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陆沉舟在他掌心里呼吸了一下：“他能听到。”
“能听到。”
两个人握着手。窗外的夜色在暮春的微凉里安静地铺展开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着。
第158章 婚戒
领证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沈万钧从黄历上挑的那个日期，是一个周三。他在饭桌上把那张折好的日历页递过来的时候说：“这个日子好。宜嫁娶，也宜出行。”
沈逸川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又传给陆沉舟。陆沉舟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看完了之后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领证之前——还有一件事。”沈逸川说。
“什么？”陆沉舟看着他。
“选戒指。之前那对素圈是戴着。但领证了，得有一对正式的婚戒。”
陆沉舟坐在他对面，视线落在他无名指上那枚已经戴了很久的银圈上。那枚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戒面上有一道极浅的细痕——是日常佩戴留下来的印济。他看着那道细痕：“那对旧的——不摘。”
“不摘。新的戴在旧的旁边。”
第二天下午他们去了商场里那家定制珠宝的工作室。柜台里的戒指按照不同的材质和款式排列着，铂金的、玫瑰金的、镶钻的、素面的。沈逸川走过了三个柜台，试了两款铂金的，一款镶了一颗极小的钻，另一款是哑光质地的。他戴在无名指上看了又看，又摘下来放回去了。
陆沉舟走在他旁边。他也试了两款——一款和沈逸川试的那款哑光铂金是同系列，另一款线条更简洁一些。他戴在手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取下来了。两个人在柜台前面站了快二十分钟，试了七八款，每款都认真地戴上看效果，但每款放回去的时候都没有说“就这个吧”。
沈逸川走到了柜台最角落的一个位置。玻璃下面陈列着几款最简单的素圈——比他们手上那对略宽一些，内圈有极浅的弧度，表面是拉丝质感的哑光银。他低头看着那几枚素圈，视线落在其中一对上——它的宽度和弧度刚好是那对旧素圈的一个放大版本。
“这对，”沈逸川隔着玻璃指了指，“拿出来看看。”
工作人员把那对戒指取出来放在绒布托盘上。沈逸川拿起其中一只，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它贴着皮肤的位置，和他原来的那枚素圈并排站着——一枚旧、一枚新，旧的那枚表面的细痕在灯光下安静地反着微光，新的那枚哑光拉丝的表面干净匀整。
他把手伸到陆沉舟面前：“你看看。”
陆沉舟低头看着那两枚并排的戒指。一枚旧的、一枚新的，贴在一起。他的视线在旧的那枚素圈表面那道细痕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在新的那枚哑光表面上。他拿起托盘里另一只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和他原来的那枚并排站着，角度和距离都和沈逸川手上那一对一样。
“就这个？”陆沉舟问。
“就这个。”
沈逸川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一对并排的戒指。旧的戴着，新的戴着。他收回手，偏头看着陆沉舟：“和之前一样。”
“和之前一样，”陆沉舟看着他，“戴了七年了，换了对戒你不习惯。我也怕你摘下来的时候不认得它了。”
“那就不摘了。”
两个人一起走去了收银台。陆沉舟掏初钱包付款的时候，沈逸川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两枚并排的银圈。旧的那枚表面有一道浅痕，是日常佩戴留下的印济；新的那枚表面干净匀整，在柜台的灯光下反着初生的温润光泽。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指收拢了，把两只银圈都拢在了掌心里。
走出珠宝店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商场中庭的天窗铺下来，落在两个人肩头。沈逸川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停下来，把左手伸到陆沉舟面前：“你看一下——两枚叠在一起，好不好看？”
陆沉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的手。两枚素圈并排贴着他的无名指根部，弧度贴合，宽度匀称，新的那枚和旧的那枚之间隔着一道极细的缝隙，像两条并行的线。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新戴上去的那一枚，指尖沿着它哑光表面的纹理缓缓划过去。
“好看。”
沈逸川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偏过头：“你之前说过，如果我摘下来了不认得它了——怕我不认得。现在不会了。新的旧的都在。”
陆沉舟走在他旁边：“那以后每年加一枚？”
“加那么多戴不下。”
“那就换一个地方戴。”
“换哪？”
陆沉舟想了想：“——项链上。”
沈逸川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商场中庭的天窗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半步：“那你先想办法在项链上找个位置。”
陆沉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会想办法的。”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商场大门。陆沉舟走在他旁边，他的手指在行走间碰到了沈逸川的手指，碰了一下，然后翻过来轻轻握住了。
第159章 紧张
沈万钧挑好的那个日子，被陆沉舟用红笔在日历上圈了三圈。
他把那张日历页从沈万钧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去，把那张纸工工整整地贴在了冰箱门上。磁铁压着纸页的四个角，日期的数字上用红笔圈了一道又一道，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重要的事不会被忘掉。
沈万钧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的动作：“你圈了三圈。”
“怕忘了。”
“你记性那么好，不会忘。”
“记性好也怕忘。”陆沉舟退后两步看了看冰箱门上那张日历，“这个日子是您挑的。我得记住。”
沈万钧没有再说话。
那天的晚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沈逸川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现做的桂花糕，放在餐桌上拆开，沈万钧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甜的。你买的？”
“路过那家老字号，想着你最近能吃软的了，就买了。”
沈万钧又拿起一块，慢慢吃完了。他吃完之后把手指上沾的碎屑擦干净：“那你领证那天——也带一盒。”
沈逸川正在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领证那天带桂花糕干嘛？”
“发给人家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人家给办手续，总不能空手。”
沈逸川看了陆沉舟一眼。陆沉舟正低头喝汤，碗沿挡住了大半张脸，但他耳朵尖那一小片皮肤在灯下泛着淡红。沈逸川收回视线，看着父亲：“好。领证那天带桂花糕。”
领证前一天晚上，沈逸川坐在床边翻那本他很久没碰的旧相册。相册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质，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微磨损了。他翻到了大学时期的几页——那些照片的边角已经开始泛黄，但画面里的两个人依然清晰。他翻到那张阳台合照的时候停了下来，手指在照片上沈万钧站过的阳台栏杆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
陆沉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床边看相册，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翻到哪一年了？”
“大二。这张是我们挂过科之后在阳台拍的。”
陆沉舟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的栏杆前面，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们肩头，把校服外套的褶皱照成细密的亮线。他看了一会儿：“你那时候头发比现在长。”
“那会儿懒，老忘了剪。”
“我记得。有一次你头发长到遮眼睛了，我拿剪刀帮你修了一下，修歪了。你去上课的时候同学问你头发怎么回事。”
“你还有脸说。”
“我说——我剪的。他说你剪得挺有创意。”
沈逸川把相册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偏头看着他。夜灯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窗外的暮春微凉和室内的暖光在两个人之间交汇成一整片安静的色域。他伸手把陆沉舟垂在肩膀上的浴巾拿下来放在椅背上：“你明天紧张不紧张？”
“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明天填表的时候把你名字写错了。”
“你上次写错了偏旁。这次偏旁写对了就行。”
陆沉舟看着他：“上次写错偏旁，是因为紧张。”
“那明天你写的时候慢一点。不用急。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不会催你。”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侧过身面对着沈逸川，夜灯的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被暖色照亮的认真映得很清楚。他伸出手，把沈逸川搭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手指穿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明天开始——你名字旁边写的就是我的名字了。”
沈逸川被他扣着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慢慢传过来。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新戒指和旧戒指挨在一起。“明天填表的时候——我握着你的手写。”
“好。你握着我的手写。”
那天晚上他们熄了灯之后，沈逸川侧躺在床上，面朝着陆沉舟的方向。黑暗里他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了陆沉舟的脸颊，指尖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线：“陆沉舟。”
“嗯。”
“你明天领完证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陆沉舟在黑暗里想了想：“想发一条朋友圈。发那张登记照。”
第160章 走吧，填表去
领证前一夜，沈逸川失眠了。
他躺在黑暗里侧着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在墙面上投了一道细长的暗影。
他安静地躺了很久，然后他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动了一下。陆沉舟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带着浅眠被惊动后的低哑：“……没睡着？”
“嗯。”
“想什么？”
“想明天。”
“明天有什么好想的。填表、拍照、领证。两个小时就办完了。”
“两个小时之后呢？”
陆沉舟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两个小时之后——回家。你爸应该已经在饭桌上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他下午跟我说，他明天要煮一锅汤圆。等我们回来了吃。”
沈逸川在黑暗里安静了一瞬。他看着窗户的方向，看着那道细长的微光在墙面上静止着：“他跟你说了？”
“说了。他坐在轮椅上，我在厨房备菜，他说‘明天你们领完证回来，汤圆我来煮’。我说‘叔叔您手不方便，我来煮’。他说‘领证那天汤圆要家长煮，你别跟我抢’。”
沈逸川侧过身面朝着陆沉舟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比刚才略深了一些：“那你明天让他煮。他手能握得住勺子。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我在旁边看着。”
沈逸川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陆沉舟的手臂，沿着他的小臂往下滑到了手腕的位置，轻轻握住了：“你明天领证的时候——如果填表的时候手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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