舟重新低头看书，又翻了一页。
沈逸川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端着水杯走回了书房。他坐下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弯度，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打了几行字之后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从书房门口能看到沙发的一角，陆沉舟的侧影正坐在那里，低头翻书，午后偏西的阳光从他的肩头滑到腰侧，在他身上铺了一整片暖色。
沈逸川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打字。
第108章 你到底怎么了
周日的下午他们去了疗养院。
沈万钧的脑电监测已经换成了更灵敏的设备，林主任那边的助理每周会来更新一次数据。沈逸川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翻看着新一期的报告，护士刚给沈万钧换了鼻饲管，陆沉舟站在床头柜旁边，把那束今天新买的向日葵从牛皮纸里拆出来，插进洗干净的玻璃花瓶里。
他插花的技术比第一次进步了很多——花茎剪到合适的长度，低的那几枝先放进去，高的往后错落着插好，最后调整角度让最大的那朵花面朝着病床的方向。他做完这些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伸手把最边上那枝稍微转了一个角度。
“你现在的插花水平可以开个班了。”沈逸川从报告中抬起眼。
“我查了教程。”陆沉舟把剪刀放回护士站借的工具箱里，“说向日葵斜切茎会活得久一点。我就斜切的。”
沈逸川合上报告放在膝头，看着病床前那束明黄色的向日葵。花瓶里的水清亮见底，花茎的斜切面整齐光滑地浸在清水中。窗外的天光落在大朵大朵的向日葵上，把它们明黄色的花瓣照得几乎透亮。
“你坐下。”沈逸川说，“别老站着。”
陆沉舟拉了另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病床前，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沈逸川把报告递给他看：“这一周的数据比上周好。左侧颞叶区域的节律性活动出现了两次，每次持续的时间都超过了五分钟。”
陆沉舟低头看着那些波形图。他看不懂那些专业的标注和缩写，但他能看出波形图上的起伏比之前密集了一些。“所以他在动了？”
“他脑子里的一些东西在重新连接。”沈逸川的声音不重，但很稳，“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很久。但他确实在往对的方向走。”
陆沉舟把报告还给他。他看着病床上沈万钧安睡的脸——比一个月前似乎丰润了一点点，颊侧的凹陷没有那么深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看着沈逸川：“你爸如果在做梦的话——你觉得他梦到什么了？”
沈逸川偏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陆沉舟说，“如果他脑子里的东西在重新连接，那他的意识可能也在动。可能是在做梦。梦到了以前的事。”
沈逸川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落在向日葵花瓣上的样子，光线柔和而均匀。然后他说：“我妈还在的那几年，我爸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煮清汤面。我妈走了之后他也没停，每天给自己煮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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