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你数一下——小宋今天来了之后进了次卧几次。”
“三次。上午一次，下午两次。每次待的时间都在四十分钟左右。”
沈逸川放下菜刀，转过来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陆沉舟：“你吃醋了？”
陆沉舟的视线从薄荷上收回来，落在沈逸川脸上：“我没有。”
“你有。你从刚才开始就没走过来。你站在门口。”
“我站在门口是怕挡着你切菜。”
“你挡不到我。你站的位置离料理台还有一米五。”
陆沉舟的视线微微偏了一下，又收回来。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他是专业的。他扶你爸的姿势没有任何问题。”
“我知道没有问题。”
“我知道他扶你爸的时候手停了半秒是正常的。”
“我知道是正常的。”
“我知道——”
“陆沉舟。”沈逸川打断了他，“你过来。”
陆沉舟停住了。他看着沈逸川靠在料理台边的姿态——他的手臂交叉放在身前，暖灯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照出清晰的轮廓。他走过去，走到沈逸川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一步。
沈逸川伸手，他的手指碰了一下陆沉舟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竖纹，是他平时不太会出现的表情。“你吃醋的时候——这里会皱。你不高兴的时候不会说，但你这里会皱。”
陆沉舟低头看着他。沈逸川的手指还停在他的眉心，指腹贴着他眉骨之间的那道浅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捋过去。“他扶你爸的时候，我看到了。”陆沉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没有觉得他在做多余的事。但我看到的时候——确实多看了一眼。”
“你多看了一眼，然后呢？”
“然后——把他扶的姿势记下来了。想着如果下次扶你爸的是我，我也用一样的力度。”
沈逸川的手指从他的眉心滑下来，顺着他的鼻梁滑到他的鼻尖，停了一下：“那你下次扶的时候——也用一样的力度。”
陆沉舟的呼吸轻了半拍：“你不觉得我小心眼？”
“你小心眼的样子我看习惯了。”
陆沉舟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被暖灯照着，微微弯了一下。他站在厨房的暖灯下面，伸手把沈逸川搭在自己鼻尖上的手指拿下来握在掌心里：“那我下次扶你爸的时候——你帮我看着。看我扶的姿势和小宋是不是一样的。”
“我看着。”
“如果他扶得比我好——你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好。告诉你哪里不一样。”
第154章 这也要比
第二天上午小宋来的时候，陆沉舟没有去公司。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从沈逸川书房拿出来的神经康复期刊。小宋进了次卧给沈万钧做晨间护理的时候，陆沉舟翻了两页书，然后抬起头往次卧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宋正在扶沈万钧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动作和前一天一样稳当，手臂环过沈万钧的后背，手掌托着肩胛骨的位置，慢慢把他扶成靠坐的姿势。他的手指在肩胛骨位置停留的时间比昨天短了一些——大约零点几秒，像是扶稳了之后就及时松开了。
陆沉舟收回视线，继续翻那本期刊。
过了一会儿小宋从次卧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一步：“陆哥，今天叔叔的血压比昨天稳一些。下午的康复训练我调一下强度，他最近的状态适合稍微加一点量。”
“好。你看着安排就行。”
小宋点了点头，走到厨房去洗手。他走过的时候经过客厅和厨房之间的通道，和陆沉舟的视线短暂地交错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像那种习惯了和人打招呼的人自然而然的弧度。他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洗手的时候，陆沉舟的视线落在翻开的书页上——但他注意到自己翻过的那一页在刚才那一瞬间并没有往下看。
沈逸川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画面。他靠在主卧门口，看着陆沉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期刊但是视线落在页面上方一寸的位置——那个姿态表明他刚才在看别的地方。沈逸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刚才在看小宋。”
陆沉舟把期刊翻了一页：“没有。”
“你翻页的速度是平时的一倍。你平时看一页要两分钟。刚才那页你用了四十秒。”
陆沉舟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他把期刊合上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沈逸川：“你今天上午不是要在家办公？”
“十点开始写报告。现在还有半小时。”沈逸川看着他，“你昨天说过——你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我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刚才在看他的方向？”
陆沉舟的视线落在合上的期刊封面上。封面上印着一颗脑部的解剖图，灰白色的组织在深色背景上轮廓分明。他安静了几秒：“因为他扶你爸的姿势——比我第一次扶你爸的时候好。他接手第三天就已经适应了你的全部需求。我用了快一个月才学会。”
沈逸川的手伸过去，他把陆沉舟合在膝盖上的期刊拿起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回他手边：“他学得快是因为他专业做这个。你学得慢是因为你还要分心照顾我。不一样的。”
陆沉舟看着他：“你分得这么清。”
“你的事我也数着。”
陆沉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很轻，但它在晨光里被照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翻过来握住了沈逸川的：“那你晚上帮我看看，我扶你爸的时候手指在那个位置停的时间——是不是比他短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你也要比？”
“要比。”
沈逸川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也弯起来：“那你扶的时候我看着。慢了快了都告诉你。”
那天下午小宋离开之后，陆沉舟进次卧帮沈万钧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他扶着沈万钧微微侧身的时候，手臂环过他后背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当，手掌托着肩胛骨的姿势和小宋早晨用的是同一个角度。
沈逸川站在次卧门口，看着他的手指在沈万钧的肩胛骨位置停了大约半秒——比小宋早晨的零点几秒长了一线，但那个停顿是因为他在调整靠枕。
沈逸川没有说话。等陆沉舟从次卧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你刚才扶他的时候——比你上周扶他的时候稳。”
“稳了多少？”
“稳了一个肩膀的距离。你上周扶他的时候你的右肩会比他低半寸，今天一样平了。”
陆沉舟站在门口，听着沈逸川给出的评估。晨光从客厅窗户落进来在他肩头铺了一小片暖色。他看了沈逸川几秒：“那你爸觉得哪一种更舒服？”
“你进来的时候他嘴角比你出去的时候放松了。他舒服。”
陆沉舟没有再问。他走到窗台前，拿起水壶给那两盆薄荷浇水。水珠落在土壤表面的时候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阵极轻的雨。
第155章 我等你可以的时候
那天晚上沈逸川睡得比平时早。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带着潮气，坐在床沿上低头擦了两下，毛巾搭在肩膀上。陆沉舟从客厅进来，看到他坐在那里的姿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头发没吹干。”
“不想吹了。累。”
“我帮你吹。”
陆沉舟从浴室拿了吹风机，插上电，站在他身后。沈逸川闭着眼，感觉到陆沉舟的手指从他的发根慢慢地往后梳，每梳过一截都用指腹在头皮上轻轻按一下。
头发吹到七八成干的时候陆沉舟关了吹风机，把线收好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回到自己那半边床。他站在沈逸川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看什么？”沈逸川仰起脸看着他。
“看你。”
“看了好几年了。还没看够？”
“没有。还差得远。”
沈逸川坐在床沿上，仰着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陆沉舟垂下来的目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颧骨之间，沿着他眼窝的弧度和鼻梁的线条缓缓滑下来，停在他嘴角的位置。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尖碰了一下沈逸川搭在肩膀上的毛巾边缘。
“你切口那边——还疼不疼？”
“不疼了。拆完线就不疼了。”
“那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也不疼。”
陆沉舟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他的手指从毛巾边缘移开，指尖碰到了沈逸川的下唇边缘。极轻的触盆，像一个人用手指在试探水面的温度。沈逸川没有躲。他仰着脸看着陆沉舟，夜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映成一小片暖色的亮。
“陆沉舟。”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嗯。”
“你亲不亲。”
陆沉舟的呼吸顿了一瞬。他的拇指从沈逸川的下唇滑到他的下颌角，微微向上托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沈逸川的嘴。
那个吻开始得很轻。
陆沉舟的嘴唇干燥而温热，接触的时候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轻地浮了一下。然后它慢慢往下沉——他的舌尖沿着沈逸川的唇缝极轻地扫过去，在唇珠的位置多停了一拍。
沈逸川的呼吸从鼻间逸出来，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尖碰到了陆沉舟的腰侧，隔着睡衣的薄布料感觉到他腰肌的弧度。
陆沉舟的舌尖探进来的时候沈逸川微微张开嘴，他的手指在陆沉舟的腰侧收紧了一瞬，指腹贴着衣料下面温热紧实的皮肤。
陆沉舟的手从他的下颌滑到了他的后颈，掌心贴着他的颈侧，指腹埋进他后脑半干的发根里。
他的吻慢慢地加深了。
沈逸川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慢慢往后靠，陆沉舟跟着俯下来，两个人一起落到了床面上。他的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时，他感觉到陆沉舟的手臂撑在他耳侧的位置，把自己和他之间的空间维持在一个不会压到他的角度。他的嘴唇被吮着，舌尖被含着，呼吸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反复交叠着。
陆沉舟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移开，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颈侧。他的嘴唇在颈动脉的位置停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片薄皮肤下面血液的流速——比平时快一些。他的嘴唇沿着颈侧一路向下，碰到锁骨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你锁骨这里，”陆沉舟的声音低而轻，“有一道很小的疤。以前没注意过。”
“小时候摔的。”
“那以后我注意了。”
他的嘴唇在锁骨那道极浅的疤痕上轻轻贴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继续往下——停在了睡衣领口边缘的位置，距离切口那道已经拆了线的缝合疤还有两指左右的距离。
他的嘴唇没有碰到那道疤。他停在离它两指的位置，安静地停了几秒。沈逸川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那道疤附近的皮肤上，温热的、均匀的、像一个人在靠近一样东西之前先让自己的气息适应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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