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握着我的手写。”
陆沉舟的手指在黑暗里翻过来扣住了他的：“那你如果也紧张了怎么办？”
“我紧张的时候——你握着我的手。”
“好。”
两个人握着手。窗外夜风擦过窗沿的细响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安静了下来。沈逸川合上眼，感觉到陆沉舟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捋过去，他的呼吸在那个动作的频率中慢慢地放平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的光线已经从微亮变成了清透的晨白。他偏过头——陆沉舟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早饭在桌上。你的衬衫我熨好了挂在衣柜外面。汤圆你爸在煮。”
沈逸川坐起来，拿起那杯温水喝了几口，温度刚好。他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下床走到衣柜前面。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挂在衣柜外面，衣领和袖口的褶皱被熨得平整妥帖，肩线上还带着余温。他换上衬衫扣好扣子，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已经摆好了。煎蛋、吐司、切好的水果，旁边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沈万钧坐在轮椅上，轮椅停在厨房门口，他手里握着一只长柄木勺，正在看灶台上的砂锅——锅盖边缘的白雾正在慢慢地、持续地升起来。
沈逸川走到厨房门口：“爸，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沈万钧没有回头，“水开了。汤圆下锅了。”
沈逸川站在他身后看着父亲握着木勺的动作。他的手握得比一个月前稳了很多，手腕在搅动汤圆的时候保持着均匀的幅度。
“你们两个吃完了再出门。”沈万钧把勺子放回锅里，“回来还有一锅。”
沈逸川端了一碗走到餐桌边坐下。陆沉舟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衬衫已经换好了，他没有穿外套，站在餐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圆，然后坐下来。
沈万钧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吃完了。他看到沈逸川把碗里的汤也喝干净了，看到陆沉舟把碗底最后一粒芝麻馅用勺子刮干净了。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在两个人放下碗的时候，微微舒展了一下。
“走吧，”沈万钧说，“别迟到了。”
沈逸川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弯腰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那我们出门了。”
“嗯。你们出门了。”
陆沉舟从玄关拿了外套走过来，经过沈万钧轮椅前面的时候停了一步：“叔叔——汤圆很好吃。比上次煮的好。”
沈万钧坐在轮椅上仰起脸看着他：“那回来再吃一碗。”
“好。回来再吃一碗。”
两个人出了门。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沈逸川在走廊里停了一步，偏头看着陆沉舟：“你刚才说汤圆好吃——他是开心的。你看到没有，他嘴角比刚才弯了一点。”
“看到了。”
“他嘴角弯的时候——你紧张不紧张？”
“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回来再吃一碗’。还有下顿。”陆沉舟把外套穿上，伸手替沈逸川整理了一下他衬衫领口翻起来的边角，“走吧。填表去。”
第161章 合法了
民政局的大厅比沈逸川想象中亮一些。
候等区坐着几对准备登记的人，有的在填表，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对着手机整理头发。他和陆沉舟走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到三号窗口。
沈逸川走过去坐下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陆沉舟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握着笔，把第一张表格从窗口接过来放在台面上。
表格的第一栏是姓名。陆沉舟低头看着那一栏，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看着沈逸川：“你手给我一下。”
沈逸川把自己的右手伸过去。陆沉舟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捏住了笔杆，两个人的手指叠在一起握着那支笔。
笔尖落到了纸面上，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了第一个字的起笔。陆沉舟带着他的手写完了整个名字，每一笔都清晰稳定。
收笔的时候他松开手，把笔放回台面上。
“写完了。”
沈逸川低头看着表格上那行字——笔画端正，每一笔的间距都匀称。他看完之后拿起笔：“现在换我写。你把手给我。”
陆沉舟把手伸过来。沈逸川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在自己的那一栏填好了名字。两个人各自填完了剩下的表格，然后把表格交还给窗口。工作人员核对完之后指了指拍照室的方向。
拍照室里的灯光比大厅亮一些。白色背景前放着一把长椅，摄影师示意他们并排坐下来。
沈逸川坐下去的时候陆沉舟跟着坐了下来，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掌的宽度。摄影师说“近一点”——陆沉舟往沈逸川那边挪了挪，肩膀贴着肩膀。
摄影师说“看镜头”——沈逸川把视线从陆沉舟侧脸上收回来，落在镜头前方的红点上。闪光灯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摄影师说可以了，两个人站起来走出来，在外面等照片出来。
等待的时候沈逸川靠着墙站着，陆沉舟站在他旁边。大厅里的白炽灯均匀地铺下来，把两个人的衬衫照得干净明亮。陆沉舟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拍照的时候——你笑了。”
“拍照当然要笑。”
“你笑的时候眼睛弯的弧度是往左上角偏的。你平时不会往左上角偏。”
“你连我笑的时候眼睛偏哪边都观察？”
“你的事我都观察。”
沈逸川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看着大厅门口透进来的早晨的阳光落在地砖上铺了一整片暖色。他感觉到陆沉舟的手指垂在身侧碰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顺着他的指缝穿进来握住了。
照片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从窗口递出来两张红底的照片。沈逸川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挨着肩膀，嘴角各自弯着，背后的白色背景干净明亮。他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了几秒，然后把它递到陆沉舟面前：“你看一下。”
陆沉舟接过来看着那张照片。他的视线从沈逸川的嘴角移到自己的嘴角，又从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那道细密的间隙移到背景的白色边缘。他看完之后把照片交还给沈逸川：“你拿着。”
“你拿一张，我拿一张。”
“你拿两张。回去一张放相框里挂在墙上，一张放你口袋里。”
沈逸川把两张照片都接过来，一张放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另一张折好放进了外套内兜。他抬头看着陆沉舟：“证还要等一会儿才出来。你紧张不紧张？”
“不紧张了。”
“刚才填表的时候你手抖了。”
“你握着我的时候我手不抖了。”
沈逸川站在墙边，看着大厅门口的晨光正在慢慢变亮。他伸手把陆沉舟垂在身侧的手又握住了。两个人靠着墙并排站着，看着窗口那边的工作人员在电脑前录入最后的几个流程。
钢印盖下去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工作人员把两本暗红色的证递出来的时候，沈逸川接过来的动作很稳。他打开看了一眼内页——两个人的照片贴在上面，钢印的凸起在纸页上形成一个清晰而完整的圆形。他合上那本证，把它放进了外套的内兜里，贴着那张照片的位置。陆沉舟也接过了另一本，他没有打开看，直接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内侧口袋里。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午前的阳光从头顶铺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门口的台阶上还有一对刚拍完照的新人在互相整理领口。沈逸川走下两级台阶之后停住了，转过来面对着陆沉舟。陆沉舟也停了下来。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正上方落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在地面上投成两道并排的暗影。
“合法了。”沈逸川说。
“合法了。”陆沉舟看着他。
沈逸川伸手，把陆沉舟放在大衣内兜里那本证拿出来，和自己那本并排放着。阳光下两本暗红色的封皮挨在一起，烫金的字样在光线下泛着微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陆沉舟那本放回他的口袋里：“回去放好了。别丢了。”
“不丢。放床头柜里。”陆沉舟伸手把沈逸川衬衫领口被风吹起来的一角压平了，他的手指在领口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沈逸川的。
台阶下面的街道有人经过，远处有人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沈逸川在阳光下闭上了眼，感觉到陆沉舟的嘴唇干燥而温热，在那个吻里停留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他睁开眼的时候嘴角弯着：“你刚才——在民政局门口亲我。”
“合法了。合法了就可以在门口亲。”
“那你回家再亲一次。”
两个人走下台阶，往停车的方向走。经过那棵行道树的时候，一片新叶从枝梢落下来，旋了一小圈，落在沈逸川的肩头。陆沉舟伸手把那片叶子拿下来，看了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第162章 留着以后看
回到家的时候，汤圆的香气从厨房方向漫出来，穿过客厅和玄关之间的走廊，在门口凝成一层温暖的白雾。
沈逸川换好鞋走进去的时候，沈万钧正握着那只长柄木勺站在灶台前面。他看到沈逸川走进来，视线先落在他脸上，又落在他身后的陆沉舟身上：“办完了？”
“办完了。”
“证呢？”
沈逸川从外套内兜里掏初那本暗红色的证递过去。
沈万钧接过去的时候先把木勺放回了锅里，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翻开内页。他看着那张红底合照看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汤圆在沸水里翻滚着发出咕嘟的细响。然后他合上那本证，递还给沈逸川：“照片照得好。”
“照相馆拍的。”
“拍得好。”沈万钧转回身去把灶火关小了一些，“汤圆煮好了。盛碗。”
三碗汤圆端上了餐桌。沈万钧坐在轮椅上，沈逸川坐在他旁边，陆沉舟坐在对面。三个人各自低头吃着碗里的汤圆。
沈万钧吃了一颗汤圆之后放下勺子。他看着沈逸川：“你刚才进门口的时候——他走在你后面。门是他开的。”
沈逸川偏头看了一眼陆沉舟。陆沉舟正低头喝汤，碗沿挡住了半张脸，但他耳朵尖那一小片皮肤在阳光里微微泛着淡红。
“以后门也让他开。”沈万钧说，“你走前面就行。”
沈逸川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汤圆：“好。我走前面。”
那天下午沈逸川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陆沉舟从卧室出来，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他走到沙发旁边，在沈逸川身边坐下来：“我想发那条朋友圈了。照片用登记照”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已经打好了几行字，光标停在最后一行的末尾。沈逸川接过来看了一遍——文字不长，但每一句都落得稳：“今天合法了。陆沉舟×沈逸川。”下面附了一张登记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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